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這個片子,洋氣,大家都在看。”
“下次選個愛情片。”
“這個就是披個動物的皮,談戀愛的。”
“我不喜歡,跟個外星人談戀愛,還是個……是個長得跟動物一樣的,反正我不喜歡。”
吳憂長長呼了一口氣,坐在他們的身邊,倒黴到家了。
後面的于躍龍聽到這些話,探頭過來:“吳憂,我跟你換座。”
吳憂一愣。
“來吧。”他已起身。
吳憂本想說算了,她一站起,看到有幾個人都在換座,而且都是前排往後排跑。
後排的往最後一排跑。
哦,于躍龍估計是不想讓旁邊的情侶當作那什麽看待。
其實不過是兩個男生坐一排,他想多了。
吳憂很仗義的跟他換了位子。
坐在暗處的寧雲熙,隐在一片時明時暗光線裏的臉,在吳憂低頭坐進來時,才看清楚他的嘴角上揚着。
他眼底有一抹藏在淡然下的期待。
吳憂以為自己看錯,想多了,對自己說。
她淡淡一笑,手拔長發,濃密的黑絲挂在腦袋的另一側,正好遮住了她的臉。
她坐下一段時間後,他突然伸出一條胳膊,繞到她的身後。
她的臉突然紅了,背不由自主的從椅背上直起,雙眼刻意露出被劇情吸引的神色。
這麽黑,其實他看不到的,她暗笑自己的傻。
坐在旁邊的寧雲熙,借着昏光暗線的助力,第一次肆無忌憚的打量着坐在身邊的她。
那段同桌的日子很短,短到有些事沒有說出來,她就逃了。
其實真要說什麽,他也會擔心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都有可能帶來不可預見的後果。
寧雲熙母親的要求,就是想看看相片,他以做的就是偷偷的拍些吳憂的相片給他母親看。
或者大大方方把事情告訴吳憂,讓她配合他。、
機會在眼前,比如現在,但他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其實他認識她早過她知道他。
兩年前,他便認識她,那種認識,是讓人一輩子無法忘記,說時間可以淡忘掉一切,但這兩年裏,卻總有一個聲音,不斷的在他耳邊響起,“雲恩在哪?我的雲恩呢。”
“雲恩死了,媽媽。她死了。”
随後,是他媽媽發瘋般的撕扯自己的頭發,那是他最害怕的時候。
到了這個時候,他會毫不猶豫的拿起針管,按住疼愛他和妹妹的媽媽,準确的将針尖紮進她的肌肉裏,沉着的液體推送進去。
雲恩死了,媽媽也生不如死的活着。
“啊……”電影的情節已經展開,女主發現男主接近她別有目的,與他産生了誤會,不久,發光樹倒塌,所有的納美人絕望的哭號。
吳憂看得入神,美好的東西,還被那個米國上校一聲令下摧毀。
她的肩頭被什麽拍了拍。
是寧雲熙的手,他指了指前方兩個一個睡得很踏實,以及另一個聽不太懂,卻用力在看在的。
劉紅和于躍龍,這對活寶,她無話可說。
“她就是這樣,不好意思。”吳憂覺得,這樣在電影院裏睡得昏天黑地的劉紅,有些浪費光陰的感覺。
還不如回家去睡,她做朋友的都想把她打包進書包裏,扔出影院。
而于躍龍,這個被當作交通工具的,可以原諒。
寧雲熙湊近到她的耳邊,低語道:“我離開一會,你們慢慢看。”
說完,便将他的書包放在椅子上,走時特別交待不要讓別人占了位子才走。
過了一會,吳憂聽到外面傳來嘈雜的聲音。
而且是那種女生發出的各種奇怪的尖叫與驚呼,還有只有看到極度渴求而不得事物時,才會發出的那種揭底斯裏式的吶喊聲。
吳憂想起了籃球場上為男同學們助威加油的女生們,但相較外面的,還是不值一提。
仿若短視頻裏有看到過一些,那是只有面對明星時才有可能的失控。
對外面已然失控。
尖叫聲,已經能影響到吳憂看電影。
她拍拍前排的劉紅,本以為要打幾下對方才會醒,手剛剛落下,她便睜開了眼。
“聽到了嗎?”吳憂問。
“聽到了。”劉紅眨了眨眼,聽了一會。
“有什麽想法?”吳憂趴到椅背上,小聲道。
“他們來了。”身處昏暗裏的劉紅,臉上閃出不可抑制的興奮。
“誰們?”吳憂知道外面來的不是普通人,但具體是哪位天王天後駕到,她并不知情。
“SJ。”劉紅已從昏迷不醒式睡覺,切換成無比清醒神采奕奕的狀态。
吳憂笑了,怪不得老師面對同學們追星時,會産生出他們教的是一群學生,還是在看管一堆把明星作為精神支柱的瘋子。
代溝,就像紮根在每一個年齡層次裏的一道隐形屏障,明明知道問題在哪,卻對彼此無能為力。
青春期裏的多巴胺分泌物,将一類人歸成了瘋狂的追星人,同時,也将另一類人劃拔去了應試教育下的頂峰。
喜歡明星,就像喜歡一個青春裏的夢,仰望着,愛慕着,追尋着,最後瘋狂着,都逃不過生活的這把總會落下的劍。
劍落下時,夢支離了,破碎得拼不回原來的樣子。
吳憂在大四時,便生出這樣的想法,只是在當下,她還對外面的那群瘋狂的追星女生們,抱着某種程度的理解。
有夢才會讓人如此癡狂。
其實她們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她向劉紅了解的看了一眼:“所以呢?”
劉紅行動力比吳憂的思維還要快:“吳憂,謝謝你請我看電影。我要走了。”
吳憂頓時有被欺騙的感覺,原來劉紅并不是來陪她看電影的,她的真正目的,是來看明星的。
“你!”她壓着嗓子,本想數落她的話化成了一句,“你自己回去嗎?你又沒有自行車。”
劉紅揮手,嘿嘿一笑:“沒事,我帶錢了,打車回去。”
“好,好,快走,不送。”她坐直了。
“多謝。”劉紅起身而去。
吳憂看着有她兩個寬的劉紅,走得匆匆忙忙,牙咬得緊緊的,如果不是在電影院裏,她想她會憤怒的沖她吼:“我跟你絕交。”
興許她心底裏的呼聲讓跑走的人聽到了,她沒有料到已跑到門口的劉紅突然的去而複返。
她跑得直喘,抓起吳憂的手,臉上帶着微微的不忿,像是被什麽人惹到了。
“走”這個字,被她用實際行動演繹成了不可拒絕的行為,她一個人抓了吳憂和寧雲熙的書包,往手上一挽,向門快步走去。
憑着這麽些年的默契,吳憂深以為劉紅是偶遇了老師,那可是會讓老師叫去辦公室裏,批個沒完沒了,随後五千字的深刻檢查書。
她離開時,伸手拍了一把于躍龍,算是同一條戰壕的戰友,不能不叫一聲。
三人一前一後出了電影院。
還來不及适當外面的亮光,三人都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電影院的另一邊,是一家豪華的餐廳。
餐廳的門口,圍着一堆人。
吳憂眼尖看到了那堆人裏,最顯眼的那一個。
寧雲熙正跟那些人閑聊,他的手指上夾着一根白色的煙。
旁邊有人為他點燃了煙,很快,白色的霧氣缭繞着他。
他熟練的塞進嘴裏,深深的吸了一口。
而他旁邊的那群人,年紀看起來與他相仿,有些略大些。
他們都處在那片白煙之中,熟絡而自在。
而她看到的,在于躍龍的眼裏真的算不上什麽。
他摸到頭道:“我回去看電影了。”
“真想不到,寧雲熙這樣的好學生,也抽煙。”劉紅說完就後悔了,她馬上解釋,“其實這個抽煙的人很多,不過就是在學校不準,校外沒事的。”
吳憂轉頭盯着劉紅:“你叫我出來,不是要我來理解一個成績優秀男生,在校外的另一面吧。”
劉紅愣了一下,似乎她誤會了她的好意。
“不是呀,我只是說,你那麽好,應該跟一個相配的人談戀愛。”劉紅解釋道,“以前你不是說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現在,我覺得你們是一個世界的了。”
“什麽?”吳憂真的誤會了,“他在校外抽煙,能證明什麽?”
“證明他寧雲熙,離開了學校裏,那些專為難住我們這些平凡高中生的習題,他就是一個普通人,有這樣還有那樣的問題,并不完美。”劉紅難得把這麽長的句子,說得一字不差。
這些還是從張林那張破嘴裏聽來的。
的确,張林口若懸河的時間,都是在各種燒烤攤上,那叫一個讓人聽得熱血沸騰。
吳憂接過劉紅手中的書包,指了指另一個方向:“你看,你想見的明星已經出電梯了,要不要去來一場偶遇。”
劉紅這才想起,她為了好朋友的愛情,差點錯過了她的一場“風花雪月”。
她将書包裏的手機摸出來,書包扔向吳憂,奮力的向剛剛出電梯的那群人撲過去。
吳憂本想走的,這下,只能呆在原地等,或是出去等了。
寧雲熙抽煙,她只是怕是學校裏最早一個知道的。
張林他們也是知道的。
但他們都不及她那麽肯定。
她想着那是寧雲熙的隐私,何況他抽煙只是在校外,誰又能去管呢。
她是他的誰?
她沒有資格。
就連問一句,她都覺得會讓他從此跟自己保持距離。
就像他永遠對陳斯琪拒之千裏的樣子。
過了一會,劉紅滿頭大汗的跑過來,指着角落裏,正在舉着手機拍照的女生道:“徐榮桦,她在拍寧雲熙。”
“她拍寧雲熙?”吳憂轉過頭,她的手機果然對着方向并不是娛~樂圈的天~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