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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更新

兩人沉默對視片刻, 縱有千言萬語想說, 卻也知道現下不是時候。采薇閉眼深呼吸口氣, 低聲道:“你保重!”

謝煊一雙泛紅的眼睛深深看着她, 沉默點頭。

采薇從他身上爬起來,奪門而出,出門前還不忘故意掃落玄關邊架子上的寶瓶,清脆一聲巨響, 震得人心髒重重顫了一下。

這瓷瓶還是自己買的, 當時在古董店看到, 花了她二十大洋,做戲真是做的肉疼。

她剛剛出門,隔壁聽到的動靜的謝珺, 也打開門走了出來,蹙眉看向她:“弟妹,沒事吧?”

采薇漲紅着臉, 搖頭:“沒事。”

謝珺走過來, 越過她,朝房內看了眼,只見地上一片狼藉, 謝煊爛醉如泥一般躺在地上,他搖搖頭, 轉身跟上采薇, 道:“弟妹, 這麽晚了, 我送你回去。”

采薇道:“讓阿文送我就好。”

“阿文今日沐休。”

這偌大的謝公館,阿文不在還有阿武,阿武不在還有阿誠,送三少奶奶回家的事,怎麽都不至于要謝家二少爺親自出馬。

采薇并不遲鈍,謝珺再如何君子風度,恪守禮數,她也隐約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不同。也或者,他并不是對自己,而是曾經那個對他慷慨解囊的江采薇。

也許謝煊也早就察覺,所以不止一次叮囑她,離他這個二哥遠一點,還讓她留在江家。

在她剛剛得知謝家這些紛争時,她也想過遠離,但若是這樣的猜想沒錯,只怕自己早就已經卷入其中,想脫身只怕沒那麽容易。

她看着謝珺那張溫和清俊的臉,猶豫片刻,點頭:“那就多謝二哥了。”

這會兒已經接近淩晨,哪怕是紙醉金迷的夜上海,也歸于了平靜。汽車轟隆隆駛出公館大門,開上黑漆漆的街道。

“父親過世,三弟最近心情不大好,難免有點荒唐,你別跟他一般見識。”謝珺邊開車邊淡聲道。

采薇不甚在意回:“他愛怎麽着怎麽着,我是不會管了,只希望他清醒後,能好好考慮我和他離婚的事。我們這樣耽誤彼此也沒什麽意義。”

謝珺輕笑了笑,沉默了片刻,道:“我三弟今生是沒什麽沒福氣了,不知道弟妹中意什麽樣的男子?我到時候可以幫忙留意一下。”

這個人真的是滴水不漏,這種時候也還是堅持扮演着一位好兄長,叫人看不到半點破綻。采薇不動聲色斜乜了他一眼,道:“這種事不好說,還是得看緣分。”

“緣分。”謝珺點頭,若有所思般咀嚼了下這兩個字,道,“說起緣分,我忽然想起當初第一次在姑蘇見到弟妹的場景。”

采薇心髒沉了下,道:“那麽久的事,我都不記得了,難為二哥還記得。”

謝珺道:“我自然是記得的。那是第一次有人不是因為我的身份,對我伸出援助之手。”

“舉手之勞罷了。”采薇輕描淡寫道。

謝珺搖搖頭,道:“說起來你可能不相信,雖然我是謝家二少,但從小到大對我真心好的人,除了我娘卻沒幾個。”他頓了頓,“我剛回到謝家那會兒,因為我娘曾經是個粗使丫鬟,父親瞧不上她,也瞧不上我,以至于連家裏傭人都不将我放在眼中。直到後來,看到我出息了,所有人就開始捧着我了。你知道嗎?這世上從來錦上添花易有,雪中送炭難得。所以你當初咱們素不相識,你主動慷慨解囊,在你看來不過是舉手之勞,對我來說卻不是這麽簡單。”

采薇一直到他說這些話之前,都不明白一個人為什麽可以喪心病狂到殺兄弑父。

原來是這樣,也只能是這樣。

一個從小優秀卻處處受冷遇的的庶子,經年累月中積攢的嫉妒和怨恨,以及不斷膨脹的野心和**,終究讓他變成了一個人面獸心的惡魔。

她讪讪笑了笑,道:“二哥言重了。”

謝煊鄭重其事道:“不言重。”

在他說完這話後,車內一時安靜下來,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直到進了南市,快到沁園門口,采薇才又開口道:“多謝二哥送我回來。”

謝珺笑說:“跟我客氣做什麽?”

車子在門口石獅子前停下,采薇打開車門下車,雖然南市沒有路燈,但沁園大門檐下挂着兩盞紅燈籠,也看得分明。

謝珺走到她跟前前,看着眼前的女孩,臉頰白皙,嘴唇嫣紅,她那雙水潤烏沉的眸子,被紅色燈光映襯得更多了幾分水波潋滟,擡頭看他時,帶着點娴靜的笑意。

“那二哥我進去了。”采薇說。

謝珺點頭,心中那壓抑許久的東西,随着障礙一點點被掃平,如今是一天比一天快要按捺不住冒出來。

他野心勃勃,迷戀權勢,也并不是坐懷不亂的君子,相反,他有**,只不過知道內心的**,該什麽時候釋放。

總有一天,面前的女孩,就如同權勢一樣,成為他的囊中之物。他天生命不好,想要的東西只能靠掠奪。

可那又怎樣?只要能得到便足以。

“早點休息,你和三弟的事,我會幫你處理的。”

“多謝二哥。”

采薇欠欠身子,轉身走上臺階敲門,門房很快來開門:“五小姐,您回來了?”

“嗯。”

謝珺默默看着那扇紅色大門關閉,才不緊不慢上車。

“酒醒了?”

隔日清晨,謝珺出門,恰好見到一臉宿醉狀的謝煊從房內出來,皺眉道。

謝煊打了個哈欠:“你要去使署?”

謝珺點頭:“今天有些事要處理。最近風聲緊,你少出門。亂黨越來越喪心病狂,先是攻擊使署,後又炸了父親專列,如今咱們兩兄弟,就是他們的眼中釘,随時可能遭到刺殺。”

謝煊一臉不以為意:“我這鎮守副使才升上來多久?上海灘各方勢力都沒摸清楚,不無畏懼,亂黨不會在我身上花精力的。倒是二哥你自己要多加小心,你這個鎮守使如今是革命黨的頭號刺殺名單。”

謝珺道:“放心,我自有周全的安排。掃蕩了這麽久,上海灘的革命黨已經不成氣候,零零散散一些亂黨,要殺我沒那麽容易。而且如今全城戒嚴,各個路障和關卡都會檢查槍械。沒了槍和彈藥,革命黨難不成赤手空拳來殺我?”

謝煊點頭,笑道:“那我就更不用擔心了,晚點我去丹桂臺看戲。要是采薇再回來找我,你就說我今晚不回來了。”

謝珺皺眉道:“你這說的什麽話?現在江鶴年和弟妹都跟我說,希望我勸你答應離婚,我本不想看着你們倆這麽散了,但你瞧瞧你現在這樣子,我怎麽替你說話?”

謝煊神色莫測地看了看他,玩世不恭地勾唇一笑:“二哥真不想我和采薇散了?”

謝珺道:“我是你二哥,自然是希望你好好過日子。”

謝煊點點頭:“那就多謝二哥了。”

聽說有新角兒登臺,晚上,采薇和洵美被三姨太蘇玉瓷拉着一塊來丹桂臺看戲。

幾個人剛剛在包廂坐下,洵美就呀了一聲:“那不是謝三嗎?”

以前江家的人叫謝煊,不是三少就是三公子,頂多再加一個行,如今從上到下,都不客氣地用謝三來稱呼,可見這個姑爺當得是沒一點分量了。

采薇默默在心中為他點了根蠟,順着洵美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隔着幾個包廂的謝煊。那包廂裏不止有他,還有坐在他對面的柳如煙。

盡管知道他和柳如煙是怎麽回事,但采薇畢竟是女人,看到這礙眼的場景,還是有點不爽。

洵美比她更不爽,哼了一聲道:“臭不要臉的狗男女。”

蘇玉瓷嘴角一抽,笑說:“洵美,你是大家閨秀,說這種話不合适。”

洵美道:“我不僅想罵人,還想跑去啐那狗男女一臉呢!”

采薇揉了揉額頭,道:“戲快開始了,別管他們。”

說是這樣說,但她目光卻一直看着那邊,謝煊顯然也看到了她,暗影之下的表情,看不太分明,只是在對上她後,一會兒揉揉額角,一會兒摸摸鼻子,一副心虛狀,戲開始後,手上的小動作也沒停下來。

采薇見他這小動作,不由得暗笑,想着自己在,估計他連戲都看不安,指不定還要被柳如煙察覺一場,想了想,跟洵美和蘇玉瓷找了個去洗手間的借口,默默出了包間下樓。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後院,前廳正如火如荼,這會兒的後院,空無一人,只有打下來的月輝。此時正是夏天,後院子的花草開得正盛,身後大廳裏的咿咿呀呀聲,和這園子的蟲鳴交織在一起,讓采薇本來有些躁亂的心,出其不意地平靜下來。

她走到廊柱邊,正要坐下,嘴上忽然被人捂住,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拖進了走廊裏一間雜物房。

“噓!是我。”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手上的力度也松開。

采薇:“……”這個人是怎麽回事,又來這一套?

她轉過頭,借着屋內的暗燈,一臉無語地看向身後的楚辭南:“你怎麽在這裏?”

楚辭南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道:“我這段時日,去找我留在上海的同僚,如今需要三少奶奶幫我一個忙。”

采薇:“你說。”

楚慈南道:“你還記得我存放在你倉庫的幾箱□□麽?”

“記得,我沒動過,一直幫你藏得好好的。”

“那不是書,那是從江南制造局偷出來的一批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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