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晚上七點半, 外面暴雨如注,奔向地面時又迅速反彈,發出噼裏啪啦的刺耳的聲響,此時, 晦澀的天光也已經完全轉暗。
慶功宴的飯局開始接近尾聲,酒過三巡, 鬧騰的人還在鬧騰, 陳倦“嗝”地一聲打了個飽嗝, 雙手撐着桌面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眯着眼掃視了兩圈宴廳後, 猛地拔高嗓音豪情萬丈道:“哎菲瑞博迪嗨起來,等會兒我們唱歌去。”
他滿臉寫着:陳導今兒個高興,願意自掏腰包。
有人當冤大頭, 這便宜不占白不占。
瞬間, 就得到了一呼百應的效果。
其中以吳啓幾個最為激動:“光唱歌哪夠, 怎麽着也得……”
話音未落, 陳倦就沉了臉。
私下裏吳啓想怎麽找KTV小公主的他管不着,但現在,就是不行, “收起你的歪心思,別連累我們整個劇組。”
隐約聽懂了畫外音的程愫愫:“……”
這場應酬讓她生無可戀。
啥玩意兒啊!
程愫愫輕輕籲出一口氣,“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她伸手摁着太陽xue,試圖讓自己的眩暈感減弱些。
還真沒想到鐘策這具身體的酒量那麽差, 她就喝了兩杯,就難受了,鐘策以前是怎麽有勇氣出去應酬的?
還是說,他出去應酬的時候喝的都是假酒?
陳倦立馬會意過來,他瞧着程愫愫的臉色确實也不太好看,“那行,鐘總,我們有機會再聚?”
這裏面所有的人他都能仗着自己的身份“逼迫”他們賣他個面子,唯獨“鐘策”,他是确定不了她的去留的。
她能來參加《盼君歸》的慶功宴就已經給足他面子了。
陳倦招呼着幾個人先去頂樓的KTV,最鬧騰的幾個勾肩搭背出去後,宴廳內瞬間安靜了不少。
“鐘總。”陳倦還是挺細心的,他雖然有些醉了,但理智還沒有跑光,他慢悠悠地走到程愫愫跟前,拉開椅子坐下,“要我給你找個代駕嗎?”說着,掏出手機。
解鎖了半天,密碼錯誤,最後要等十五分鐘才能再試。
程愫愫:“……”
陳倦迷茫了。
他懷疑手上拿着的不是他自己的手機。
“啊,鐘總你等等啊。”
“不用了。”實在看不下去的程愫愫打斷他,她給高鵬撥了號,手一擡,挑眉,“你們都去玩吧,我等我助理來。”
高鵬肯定是來不了的,他現在應該在去接鐘策的路上。
但這并不妨礙他接完鐘策後過來接她。
或者,給她找個稍微靠譜點兒的代駕也行。
陳倦猶豫了兩三秒,起身離開。
高鵬接到程愫愫電話的時候,還在趕往西餐廳的路上呢。
本來五六分鐘的車程,誰知道,這大下雨天的,還碰上車禍了,道路被阻,自然而然地就遇上了堵車。
他這邊也着急啊,誰知道,老板她也來給他“添亂”。
行吧,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
行吧,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
“那,鐘總,你需要等一會兒,我這就給你找人。”
程愫愫暈暈乎乎的點頭。
須臾,意識到電話那頭的人看不到,又“嗯”了聲。
“嗯”完後也不忘再三強調,“找值得信任的人來。”
頓了頓,報出自己的位置,“我在六號宴廳。”
“好的,鐘總。”高鵬道。
值得信任的人……
哎喲,真讓他腦殼疼。
高鵬看了眼還在龜速前進的路況,急得開始抓耳撓腮,好不容易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又卷入到篩選人的頭腦風暴中。
首先,毋庸置疑的,女代駕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要排除的。
他不可能踏進一條河裏兩次,怎麽說當初祝霖芸的事兒都還歷歷在目,不怕別人搞事,最怕有媒體捕風捉影胡編亂造。
可是到底要找誰呢?高鵬很糾結。
高鵬反應了好幾秒,然後,突然興奮。
他眯了眯眼,有了兩全其美的好主意。
“喂?你現在有空嗎?”
“有空的話幫我到玫瑰莊園的六號宴廳接個人呗。”
“接誰?接我們鐘總啊!”
“行,那就拜托你了。”
搞定!
外面的天雖然在下雨,高鵬的心裏卻是晴空萬裏。
夠湊巧的,堵了有一會兒的路也在這時終于被疏通了。
高鵬勾起嘴角,哼着歌踩下了油門。
……
西餐廳這邊已經亂作一團。
鐘母剛買完單就聽見“砰”地兩聲響,結結實實的,有先後順序的,聽地都讓她心頭一揪眉頭緊皺了。
她下意識地往聲源所在的方向望去,就見剛剛她讓兒媳站那等她的地方微滿了人,鐘母眼皮一跳,心頭“咯噔”一下,顧不上其他,趕緊三步并作兩步地跑過去。
撥開人群,就見她兒媳“程愫愫”倒在地上。
餐廳的女服務員扶起鐘策,托着他的腦袋,給他掐人中。
“愫愫?愫愫?”
鐘母蹲到鐘策身邊,焦急地拍拍他的臉。
從她的角度看,迅速入眼的就是白皙額頭上出現的紅印。
鐘母皺了皺眉,漠然轉過頭,“誰弄的?”
她的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祝霖芸身上。
祝霖芸臉色蒼白,“我沒有。”
過了會兒,在鐘母略帶審視的眼神的壓迫下。
前言不搭後語地,“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輕輕碰了他一下,誰知道他就像紙人一樣就撞出去了。”
祝燕下意識地護着祝霖芸,低聲嘟囔,“會不會是故意裝暈?”
她說的特別輕,但還是被祝霖芸給聽見了,她立馬回過神來,“不是,他不可能暈的,他這是在碰瓷,肯定是在碰……”
鐘母一記眼刀掃過去,祝霖芸吓得直接閉了嘴。
半晌,又不甘心,問那女服務員,“你看看,你快看看他是不是在裝暈啊!”
她都快要氣死了。
她就是想撞他一下出口惡氣。
哪曾想,被他順水推舟地反過來置她于難堪了。
其實,祝霖芸是真的誤會鐘策了。
鐘策還是有點意識的,隐約也能聽見周圍這些人說的話,可他就是睜不開眼,而且,漸漸的,連這點意識都模糊了。
他也好想醒來好想辯解。
嘛的嘛的嘛的嘛的誰特麽身嬌體軟易推倒了??
我沒有!我不是!
鐘母擡起頭來,看着祝霖芸,“我想這裏是有監控的。”
“事實是怎麽樣的,監控會告訴我。”
她也沒心思聽程家這倆母女狡辯,到了現在,她對程母的鄙夷及不屑又上升了一個度,女服務員的掐人中沒有起到半點效果,當務之急,是把“程愫愫”送去醫院。
鐘母表情嚴肅,準備叫120,擡眼的瞬間,就瞥見了從外面走進來的高鵬,“小高,這邊。”
她急急地招手,“快過來幫個忙,送愫愫去醫院。”
高鵬特麽的都要吓壞了!
哪裏顧得上具體發生了什麽事兒。
他跑過來,又突然頓住。
無措到犯慫,小眼神時不時地瞥向鐘母。
好像在問:我抱嗎?
都這種危急關頭了,哪還有人顧及這個的。
再說了,她倒是想抱,可抱不動啊。
鐘母眯起眼,斜他:你說呢!
高鵬:“……”
他怕是要小命不保了。
宴廳的燈光剎是明亮。
和屋外的沒有星辰與月光的夜形成鮮明的對比。
程愫愫不勝酒力,刷了會兒微博後就徹底萎了,不适感像麥浪般一圈圈地襲來,她昏昏沉沉的,初時還能撐着腦袋堅持堅持,可沒過多久,她的眼皮就像挂了鉛球似的,總在睡過去的邊緣瘋狂地大鵬展翅。
她靠在沙發上,想着先閉目養神一會兒。
可這才閉上眼沒幾分鐘,她整個人就沒有任何意識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好像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裏。
模模糊糊地聽見有人在交談。
“我給鐘策打個電話,差點給忘了。”
“鐘總那邊喝醉了,我找人去接了。”
“這種應酬還能喝醉?哎,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高鵬哪兒敢說話啊。
程愫愫:“……”
給她打電話?誰要給她打電話?
她不就在這兒嗎?
還是說,接她的代駕到了?
“嘶。”
她睜不開眼。
總感覺腦門上很痛,腳踝上也隐隐有些刺痛。
意識回籠了片刻,又瞬間消失。
忽然地放空昏睡,程愫愫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鐘策是被锲而不舍的手機鈴聲吵醒的。
睜開眼的時候,眼前的一切都顯得很是陌生。
他瞳孔微微一縮,有那麽一瞬間的惶恐,也有那麽一絲的茫然,電話已經被對方挂斷,鐘策垂下頭,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再咻地一下站起,滿廳子地照鏡子。
淺棕色的眼眸直直地望進鏡面裏的自己。
腦子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此時此刻突然地炸開來。
他更迷茫了。
他這是換回來了?
鐘策眨眨眼,又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
是痛的。
他默默地将襯衫的袖口卷到手肘處,露出結實且線條分明的小臂,然後,又開始傻狗似的拍小臂。
“嘶。”第二次證明,這特麽的不是夢。
所以,他現在是在玫瑰莊園?
鐘母的電話再次打了進來,鐘策舔了舔唇瓣,還有些恍惚的,摁了接通,“喂,媽。”
“媽什麽媽,你媳婦兒出事了。”
鐘母咆哮:“趕緊給我滾回來。”
鐘策:“……”
哦,是了。
他羞于啓齒的被高跟鞋絆倒的經歷。
也不知道程愫愫現在怎麽樣了?
思及此,鐘策不敢有片刻的耽擱。
挂了電話,他一把拽過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皺着眉往外沖,誰知,剛拐出廳門,迎面就被人攔住了去路。
攔住他的人莫名地眼熟。
鐘策眉頭皺地更深。
“鐘總您好。”
“我是過來為您代駕的。”那人說。
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擡起頭來,看着鐘策,“我叫顧洲。”
鐘策:“……”
鐘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