第418章 聚星 (1)
他撚開一頁,細細觀看,眼神有力,神情專注。
他身子一動不動,如雕像一座,目光一直停在第一頁上,久久凝視,若有所思,眼神變幻,忽爾朦胧,忽爾銳利。
半晌過後,他擡頭,眉宇間洋溢興奮神采,拍拍薄薄的冊子:“賢侄,這可是了不得的絕學!”
蕭月生笑了笑:“這是小子臨時起機,随意為之,雕蟲小技,蘇伯父不嫌棄,便練練看罷。”
“那老夫可就厚一回臉皮,收下啦!”蘇英重哈哈大笑。
蘇家武學,若是增了這一部步法,威力陡增數倍,如此誘惑,他委實難以拒絕。
低頭打量手上秘笈,心中暗思,這一本小冊子,若是放到武林之中,頓時便會掀起一陣血雨腥風來。
莫看這冊子單薄,其上所寫步法,卻是武林中頂尖的絕學,足可令得武林中人舍命奪取。
如今卻在自己手上,憑空得來,委實天上掉餡餅。
蕭月生見他興奮,也覺得舒服,這般步法,在他眼中,實是尋常得很,遠遜于江南雲她們所修,但在蘇英重他們眼中,卻是珍寶,也算是一舉兩得。
他溫聲道:“蘇伯父,修煉之法,我僅寫了一半,另一半卻是反着的,過兩天我過來親自傳授罷。”
“哦——?”蘇英重一怔,擡頭望他,随即恍然,贊許點頭:“好好,果然不愧是賢侄,心思缜密!”
他想起了蘇家的往事,對于秘笈,确實需得加一層保險,讓他們曉得,即使奪得秘笈,也沒有用處。
蕭月生笑了笑:“雞蛋不能裝在一個籃子裏,天下的道理,本就簡單得很。”
“是啊,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蘇英方輕撫清髯,感慨着點頭嘆道。
“那賢侄,可就有勞你了!”蘇英重呵呵笑道,輕輕摩挲着薄薄的冊子,滿心歡喜。
“小子也是閑來無事,算不得什麽。”蕭月生擺擺手,笑了笑。
……
這一日清晨,蕭月生早早醒來,在後花園中吐納了一個時辰,太陽已經高高挂在半空。
後花園一片安寧,宋靜思與宋靜雲二人正在西邊的花圃中練功,呼嘯聲若有若無,乃長劍劃破空氣所致。
各自的花圃,都布置着陣法,聚集更多靈氣,在裏面練功,進境更快一些。
花圃中靈氣之濃郁,是尋常地方的兩倍,內功進境也差上兩倍,此乃機密之事,唯有劉菁乃他的三個弟子知曉。
宋靜思與宋靜雲知道練功不可一蹴而就,需得循序漸進,方能根基穩固,進境順利。
但二人實在心急,大師姐武功高深莫測,同為一門,自己二人卻如此差勁,說出去,委實丢師父的臉面。
蕭月生對二女心思洞徹無遺,他有速成之法,卻不想如此,輕易得到的,總是不會珍惜。
二女可一步登天,一日之間,可跻身高手之列,卻也限制了她們的潛力,無異于揠苗助長,蕭月生自不會去做。
……
吐納完結,蕭月生招呼二人。
“師父,你叫我們?”兩道白影閃過,宋靜思與宋靜雲忽然出現在他身前。
蕭月生打量二人一眼,兩女一身勁裝,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身上衣料乃是絲綢,貼在身上,盡顯身段兒的凹凸有致。
兩女肌膚白皙,白裏透紅,嫩得讓人恨不得上前掐一把,一把便能掐出水來。
眼波清澈,宛如秋水,看上一眼,忍不住深陷之中,難以自拔,實有勾魂懾魄之力。
“師父,什麽事呀?”見蕭月生不說話,宋靜雲嬌聲問。
蕭月生回過神:“今天我去蘇府,你們跟我一起去。”
“好呀!”宋靜雲飛快答應,一拉姐姐宋靜思:“姐姐,咱們悶在莊裏好幾天了呀!”
宋靜思不理她,望向蕭月生:“師父,咱們去蘇府做什麽?”
蕭月生溫聲道:“快去換衣裳,……路上再說!”
二女點頭,腳下輕盈,飄進南雨閣,透出歡快。
她們畢竟是少女,心性活潑靈動,一直悶頭練功,已經有些受不住,能随師父一起出去,大覺欣喜。
不一會兒,兩女自南雨閣鑽出來,跑到蕭月生跟前。
二人換了一身淡粉色羅衫,白皙臉龐越發嬌豔,別有一番妩媚動人風情。
蕭月生暗自一嘆,又是兩個禍水,放她們出莊,不知會惹得多少男人黯然神傷。
心下感嘆,腳下不停,師徒三人悠然而行,出了山莊,沿着西湖邊上往西走,自臨安城南門進去。
西湖上已經熱鬧非凡,宋靜思與宋靜雲不停往那邊望,蕭月生知道,她們是在找蘇青青的畫肪。
湖面上畫肪雲集,遮擋住了她們的目光,二人只好怏怏轉頭,不再多想。
踏上大道時,周圍人們投來一道一道目光,都是聚在二女身上,至于他,卻被忽略。
蕭月生并不在意,腳下不停,湧動的人群仿佛被一層無形氣牆隔開,難以踏入他們周圍六尺。
對于周圍的目光,兩女視若不見,她們早已習慣于此,只是緊随着師父的腳步,努力施展輕功,在人群中穿梭,不讓自己氣息絮亂,被師父笑話。
趙府氣派依舊,兩個大字氣勢煊赫。
“師父,這是你寫的罷?!”宋靜思心思極細,掃一眼額匾,明眸一定,細看兩眼,轉頭問。
宋靜雲一怔,忙擡頭望去,忽然退了一步,明眸睜大,秀臉色變,似是受了驚。
宋靜思輕拍她一掌:“妹妹,怎麽了?!”
“這兩個字……這兩個字好吓人!”宋靜雲仰頭盯着額匾,怔怔說道。
蕭月生清咳一聲。
宋靜雲身子一晃,踉跄的退一步,猛的一下扭過頭,似乎掙脫了什麽束縛,秀臉滿是驚慌未定的神情,眼神移閃,不敢再望上頭。
“妹妹,究竟怎麽了?!”宋靜思忙問,認真的盯着她。
宋靜雲深深喘息一下,胸口劇烈起伏,宛如波浪。
“姐姐,師父的這兩個字,好奇怪!”她身子僵硬,手朝上一指,妙目卻朝下望去。
“怎麽奇怪了?”宋靜思訝然問,轉頭瞥一眼蕭月生。
蕭月生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這兩個字好像變成了怪獸,來撲我,想吃了我!”宋靜雲低聲說道,底氣不足。
她也覺得,自己是眼花了,若是不然,怎麽會這般奇怪,明明是兩個字,怎麽能變成怪獸了?!
宋靜思抿嘴一笑,搖了搖頭,白了宋靜雲一眼,若不是見她秀臉雪白,沒有了血色,吓得不輕,定要取笑她一番。
“好啦,妹妹,你整天就會胡思亂想,哪裏有什麽怪獸?!”她搖頭輕笑,望向蕭月生。
“真的!”宋靜雲一擰黛眉,不悅的哼一聲:“剛才若不是師父那聲咳嗽,我已經被它們吃下去啦!”
“好罷好罷,就當做是真的罷!”宋靜思抿嘴微笑,點頭敷衍,不想讓她再說胡話。
恰在此時,蕭月生忽然開口,點點頭,對宋靜思道:“嗯,靜雲的話倒也不假。”
二女俱是驚訝。
蕭月生緩緩道:“這兩個字上,将天地之勢導入其中,敏感之人,自能被其牽引心神,生出幻相來。”
宋靜雲用力點頭,宋靜思擡頭觀看。
她看了半晌,搖搖頭,并無幻相生出,難不成,自己不夠敏感?宋靜思自思。
蕭月生微微一笑:“靜思,不必再看了,……你心志堅定,心又極靜,倒不虞于此。”
宋靜思恍然點頭。
宋靜雲撅起櫻唇,郁郁不樂,師父這般說法,那便是說自己心志不堅喽!
蕭月生瞥她一眼,笑道:“靜雲,你的性子與你姐姐截然相反,并無高下之分,不必沮喪!”
“真的麽,師父?”宋靜雲頓時眉開眼笑。
蕭月生忍着笑,點點頭。
宋靜雲天真爛漫,全無心機,性子極純,雖然是活潑的性子,練功時,卻不會燥動不安,進境并不輸于宋靜思。
師徒三人站在門前說話,大門吱一聲響起,被拉開,蘇英重與蘇英方兩人在前,身後是數個蘇家三代弟子,趙小四便在其中。
“哈哈,賢侄既然來了,為何不直接進來?!”蘇英重哈哈大笑,大步流星來到蕭月生跟前。
蕭月生一抱拳,笑道:“我來晚了罷?”
宋靜思與宋靜雲裣衽行禮,乖巧秀美,看得蘇家三代衆弟子一陣失神,目光炯炯,燦然晨星。
二女自修煉玉虛訣以來,不斷洗毛伐髓,每天都在脫胎換骨,已是變了兩個人,俱是秀美絕倫,氣質脫俗。
“不晚不晚,正說到你,你便來啦!”蘇英重擺擺手,豪邁笑道,對兩女道:“小姑娘不必多禮,真是名師出高徒!”
說罷,他側身伸手,朝前一引,笑道:“快進去說話!”
幾人進了大門,朝大廳而去。
蕭月生笑道:“蘇伯父,不必進去坐了,咱們直接去練武場,如何?”
“喝一盞茶也不遲!”蘇英重忙道。
蕭月生搖頭笑道:“不必不必,剛從家裏出來,你們也等急了,早早完成,也算是卸下一件心事!”
“既然賢侄發話了,咱們就直接去練武場!”蘇英重一拍巴掌,重重點頭。
……
練武場位于蘇府的東頭,占地方圓五十餘米,以青磚鋪就,是他們過來以後,推了幾座屋子,重新弄出來的。
看上去平闊得很,約有後世的足球場大小,一個人影也不見,顯然是被蘇英重趕走。
平常,這裏應該是最熱鬧的地方,弟子們練功,多是喜歡一起,看着別人刻苦修煉,自己心中的懈怠也會消去。
太陽高高懸挂,陽光明媚,照在身上,隐隐有炎熱之感,實在是難得的好天氣。
“小四,你陪兩位姑娘去玩罷!”蘇英重擺擺手,将趙小四他們支走。
趙小四點頭,表情沒什麽變化,他身後的諸人卻是一臉興奮,雙眼放光,盯着宋靜思與宋靜雲二女。
趙小四心有所屬,二女雖然秀美不凡,稱得上絕色,卻仍難勾走他的心。
其餘幾人,正是青春方艾之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看着二女乖巧秀美,氣質脫俗,他們心癢難耐。
兩女朝蕭月生望來,以眼神請示。
蕭月生微一颌首:“嗯,你随他們去罷,莫要闖禍!”
“嘻嘻,師父放心罷!”宋靜雲滿臉嬌笑,興致勃勃的道。
“我最不放心的便是你!”蕭月生哼道。
宋靜雲小嘴一癟,頓時蔫頭耷腦,惹得衆人一陣憐惜。
“師父,我會看着妹妹的。”宋靜思輕聲道。
“嗯,去吧!”蕭月生點頭,擺了擺手。
……
“所謂靈蛇步,是我偶爾看到蛇鶴相鬥時,靈機一動所參悟。”蕭月生飄身落到場中,沉聲說道。
“其關竅所在,是滑步。”蕭月生腳下輕滑,如踩冰面,一瞬間踏出三步之遠。
随即,他一一指點關竅,毫無私藏。
此時的場中,除了蕭月生,僅有兩人,蘇英重與蘇英方,乃是蘇家二代的支柱。
二人此時,神情嚴肅,雙眼炯炯,一眨不眨盯着蕭月生,唯恐錯過一個字,漏過一個動作。
他們兩個一個是蘇家之主,一個是蘇家的智囊,皆是天資過人,雖達不到過目不忘,卻也遠超常人。
蕭月生所說,又極是清晰準确,一語中的,無不直指要害,深入淺出,極是易懂。
故進展極快,一個人教得愉快,兩個人學得用心,遠遠看上去,仿佛師徒三人一般。
“此步若是用來禦敵,則需仿蛇狀,周身盤起,以靜制動。”蕭月生要言不繁,簡練而道。
說着話,他親自示範,腳下踏出,一個滑步,踏出三四步遠,又一個滑步,回歸原位。
他向各個方向分別踏出,每踏出一步,接着歸位,動作奇快,宛如蟾蜍吐舌。
蘇英重與蘇英方觀看,只覺眼前仿佛一條巨蟒盤卧,遇到挑釁,迅速一探頭,倏爾縮回,防守天衣無縫。
二人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神中的興奮,若能學得此步法,蘇家的武功威力倍增。
蕭月生腳下一停,對二人微微一笑:“蘇伯父,五叔,你們攻來試試看。”
蘇英重與蘇英方毫不猶豫的點頭,身形一晃,已是撲了上去,近乎偷襲之舉。
蕭月生腳下一滑,順勢一步滑出,避開二人。
二人不依不饒,身子一折,改變招呼,追了上去,一右一左,雙面夾擊,毫不留手。
他們曉得,即使是兩人聯手,即使是拼盡全力,也傷不到蕭月生一根毫毛。
故下手狠辣,毫不留情,看上去不似是切磋,更像是有不共戴天之仇,拼命相搏。
蕭月生上身不動,僅是施展步法,且僅是靈蛇步,倏然一踏左,倏的一踏右,身法變幻,宛如在冰面上滑行,上身絲毫看不出滑動的預兆。
轉眼之間,兩人已是四十餘招攻出。
見奈何不得蕭月生,二人同時一停,飄身後退,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極佳的默契。
蕭月生倏的一滑步,如靈蛇探頭,迅捷如電,忽至二人身前,探掌輕輕一擊。
二人大驚,雙掌齊出,欲接住他的單掌,卻反應不及,雙手一動,已然晚了,蕭月生的手掌已然貼上他們胸口。
蕭月生雙掌各擊中一人,毫不停滞,一個滑步,再次後退,落回了原處。
“好,好!”蘇英重喝采不疊。
蕭月生雙掌未蘊內力,只是稍稍一貼,便即放開,二人無恙,只是受了一驚。
蘇英重神情激動,哈哈笑道:“靈蛇步,果然玄妙得緊!”
“家主,咱們試試劍法,如何?”蘇英方撫着清髯,呵呵笑道。
“用劍?”蘇英重眉頭輕蹙,遲疑了一下,望向蕭月生。
蕭月生一擺手:“無妨,便用劍罷!我也想見識一下蘇門劍法的玄妙所在!”
“好,甚好!……看劍!”蘇英重雷厲風行,毫不拖拉,見他答應,便直接出劍,令人措手不及。
蘇英方緊跟其上,一按長劍,化出一道電光,如一條銀白蛟龍,直撲蕭月生。
蘇英重的劍渾厚凝重,每一劍下去,如山如岳,氣勢逼人,劍未至,氣勢已到,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蘇英方的劍法輕靈飄逸,看上去不沾一絲火氣,如世外隐士舞劍,但往往在令人意想不到處驚現殺機,令人防不勝防,需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這二人的劍法,在蘇家之中,位屬頂尖,而蘇英重的劍法,更是蘇家第一,即使是他的三叔,也遜他一籌。
只是他三叔的內力更深,火候也深,兩人若是交手,怕是需得一天一夜之後,方能分出勝負來。
兩人劍法卓絕,一個沉凝,一個飄逸,結成一道劍網,宛如一陽一陰,綿密不絕,又如一條經線一條緯線,絲毫沒有破綻。
蕭月生身在二人劍網之中,腳下不停,倏然踩向左方,倏的變向,折向右面,變幻自如,毫無預兆。
即使二人的劍法卓絕,劍網綿密無漏,蕭月生憑着靈蛇步,仍能從容自如的游走,獨善其身。
……
“靜雲姑娘,令師蕭先生的武功一定很高明罷?”一個蘇家弟子溫聲說道。
他身材颀長,骨架勻稱,頗有玉樹臨風之态。
相貌英俊,劍眉朗目,一對眉毛格外的挺峭,眉下雙眸神采奕奕,光芒四射,一看即知不是俗物。
他是蘇英方之子蘇青河,也是蘇家三代弟子中的翹楚人物,只是上面有趙小四壓着,又有蘇青青壓着,有些黯然失色。
聽他相問,宋靜雲用力點頭,一幅理所當然的神情,嬌聲道:“那是自然!家師功力通天,劍法如神!”
“靜雲!”宋靜思黛眉一蹙,不悅的瞧她一眼。
她又轉向蘇青河,淡淡道:“青河公子,家師的武功如何,自有別人評斷,身為弟子,應當避嫌。”
“呵呵,這倒也是,是我失言了!”蘇青河讪讪一笑,摸了摸鼻梁,露出苦笑神情。
僅是這般一句,他便覺出宋靜思的難纏來,倒是宋靜雲,卻是嬌憨可愛,活潑可親。
“令師的武功,可是令人佩服得很的!”趙小四開口,聲音清朗,猶帶幾分磁性,令人極易生出好感。
宋靜思臻首輕點:“多謝誇獎。”
“這可不是誇獎,我趙小四從不會拍馬屁!”趙小四劍眉一挑,搖搖頭,神情鄭重。
宋靜思點頭,她也看出了趙小四的性格來,且衆人之中,以他為首,應也是德行不凡。
雖然與蘇青青極熟,但蘇青青平常不說蘇家之事,在蘇青青眼中,蘇家弟子個個都不成器,恥于開口。
通過剛才諸人的自我介紹,宋靜思隐隐覺察出諸人性格來,雖有失籠統,卻也有了大概的輪廓。
“令師號稱驚鴻一劍,劍法之高,應是天下罕有,只是吝于一見,實是一件憾事!”趙小四緩緩說道,神情凝重。
宋靜思淡淡一笑:“趙公子的武功,乃是蘇家三代弟子第一,他日成就不可限量,說不定,能追上家師。”
趙小四搖頭,苦笑道:“靜思姑娘謬贊,愧不敢當!”
一個青年笑道:“小四,你就甭客氣啦,你可是咱們第一,豈能妄自菲薄?!”
趙小四搖頭,神色鄭重:“不是我妄自菲薄,實是用心無力,……蕭先生的劍法,匪夷所思,實非人力可達!”
他又苦笑一聲,搖頭嘆道:“況且,我便是連小姐也比不上,豈敢妄想?!”
見衆人要開口,他又道:“小姐也曾說,蕭先生的武功通神,實非人力可及,她終生無望達此境界!”
衆人頓時默然,神色沉重。
蘇青青以一介女流,習練蘇家劍法,壓過衆男子,成為三代第一,可見其資質之佳。
如今,連她也說,終生無望追得上蕭一寒,小姐她的話想必不假,那自己更不成。
想到這些,他們不由的有些沮喪與灰心。
蕭一寒仿佛化身為一座參天大山,橫亘于眼前,無論如何,終難翻過去。
他們望向宋靜思與宋靜雲二女,眼中露出幾分羨慕來,如此名動天下的高手,竟能成為其師,兩女之幸動,委實令人羨慕啊!
蘇青河微微笑道:“小四,咱們見識不到蕭大俠的劍法,但兩位姑娘在此,卻是承自蕭大俠一脈!”
“對呀!”衆人齊齊點頭,眼神掃向宋靜思與宋靜雲二女。
宋靜雲被他們看得一縮腦袋,随即昂頭挺胸,嬌聲哼道:“你們想做什麽?!”
“靜雲姑娘,咱們找個地方,切磋一下武功,如何?”蘇青河呵呵笑道,帶着讨好的微笑。
對于宋靜雲,他心下喜愛,仿佛見到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妹妹一般,心底升起一股說不出的寵愛之意。
宋靜雲一撥楞腦袋,輕哼道:“我與姐姐,怎麽打得過你們?”
“蕭大俠武功絕頂,可是難得的明師!”蘇青河笑容滿面,搖頭感嘆:“所謂名師出高徒,兩位姑娘想必也極厲害的!”
宋靜雲仍舊搖頭不疊,并不上當,嬌聲道:“可咱們只練了不到半年的武功!”
“哦——?!”蘇青河一揚劍眉,眼神奕奕,緊盯着她,又緩緩掃過宋靜思。
“你看什麽看?!”宋靜雲兇巴巴哼道,被他仔細觀瞧所惱。
蘇青河頓時恢複笑容,撫了撫鼻梁:“你跟旁人說,你僅是練了半年的武功,怕是無人相信!”
“半年就是半年,有什麽相信不相信的?!”宋靜雲嬌聲哼道,恨恨瞪着他。
蘇青河撫着鼻梁,呵呵笑道:“依我看,兩位姑娘的內力已頗有根底,委實看不出僅練了半年!”
“哼,那是因為師父心法高明呗!”宋靜雲一揚頭,驕傲的哼道,嘴角微翹,抑不住得意之情。
“靜雲,住嘴!”宋靜思黛眉輕蹙,輕哼一聲。
宋靜雲頓時住嘴,轉頭瞧姐姐,不知她為何又發脾氣,難不成自己說錯了什麽?
“蘇少俠,咱們還是去臨安城看一看罷。”宋靜思淡淡說道,神情沉靜。
蘇青河苦笑着搖頭,被宋靜思沉靜的目光一照,他覺得自己忽然變成了一個頑皮的小孩子,見到了大人一般的情形。
這個感覺極是別扭,自己堂堂一個大男人,卻被一個嬌弱女子壓住了氣勢,實在憋屈!
“好罷!咱們出去逛一逛!”蘇青河無奈搖頭。
“青河,不成,家主有吩咐,不能輕易出門!”趙小四搖頭,眉頭皺起。
“小四,今天不是有客人嘛!”蘇青河忙道。
“若是被家主曉得,逃不過一通責罰!”趙小四瞥衆人一眼,淡淡說道。
一個青年男子呵呵笑道:“小四不必擔心,靜思姑娘發了話,咱們豈能不舍命相陪?!”
“好罷!”趙小四點頭。
他也不是怕事之人,因為怕魔教,便不敢出門,一直覺得憋屈,這次恰好出去看看。
幾人出了蘇府大門,很快來到了中央的禦街上。
這裏是臨安城最繁華處,無數人湧來湧去,車水馬龍,人群如梭,一派盛世氣象。
他們幾個湊在一起,将宋靜思與宋靜雲圍在當中,不讓外人碰到二女。
看周圍那些人的神色,個個緊盯着宋靜思與宋靜雲,雖然臨安城大街上美女不少,但如此絕色,卻是少見,由不得人們不注目。
宋靜思抿嘴一笑,他們雖是粗魯漢子,卻也懂得體貼,着實難得,她覺得好笑。
“靜思姑娘,咱們去清平坊?”蘇青河興致勃勃問。
他們初搬來臨安城,這一陣子一直呆在府內,甚少出來,早聽說臨安城比姑蘇城繁華十倍,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清平坊乃是清平幫所在那條街,最是繁華不過,酒樓林立,最是熱鬧。
宋靜思點點頭。
衆人歡呼一聲,擁着二女,朝清平坊走去。
因為不到吃飯時間,他們并沒有上酒樓,只是在酒樓外面欣賞,看着參天的酒樓,贊嘆不已。
幾人聚在一起,走在大街上,引人注目,但他們神采飛揚,對旁人的關注不引為意,反而更加灑脫自如。
……
“好,甚好!”蘇英重還劍歸鞘,撫掌贊嘆。
蘇英方也停下劍,喘息粗重,臉上卻帶着笑,撫髯而道:“這靈蛇步,端是玄妙無方!”
蕭月生氣定神閑,微微一笑:“此步法是我所創,故威力更強一些,若是旁人習得,怕是難達此境。”
“那便是看各自的悟性了!”蘇英重點頭,深吸一口氣,調息兩息,笑道:“如此步法,咱們可是受之有愧了!”
蕭月生笑道:“伯父莫再說這些話了,背井離鄉來此,我本就應當好好關照。”
“呵呵,那好罷,咱們就不客氣啦!”蘇英重哈哈笑道。
随即,蕭月生開始拆解,一步一步的解說,陽光下,三人的身影晃動不停。
一個時辰過後,蘇英重與蘇英方二人已是初步掌握,能夠熟練的走出來,似模似樣。
“步法習得,這是第一步。”蕭月生笑道,臉露贊許神色。
“哦,是第一步?!”蘇英重與蘇英方二人停身,扭頭望去,抹一把額頭上的汗。
這套步法看着簡單,僅是滑步而已,親自習練,方知其艱難,似簡實難,需得做得一絲不差,絕非想象的那般容易。
花了這許多的功夫,他們僅是初具模樣,一些細微處,仍差得很遠,需得一陣子苦練。
“嗯,步法之上,還有一套心法。”蕭月生點頭。
蘇英重與蘇英方俱是一怔,神情驚訝。
“這套心法,也未錄入秘笈之中。”蕭月生微微一笑。
蘇英重好奇不已,忙道:“賢侄,為何還有心法?!”
他心中有計較,若是有心法,自己的內功心法如何自處?兩套心法如何相處?!
蕭月生溫潤目光一掃,盡收眼底,洞悉二人想法。
他微微一笑:“這套心法極是簡單,僅走足少陰腎經。”
“哦——?”二人訝然,更增好奇,緊盯着他,蘇英重忙道:“請賢侄教咱們罷!”
蕭月生點頭,将其中心法細細解說。
二人不斷點頭,神情鄭重,若有所悟,眉宇間隐隐露出興奮與驚奇神情。
他們從未想到,一套步法,竟還有這般精妙所在,從前自己的見識,委實太過淺薄了!
二人悟性皆佳,蕭月生僅是解說了兩遍,他們已經掌握,很快閉上眼睛,開始運氣實驗。
蕭月生看了他們一眼,微微一笑,心中舒了一口氣,總算是放下一樁心事。
在與蘇家的因果上,自己總算是做得差不多了,無愧于心,是生是死,卻是看他們的造化了。
看似有情,此舉卻是無情,揮劍斬因果。
……
時間過得飛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經到了中午。
“靜思姑娘,咱們吃了飯再回去罷?!”蘇青河擡頭打量一眼天色,轉身宋靜思,笑呵呵的問。
宋靜思搖頭,沉靜微笑:“不了,師父還等着呢。”
“姐姐!”宋靜雲嬌聲哼道,嘟着櫻唇,道:“咱們讓一個人回去報個信兒就成了嘛!”
“就是就是!”衆人紛紛附和,這一上午的功夫,他們與宋靜雲說說笑笑,對這個天真爛漫的宋靜雲大是喜歡。
宋靜思黛眉輕蹙,明眸如秋水,掃一眼衆人,他們漸漸收聲,覺得自己似是無理取鬧的小孩子,宋靜思雖然年輕,氣質娴靜從容,卻如他們的長輩一般。
“姐姐,師父定是跟兩位蘇前輩一起吃飯,咱們去了礙事!”宋靜雲搖晃宋靜思的玉臂,嬌語膩聲,神情央求。
她聲音柔膩誘人,周圍衆人聽了紛紛臉紅心跳,忙轉過頭,不敢多看。
宋靜思稍一沉吟,衆人目光迫切,緊盯着他,看着她的一皺眉一抿嘴,心中緊張。
“嗯,也好。”宋靜思輕輕點頭。
衆人迫不及等的歡呼起來,驚得路邊人們駐足,紛紛轉頭望過來。
趙小四道:“青河,你回去報訊罷!”
“我——?!”蘇青河一臉歡笑頓時消去,變成苦笑:“若是回去,怕是直接被扣着了,哪還能回來?!”
趙小四露出一絲笑意:“這裏除了你,其餘人毫無反抗之力,福伯卻不會難為你。”
“不錯不錯,青河,福伯唯獨買你的帳,快快去罷!”
“青河,你若是回來晚了,咱們把菜吃個精光,沒你的份啦!”
“別聽他的,快去快回,等着你開飯!”
見衆人七嘴八舌,衆口一辭,蘇青河無奈苦笑,無法拒絕,摸了摸鼻梁:“唉……,就我命苦,……好罷!”
他斜斜一指:“咱們就在這兒吃,我去去便來!”
說罷,他身形一閃,鑽入了人群中,三閃兩閃,不見了蹤影,身法極快。
衆人轉身,擁着宋靜思與宋靜雲二女,進了這家“乘風閣”。
……
看到這幫人進來,一樓頓時一靜,紛紛轉頭望來。
蘇家弟子們各自瞪眼,雙眼精芒四射,宛如實質,一看即知是武林高手。
吃酒的食客們紛紛轉回頭去,對這些亡命之徒,還是避開為妙,免得惹來殺身之禍。
小二見他們勢大,賠起百分小心,一臉笑容,将他們招呼到一間大桌子前,容得他們十餘人坐在一起。
一邊飛快抹着桌子,一邊詢問他們要吃些什麽。
宋靜思與宋靜雲坐于首座上,氣度沉靜。
尤其是宋靜雲,宛如換了一個人,氣質與宋靜思開始相似起來,變成了淑女。
她們二人常跟蕭月生出來酒樓中吃飯,在蕭月生的目光下,舉止端重,極是小心,已經養成了習慣。
一入酒樓,坐到桌上,宋靜雲自然變成了淑女,宛如貴族小姐,儀态不凡。
看到她們如此,蘇家弟子們也不由的小心起來。
趙小四溫聲道:“靜思姑娘,咱們吃些什麽,還是請你來點罷!”
宋靜思輕輕颌首,明眸掃過衆人,随即一道一道菜名脫口而出,字正腔圓,清晰無比。
他們聽得一頭霧水,目瞪口呆,雖是名家子弟,但這般酒樓,花銷卻是極大,蘇家對晚輩要求極嚴,他們很少能這般享受。
待小二離開,趙小四問:“看來姑娘是常過來吃飯!”
衆人紛紛點頭,露出羨慕神色。
宋靜雲嬌笑:“師父常帶我們到酒樓來!”
“唉……,你們能拜蕭大俠為師,實是幸事!”趙小四感慨萬千,搖頭苦笑。
衆人也跟着點頭。
正說話的功夫,旁邊酒桌旁忽然有一個人站起來,搖搖晃晃,朝他們走來。
衆人住嘴,轉頭望去。
這是一個粗壯的漢子,膚色黝黑,身形魁梧雄壯,高有丈尺,如一座鐵塔橫亘于他們跟前,僅是身形,已帶迫人氣勢。
他手掌粗大,宛如一柄蒲扇,手上拿着一個酒杯,步子不穩,搖搖晃晃,手上酒杯卻滴酒不濺。
蘇家弟子們紛紛皺眉,這個家夥一看就是個醉漢,撒起了酒瘋,這樣的人,委實讓人頭疼。
見他朝自己這座而來,趙小四起身迎上前,抱拳道:“這位兄臺,不知有何貴幹?!”
他聲音雖然不同,卻蘊着內力,有震動心神之力。
看這個家夥模樣,眼睛發紅,直勾勾盯着宋靜思與宋靜雲二女,顯然是要來耍酒瘋。
他搶先一步,不想讓他的穢言出嘴,辱了二女的耳朵。
“你是……是哪棵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