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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八卦(一)

徐铮臉色鎮定,緩緩站起來,沉聲問:“什麽人?!”

趟子手語速極快,卻不失清晰,急促的道:“共有三個家夥,對付師公老人家一個!”

“咱們的人呢?!”徐铮皺着眉頭問。

趟子手忙道:“張镖頭與李镖頭出來,但動手的兩個家夥武功極高,師公他老人家已經受傷了!”

“爹的傷重不重?!……如今何在?!”馬春花插嘴問。

“禀大小姐,師公只是傷了手掌,正在太和樓!”趟子手恭敬的道,帶着幾分仰慕,目光躲閃。

關于馬春花的存在,原本的镖師們都曉得,知道她乃镖局的第一高手,加之她美貌如花,實是最好的話題,傳來傳去,在後來的镖師與趟子手眼中,飛馬镖局的大小姐,又是神秘,又是強大。

少婦白玉似臉龐露出擔憂,忙道:“夫君,定是師父與思思在太和樓吃飯。”

“師父,咱們走罷!”馬春花輕喝,身形一閃,一抹月白色在牆頭閃過,人已經不見蹤影。

蕭月生對二人一笑,也消失在空氣中,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徐铮一怔之後,低聲道:“婉君,你呆在家裏,我去去便來!……不過跳梁小醜罷了,純粹找死!”

他臉色陰沉,眼中寒光閃爍,話從齒縫迸出來,仿佛一顆一顆的冰豆子,聽得人渾身發寒。

“夫君小心!”少婦上前理一下徐铮的衣衫,輕聲說道。

她雖然心急如焚,生怕女兒有什麽三長兩短,卻只能呆在這裏,她武功低微,只是粗淺的拳腳功夫。

無蕭月生允許,徐铮不敢外傳五招散手,馬行空思想守舊,覺得女人不必練什麽武功,相夫教子就好,也不傳武功。

徐铮臉色放緩,低聲道:“放心罷,思思不會有事,師父更不會有事!……師妹與道長在,便是打敗天下無敵手——苗人鳳在此,也不怕!”

“嗯!”少婦用力點頭,但秀氣眉毛上憂慮猶存。

徐铮心中亦急,擺擺手,身形一晃,如一縷輕煙,倏的飄走,轉眼之間消失在門口。

……

太和樓

這裏乃城中最熱鬧處,雅俗俱存,一層大廳,價格實惠,飯菜口味極好,二樓雅座,單獨一間,可以靜靜說話,第三層樓,則是貴賓席,需得有名望之人,僅是有錢,卻是登不上去。

這太和樓乃飛馬镖局暗中保護,曾有人不服,自恃有錢有勢,想要登三樓而不讓,便要鬧事,最終被飛馬镖局鎮壓下去。

一樓最是熱鬧,廳中多是些販夫走卒,武林豪客,嗓門洪亮,說話粗魯,喧鬧無比。

馬行空人到老了,反而更喜歡熱鬧,常常拉着孫女徐思思,過來喝酒吃菜,細細享受。

這天中午,他與思思正在喝着酒,聽着周圍的議論,悠然自在,怡然自得。

忽然聽到背後正有一桌人,在低聲議論,說飛馬镖局是浪得虛名,被衆人吹捧出來的,五省第一,委實可笑。

更可笑的是,飛馬镖局的總镖頭徐铮,武功低微得很,僅會三招兩式,不值一提。

馬行空脾氣火爆,先前做總镖頭時,因為顧忌整個镖局,一直強自壓抑,此時一身輕松了,脾氣老而彌辣。

他勃然大怒,拍桌而起,大罵放屁,放狗臭屁!

轉頭望過去,這一桌坐着三個人,俱是衣衫華貴,腰杆挺直,氣派非凡,不像是尋常人。

居中一人坐着,頗顯年輕,約有三四十歲之間,面如冠玉,豐神俊朗,右手持一柄折扇,輕輕扇動,舉止優雅從容。

他頭上戴一只瓜皮帽,上鑲寸許見方的美玉,瑩然生光,一見即知其珍貴。

旁邊兩人,約五十六歲,容貌相肖,似是兄弟,都是一張紫膛臉,神态威嚴,坐在那裏,如兩頭雄獅蹲在地上,雙眼開阖間,冷電森森,氣派極大。

馬行空脾氣火爆,卻還沒糊塗,看到他們的衣衫與氣派,便知不妙,撞到鐵板上。

但随即一想,這裏是飛馬镖局的地盤,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們便是一條過江龍,也要盤着。

随着徐铮武功益強,再有馬春花撐腰,馬行空不複從前的膽小謹慎,有豪氣幹雲之勢。

他高聲質問,為何如此說飛馬镖局,莫不是打敗過徐铮?!

一個老者笑眯眯的說,他們是什麽身份,豈能屈尊降貴,去跟徐铮山野匹夫一般見識。

馬行空心生退意,這兩個家夥,口氣極大,再看那中年男子,雖然舉止優雅,卻自有一股統率群雄的尊貴之氣,必定是出身權貴,不宜招惹。

……

他心生退意,卻沒想到,旁邊有一人站起來,大聲喝道:“喂,你這兩個老兒,竟敢在這裏大放厥詞,難不成真以為飛馬镖局無人?吃我一劍!”

于是沖了過去,拔劍便刺。

他身形魁梧,一張國字臉膛微紫,馬行空認出來,是镖局的張镖頭,武功不俗,脾氣更加火爆。

張镖頭出劍極快,剛猛淩厲,但這一劍卻不是刺向二人,反而刺向那年輕的俊逸中年人,對于小白臉,他一向沒有好感。

當初,他青梅竹馬的師妹,便是喜歡上一個英俊男子,相識不過一個月便投懷入抱,毫不猶豫的棄他而去,使他有了心結,對俊逸男子懷有敵意。

“放肆!”一個老者勃然大怒,騰的起身,擋在俊逸男子身前,右掌猛的一拍。

“當”一聲清鳴,長劍脫手飛出,射向馬行空。

但此劍并未對準馬行空,反而一偏,正射向興致勃勃觀看的小姑娘思思。

劍勢極快,如一抹白光,馬行空大驚失色,忙揮掌一擊。

馬行空對思思極寵愛,甚至比當初的馬春花更寵幾分,隔輩親,便是如此。

見到思思遇危,他關心則亂,心神不寧,一掌擊出,患得患失,長劍被擊落,他的手掌卻被割了個口子,血湧出來。

“師公!”思思一見鮮血如注,頓時哭了出來。

旁邊一人搶出,來到馬行空跟前,替他包紮好,安慰了一番思思,勸她停住哭。

這是一個中年男子,削瘦幹練,神情彪悍,仿佛一只随時會撲出去的豹子。

“李镖頭,我不要緊。”馬行空擺擺手,李镖頭才退後一步,轉身看場中,頓吃一驚。

場中的張镖頭,仿佛一只笨熊,紫膛臉老者身形閃動,腳下輕捷,圍着他繞動不停,一掌接一掌拍出,快逾閃電。

張镖頭只能轉動身形,渾身戒備的盯着老者,縮成一團防守,越見不堪,岌岌可危。

轉眼之間,他已經中了數掌,嘴角帶血,臉色蒼白,只是神情沉肅,毫無屈服之意。

……

此人使的竟是八卦掌!

李镖頭眉頭緊鎖,輕籲一口氣,還好,張镖頭練的是鐵布衫,雖然功法并非最正宗的嫡傳,但他天賦極好,已經窺得堂奧,不畏尋常掌力。

他暗自打一個手勢,派人前去求援,站在一邊掠陣,不敢輕易出手,另一個老者,看他太陽拳高高鼓起,如藏着一顆小核桃,雙眼寒電四射,一看也是內家高手,自己怕不是對手。

“喝!”那老者忽然一緩,由動變靜,頓然止住,随即一掌擊出,緩慢沉滞,如舉萬鈞之力。

他須眉皆張,雙眼怒睜,宛如金剛怒目。

張镖頭大喜過望,論及身法,他實在不如,早被轉暈了眼,見對方停下,便有畢功于一役之念,內力凝于掌心,迎頭擊去。

“砰!”宛如重鼓一擂,衆人心頭一震,眼前一晃,仿佛酒樓晃了一下。

“住手!”嬌脆的喝聲驀然響起,月白身形一現,在空中接住張镖頭,輕飄飄落下來,如一片羽毛。

馬春花單掌托着張镖頭,他已經昏迷過去。

兩人身形一個高大魁梧,一個苗條纖弱,周圍衆人不由擔心,她會不會被壓垮。

“春花!”馬行空身形一震,脫口叫道,雙眼大瞪,光芒大放的盯着馬春花。

六年後的馬春花,一如六年前的馬春花,嬌顏如雪,歲月沒在她身上留痕。

馬春花輕輕一拍張镖頭掌心,将他扶起,張镖頭嘴巴一張,仰天噴出一口鮮血,醒過來。

馬春花放開他,袅袅如雲,來到馬行空跟前,盈盈拜倒,緊抿着紅唇,聲音輕輕顫抖:“爹爹!”

“真是你吧,春花?!”馬行空放開思思,慢慢伸出手,顫抖着摸向馬春花的臉。

……

衆人都望向這邊,無人打擾,李镖頭神情恍然,心一松,來到張镖頭跟前,不時掃一眼那一桌三人。

那三人坐下來,笑吟吟看着這邊,仿佛什麽事情也沒發生,那俊逸中年人不時瞟一眼馬春花,輕搖折扇。

“總镖頭。”清朗的聲音忽然響起,好像自虛空中出現一個人,一身道袍,正是蕭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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