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洗頭發了?這天容易着涼。”他從工具箱裏摸出一條沒有拆封的毛巾。
“謝謝。”這一句她發自肺腑。
“進去吧,要遲到了。”他揚了一下頭發,像是草原上奔馳的馬,高揚着頭上的鬃毛,野性十足。
“我怎麽還你?”她道。
“還什麽,不值幾個錢。”他大方的擺手。
一次免費的順風車,沒有想到讓跑得氣喘如牛的劉紅抓個正着。
她對這件事,羨慕嫉妒恨了足足一節課的時間,也沒有把那份抱怨的眼神,從吳憂的臉上移開。
以至于,語文老師,走過她身邊時,狠狠的冷對了一會,拿課本的手都有些緊繃:“有些同學,成績不好,從來不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只會對所謂的權利提各種各樣的要求,你們現在吃穿住全是父母無償提供的,以後,十八歲以後,還像是現在這樣混日子嗎?誰給你們吃和穿?你們要為自己讀書,你們學習也是為自己。”
所有同學安靜如常。
有些睡得昏天黑地。
偶爾目光與老師對視的,也是雙目無神。
更多的,書下面蓋着手機,按着屏幕。
這種安靜,讓老師沒有成就感,死水一潭,是老師對三班今天表現的評價。
于是,接下的課,全成了自習課。
你做什麽,只要沉默着進行,不出教室的門就可以。
以高考為名,奪了高三國慶假期,這所有班,都彌漫出一種無聲的對抗。
老師們也默契的選擇了放任。
無用功,是沒有學習效率的最高概括。
吳憂拆了毛巾,揉搓着頭發,想讓水份被快些吸走一些,這樣的溫度,頂着一頭濕發,不太健康。
劉紅的手放在她的頭上,拍了拍,笑容裏帶着八卦的情緒道:“早上他送你來的?”r
“哦,你看到了。”
“我在你們後面,車堵得跟停車一樣。”
“今天堵車?”
“紅綠燈那裏出了車禍,全給擠一塊了。”
“車禍?”
“對了誰送你的。”
“你不是看見了。”吳憂把毛巾從頭頂上拿下來,折了折。
劉紅拿眼打量了她一番:“左一鳴真是個尤~物。”
“什麽?”吳憂被這個名詞給弄得哭笑不得。
左一鳴,一個被學生戲稱在南院裏唱歌的歌手而已,怎麽就成了她嘴裏的……
他在酒吧唱歌,有自己的學生粉,而且不少職高學生,都喜歡去聽他唱歌。
那些看各種言情小說的女生,把自己心底的喜歡對象,投射到現實裏,甚至有些女生還給他送花送吃的送衣服,也包括送錢的。
這些事兒,如果劉紅不說,吳憂只怕永遠不會知道。
而左玲,那個把于躍龍的魂勾跑的女生,又是左一鳴的妹妹。
果然,世界并不大,只看你跟誰認識。
“聽說,他的粉絲裏,有一個很出名,叫什麽菲要愛。”
吳憂心想這名字很直接,她喜歡。
“你不會喜歡左一鳴那種吧。”
“我喜歡沒用,人家喜歡乖乖女那種。”
說着,她把手機伸到吳憂的面前:“我跟他聊天,聊了來這個。”
吳憂撲哧一笑,別人倒追,送吃送喝送情書,劉紅居然送的她擲鉛球,得到的獎狀。
“你沒聽人說,對喜歡的人,要投其所好。”
劉紅笑得面色帶紅:“我投了呀,你看看。”
“你把自己的榮譽送給他?哈哈你這不是讓告訴他,不跟人談朋友,你分分鐘能把他扔出百米遠。”
吳憂翻着劉紅的愛情記錄片,在昏暗的酒吧裏,她拍了許多的相片,每一張的主角只有左一鳴。
又一個狂熱的粉絲,狂熱到把現實與虛幻合成為自己想要的樣子。
其實……吳憂想說,那個歌手也許連養活自己都成問題,這種人喜歡可以,但別太深入。
“你對他這麽迷戀,有沒有感動到他?”問完,吳憂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後方,這句話像是在拷問僞裝在平靜面孔下的自己。
她曾經為寧雲熙去見他的媽媽,在那個半瘋半傻的人面前,充當着精神安慰者。
其實她可以不用這樣做的。
因為,吳媽媽和吳爸爸多少看出了端倪,只要她一個嘆氣,或是一聲小小的抱怨,她絲毫不會懷疑,她的母親,會勇敢無比的站出來,哪怕寧雲熙的父親用什麽恩同再造的事實,來證明他們的所做所為都是正當的,都無法跟一個護犢子的母親一較長短。
她想,那時連一直理性的爸爸也會站在媽媽的身邊。
她是她媽媽的命。
誰威脅了吳憂,作為母親的吳媽媽就會要誰的命。
“唉……”在看過劉紅的追求史後,她聽到她的長籲短嘆。
“看看吧,這是他回我的。”
手機屏劃過,吳憂的眼前,多了一張與之前色調完全不同的相片。
火車站前,一對笑得甜蜜的情侶,男的背上背着一把吉它,吉它的側面用白色的油筆寫着“雲恩贈”
男生胳膊上挽着一個大眼圓臉的女生,長長的頭發到了腰間,她長得乖巧可愛,嘴巴與寧雲熙一模一樣,略大。
眉眼間天真浪漫的氣息,與班裏,乃至整個學校裏死氣沉沉的清湯挂面皆不一樣。
長得漂亮真是比別人機會多,吳憂由衷的感嘆,自己不醜,可跟相片裏的人比比氣質,她是公主,她是知性與理性的代表,眼裏多一份沉靜與凡間的煙火氣息。
煙火,即是平凡。
“劉紅,你相信緣分嗎?”吳憂望着相片發呆。
“我相信有緣無分。”劉紅把自己的第N段戀情,歸納成四個字。
吳憂白了她一眼,文學青年,為何一定要當體育特長生,說不能,還能在小說界開墾出一片天地的人,非要把自已練成一座鐵塔。
而鐵塔在男生的世界裏,可以解讀為同性。
同性又如何産生化學分子式中的升華作用,哔哩吧啦的愛情之火沒有出現,兄弟間的情誼倒是一個沒有少。
劉紅肯定把她賣給了那個叫左一鳴的人。
她是劉紅推銷得最好的一枚乖乖女。
“我想了,我跟他做不了戀人,那發展成朋友也不錯,看他對你上了心,想着要不給你定下一個備胎也不錯。”
吳憂笑:“你不當媒婆可惜了。”
“哪裏哪裏,只是看你一直悶悶不樂的,我擔心着。”
“哦,你這都看不出來了,我是為高考醞釀情緒,畢竟這是我們人生的第一次巅峰時刻。”
吳憂為自己越來越油滑的口才感到自信,如果放在高一,她只會學着老師的口吻說話,明明說得口不對心,還是為了某種安寧,而心安理得的說着。
這一天,過得風平浪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