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補齊
“這件事我們肯定不能置身事外, 若是蔡将軍有個什麽閃失, 南方起義就少了一枚主心骨, 勢必造成很大的負面影響。我已經跟南方那邊通過信,一旦他們發動起義,我這邊就響應。”督軍府中, 霍督軍在聽了謝煊轉達楚辭南帶來的消息後, 神色嚴峻道。
謝煊點頭:“沒錯, 蔡将軍一定不能出事。我同這次行動的革命黨那邊說好了, 會盡最大的能力給他們提供幫助。”
霍督軍長嘆一口氣道:“若是需要兵馬倒好說, 可上海特殊,在租界裏沒法動兵。不管是謝珺還是我們, 都是暗中行動, 這就得各憑本事。據我所知, 謝珺手能人不少,要從他手下救人,我們也必須派出最精銳的人員。”他說着看向坐在謝煊身旁的長子,“這事容不得一點差錯,這樣吧, 宗西你帶幾個人,親自去上海, 幫助他們把蔡将軍一行送出去。”
霍督軍膝下共有六子一女, 霍長公子霍宗西文武雙全, 才能卓絕, 是他最器重的兒子。
霍宗西點頭:“行, 這件事交給我。”
謝煊沉吟片刻,道:“霍伯父,霍兄的本事我見識過,但若要派人親自去上海協助,我認為我比霍兄更合适,畢竟我在上海待了那麽久,對那邊要比霍兄熟悉得多。”
霍宗西道:“話雖如此,但謝珺如今和你的關系,他也不會對你手下留情。但若是我的話,不到萬不得已,他應該不會對我怎樣。”
謝煊輕笑了笑,道:“霍兄小瞧我二哥了,這件事對他至關重要,不管是你還是我,他都不會手下留情。”說着看向霍督軍,“督軍的話提醒了我,既然蔡将軍必須得保住,那麽一切行動還是得我們親自掌控才放心。何況比起旁人,我肯定更了解我二哥,我和楚辭南也相熟,到時候合作起來方便。所以還是由我跑一趟。”
霍督軍眉頭緊蹙,表情明顯猶疑:“這事有多危險,你很明白。若是你出了什麽事,我如何向泉下有知的你父親交代?”
謝煊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伯父放心,我一定會多加小心。何況……”他頓了頓,又道,“如今這局勢下,個人生死沒那麽重要。”
霍督軍沉默片刻,嘆了口氣道:“既然你已經決定,我也不阻攔。你和楚公子他們先商量,有什麽需要盡管提,只要我辦得到的一定盡力去辦。去了上海,一定要多加小心。蔡将軍要救,你也要保護好自己。我等你凱旋歸來。”
謝煊笑:“一定。”
這廂的采薇花了很大力氣,才将早上照片的事消化掉。雖然在北京拍照的時候,已經懷疑百年後那照片上面目模糊的新娘,就是自己,或者說這個時代的江采薇。但百分之百确定又是一回事。
親眼見證往事變成現實,這種感覺實在給人觸動太大。
一直到謝煊回來,她才完全恢複平靜。
青竹如今對謝煊态度好了不少,看到人進門,趕緊迎上去,道:“妹夫,你和霍督軍商量的如何了?”
謝煊瞥了他一眼,道:“放心吧,我們肯定會管。倒是你,別再操心這事兒了,在這裏再玩兩天,就回上海去陪爸爸他們。”
青竹悻悻地扯了下唇角,知道自己是徹底沒戲參加護送行動了。片刻後,又想起什麽似的,道:“對了妹夫,我想讓妹妹跟我一塊回去,一家人團聚幾日。我過來的時候,爸爸說很想她。”
謝煊走到采薇身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水,見采薇有些猶疑,想必青竹已經跟她提過,但是沒馬上答應。他問:“你想回去嗎?”
“這麽久沒見到爸爸他們,我肯定是想回去的。只是……”她是真怕了謝珺,若是知道她回上海,又不知會鬧什麽幺蛾子。
謝煊道:“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放心吧,謝珺如今自顧不暇,心思恐怕都在蔡将軍這事兒,不會有心思為難你。你回去待在江家,不要獨自出門,我想沒什麽問題。等機會适合,我再安排你回來。”
采薇明白他說的在理,何況也确實太久沒回家,便點頭:“行,我就回去陪陪爸爸他們。”
一旁的青竹笑道:“謝珺現在在上海日子不好過,可不敢得罪我們江家。”
謝煊笑:“那我讓人準備後天的車票,回去的路上,青竹你要好好照顧妹妹。”
青竹拍拍胸脯:“那是當然,我可是哥哥。”
接下來兩日,謝煊親自帶着青竹和采薇,好好游玩了一遍金陵城,又親自送兩人上火車。雖然是一等座,又拍了兩個衛兵跟着,但他還是不大放心地各種叮囑。
弄得青竹和采薇兄妹倆一致對他表示鄙視。
臨下車前,謝煊到底沒忍住,衆目睽睽下,将采薇抱在懷中,然後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道:“我應該會去親自去上海走一趟,協助楚辭南他們護送蔡将軍,到時候我想辦法再見你。”
采薇微微一愣,擡頭看向他。
謝煊本沒打算這時候告訴她這件事,畢竟一切計劃都還未成型。但想着他曾經答應過,什麽事都不再瞞她,所以最終還是提前說了。
見她滿臉愕然,他故作輕松道:“現在都還只是計劃,具體情況還得再商量。你不用擔心,我回上海,一定去找你,把詳細适宜跟你說清楚。”
采薇暗暗呼吸了口氣,點頭:“嗯,我在上海等你。”
青竹伸過腦袋,好奇問:“你倆說什麽呢?神秘兮兮的樣子。”
謝煊在他腦門輕輕敲了下,道:“夫妻之間的悄悄話,有意見?”
青竹嗤了一聲。
謝煊又道:“好好在家裏陪陪爸爸他們,要是再惹事,看我怎麽收拾你。”
“要你說。”青竹翻着白眼道,然後故意咬牙切齒,“妹夫!”
謝煊不以為意地輕笑了笑,又揉了把采薇的頭:“你也是,我這個做丈夫的害得你這麽久沒回娘家,爸爸肯定很抱怨我,多替我在他老人家面前美言幾句。”
采薇笑:“再美言也沒用,你在爸爸心中的地位,早已經爬不起來啦。”
謝煊佯裝嘆道:“那只能以後再慢慢表現了。”
青竹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你趕緊下車吧,肉麻兮兮的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謝煊笑着朝兄妹倆揮揮手,轉身下了火車。
幾個小時的旅程,一路順利,早上抵達沁園,江家一大家子,在江鶴年的帶領下,已經候在門口迎接。
青竹拉着采薇從黃包車下來,朝衆人奔過去,頓時熱鬧成一團。
江鶴年畢竟前幾天見了兒子,直接将人忽視,一門心思看向女兒,握着她的手,開口的聲音幾近哽咽:“在南京沒受苦吧?”
采薇笑道:“哪能呢,我這不是挺好的麽?”
江太太道:“我看瘦了點。”
兩個姨太太也附和道:“是啊,南京哪裏會有上海舒坦。”
采薇道:“我真挺好的。不信你們問青竹?”
青竹點頭道:“放心吧,三少對妹妹很好,她沒受委屈。”
難得自己這哥哥如此上道,采薇對他投以一個贊許的眼神,對方頗為得意地挑了挑眉頭。
江太太道:“沒受委屈就好,你們兄妹倆坐了一夜火車,趕緊進屋洗漱了,大家一起吃早餐。”
這一頓早餐,自然是熱鬧又冗長。
江鶴年因着女兒的事,這段日子一直過得不大好,如今看到采薇安然無恙,也終于露了笑容,胃口大開。只是一頓早餐剛吃完,江家便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江鶴年并不知在采薇去南京之前,曾被謝珺軟禁過一個月,也并不知謝珺對女兒的心思。所以在他面前,表現得一直很自然,聽到他上門,趕緊迎接:“二少,您來了!”
謝珺點頭,笑着說:“聽聞采薇回來了,我來看看她。”
還沒來得及回芳華苑休息的采薇,聽到動靜,不由得皺起眉頭看向同江鶴年并肩朝客廳走來的男人。
這麽久未見,謝珺和之前沒什麽變化,仍舊是面容溫和,溫潤如玉的模樣,行為舉止依然從容,看不出有哪裏過得不好。
不過采薇知道,這只是表象罷了。
江鶴年雖算個儒商,但商人該有的事故城府是一點沒少,明明對謝珺所作所為嗤之以鼻,卻仍舊能把這表面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走到大廳門口,他笑盈盈道:“小五,二少聽說你回來了,來看看你。”
這消息真是靈通得很,想必江家一直被監視着。
謝珺笑着跨過門檻,目光落在采薇臉上,表情不見半點異常,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看到弟妹安然無恙,我也就放心了。”
采薇笑着回:“多謝二少關心。”
江鶴年故意假裝表明立場:“采薇和謝煊的離婚聲明已經登過報,早做回我們江家五小姐。”
謝珺笑說:“倒也是。”
采薇如今看到他,不免聯想到被他殺害的人,很難不生出抗拒和排斥,還有點忐忑不安。
雖然以他現在的處境,他不可能對她怎麽樣,畢竟這偌大的上海灘,支持他的人已經少之又少,他不會沖動到再得罪江家。但背後做點小動作不無可能。比如之前那樣,悄悄将她綁走軟禁。
他現在肯定也知道江鶴年對他不過虛與委蛇,但在江家明确倒戈前,這戲他也得演下去。
采薇眼中複雜的神色,謝珺都看在眼中。她既然和謝煊在一起,江家到底什麽态度,他自是一清二楚,不過他并不在意,也沒太放在眼中,比起他如今的處境和要做的事,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不過是出門時接到消息,聽說她回來,過來看一眼罷了,看一眼當年在寒山寺外,為自己慷慨解囊的少女。
他不動聲色地看着她,明明還是同一張臉孔,卻好像并不是自己第一眼見到的那個人。以至于他不得不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記憶哪裏出了問題。
采薇被他這看似漫不經心的眼神弄得心中發毛,佯裝輕咳了一聲,道:“爸爸,你和二少聊吧,我昨晚在火車上沒太休息好,想去睡一會兒。”
江鶴年連連點頭:“好好好,你趕緊去休息。”
采薇朝謝珺笑了笑,從謝珺身旁錯身而過出門。
江鶴年在身後笑盈盈道:“二少,別站着啊!您喝什麽茶,我讓傭人去泡。”
“江先生不用客氣。”
采薇踏出門檻,轉身朝內院走去。
只是她沒想到的事,還未走到芳華苑,便被謝珺那熟悉的聲音從後面叫住:“五小姐留步!”
她愣了下,轉過身,只見這人正邁步朝自己走來。
“二少有事?”
謝珺走上前,笑道:“我有幾句話想同你說。”
采薇點頭:“但說無妨。”
謝珺看了看她身旁的傭人,見她略有些猶疑,笑道:“我這人做事風格你應該了解,不會愚蠢到在江家對你怎樣?你大可放心。”
采薇對傭人道:“你們先下去,我和二少說幾句話。”待兩個傭人離開,她複又擡頭看向對面的男人,“二少有話盡管說。”
謝珺道:“你在南京這段時日過得還好嗎?”
采薇道:“還行。”
謝珺沉默片刻,忽然又勾唇輕笑開來:“其實事到如今,我們之間也沒什麽假惺惺的必要。你很清楚,我和三弟的結局,無非是你死我亡。你選擇他,不怕将來後悔?”
采薇也笑,一字一句道:“二少,當初是你替我選擇了他,如今你卻問我怕不怕後悔?我真的不知該如何回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