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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風波起

傑輕咳一聲,問:“說說吧,你跟的那個人是誰?現在在哪裏?”

“就在娛樂綠洲裏住着。”敏特輕描淡寫地道,“三十多歲的男人,好像是個外國人,叫什麽帕羅的,現在是紫雅夫人的貴賓。聽說我們當初救的女孩子,就有一部分本來是要送到這裏來的,以前應該也有過幾批,但我在這裏好幾天了,也沒發現她們,懷疑都在極樂屋裏。那是只招待貴賓的地方,我們這些普通守衛進不去。”

“哦?紫雅夫人嗎?”傑低頭沉吟,似乎想到了什麽。敏特小心看了他幾眼,才問:“那你呢?你跟的那個人是什麽來歷?”

傑聞言驚醒,笑道:“那是活躍在諾嘉南部邊境的一個商人,跟很多不法分子都有聯系,我懷疑他們是一個相當龐大的拐賣集團,等收集到證據,一定要将他們繩之以法才行!”

敏特眨眨眼,看着傑笑了笑,私下卻暗暗咬牙。這家夥說的沒一句真話!那灰衣人哪裏像個商人的樣子?拐賣集團打諾嘉王位的主意幹什麽?更何況,埃斯帕羅身為赫達家的長子,延綿幾百年的公爵繼承人,費盡心機從巴拉士格逃出來,就是為了幹拐賣貴族少男少女的勾當?那他說的“希望你們攻下伊東城的時候,別忘了答應我的事”,這句話又是什麽意思?拐賣集團還會攻打一個國家?!

敏特一邊看着傑,一邊說:“我也懷疑他們身後還有很多人呢,所以一直留意他們的行動。那兩個人今晚是第二次見面了,上次見面時,我偷聽他們說話,好像提到諾嘉國王什麽的,你确定他們只是商人?”

傑眼中精光一閃,忙問:“他們都談了些什麽?!”

“沒什麽要緊的,是他們在異想天開而已。”敏特裝作不經意地看了看娛樂綠洲的方向,“我出來很久了,也該回去休息,不然其他守衛會起疑心的。有空再聯絡啊。”說罷轉身就要走。

“慢着!”傑急急攔住他,正想說什麽,瞥見他嘴角一閃而沒的笑意,心中頓時明白了,嘆了一口氣,道:“好吧,我剛才沒說實話,我向你道歉。不過我們在十分鐘前還是陌生人,我隐瞞你一些事也很正常。現在我就直說了吧。剛才那個人,名義上的确是個商人,但實際上是諾蒙卡一個權貴的手下。那個權貴對諾嘉王位很有興趣,妄想能成為這個國家的王。我不希望他得逞,所以暗中調查他的罪證,就這樣順着線索找到剛才那人身上的。但現在線索算是斷了,如果你能把跟他聯系的人的資料告訴我,我會非常感謝。”

“原來是這樣!”敏特一臉恍然大悟狀,“那為什麽他們會跟拐賣集團扯上關系了呢?還有,你是什麽人啊?聽起來似乎很了不起。”

傑頓了頓,道:“我嘛,雖然也是個貴族,但其實算不上什麽大人物。我是為國王陛下辦事的。我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麽跟拐賣集團扯上了關系,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他們絕不會僅僅是拐賣集團那麽簡單。這件事已經上升到國家層面了,不是你的雇主能夠幹涉的。我可以答應你們,絕不會放過他們任何一個人。如果你的雇主同意,我也可以将部分人交給他們處置。你就把知道的事都告訴我吧。”

他一邊說,一邊緊緊盯着敏特,似乎十分關注後者的反應。敏特想了想,便笑道:“我們少爺最關心的就是那個什麽帕羅,只要把他交給我們就行了,其他人就由你們這些大人物處理吧,不過要把事情經過告訴我們一聲,我會向上頭報告的。至于剛才那個人跟那個什麽帕羅說的話,原話是這樣的:‘已經做好準備了,只要……命令,就會……蓋爾二世死了,諾嘉的王位就是我們的……礙手礙腳的傑達公爵和其他幾個貴族,只要弄點意外……’就這樣,我其實沒聽得很清楚,接着他們就發現有人偷聽,我只好逃走了。”

傑眨眨眼:“就這樣?”

“就這樣。”敏特正色點點頭。

傑暗暗咬牙,這幾句話好像很有用,但什麽具體的信息都沒透露,聽了跟沒聽有什麽區別?這個臭小子!居然用幾句作用不大的話,就騙了自己?

算了,反正他也沒有太大的損失。

傑皮笑肉不笑地對敏特道:“我明白了,只要我們抓到人,就會通知你們一聲的。如果你有任何線索,一定要告訴我呀,大家互——相——交流信息嘛。”

敏特笑笑,應了,兩人正要分手,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問:“對了,那個人提過什麽‘礙手礙腳的傑達公爵和其他幾個貴族’……你名字叫傑,該不會就是那位年輕的公爵吧?”說起來,他幾年前也見過傑達公爵,跟眼前這位的眉眼有幾分像,可惜對方滿臉大胡子,看不清五官。

傑腳下一頓,回頭笑道:“就算是同名,也未必是同一個人哪。”說罷揚長而去。敏特笑了笑,自行回娛樂綠洲裏去了。

第二天,他仔細觀察了埃斯帕羅幾個小時,見對方沒表現出什麽奇怪的地方,便把內心的疑惑壓了下去。

根據現在得到的情報來看,幕後黑手是諾嘉權貴,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的确有人想對諾嘉國王蓋爾二世不利。這個權貴是誰?如果說埃斯帕羅跟他們勾結在一起,但又為什麽要涉入拐賣案呢?紫雅夫人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敏特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自己所掌握到的信息,想要将埃斯帕羅和赫達家、紫雅夫人、拐賣集團、帶黑影鳥的神秘黑衣人、神出鬼沒的灰衣人以及不知名諾嘉權貴這幾條線連起來,卻怎麽都得不出結論。正煩惱間,他忽然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擡起頭一看,原來是巡營守衛的小隊長。

小隊長滿臉笑容地對他說:“你一向做事認真,尼克先生也誇你盡忠職守呢。我今天要去蒙裏催收債,這可是個好差事,你跟我一起去吧。”

敏特疑惑地問:“這樣可以嗎?那巡營的事怎麽辦?”

“沒關系沒關系。”小隊長擺擺手,“今天客人很少,沒什麽事做,留在這裏也是閑着,咱們一起去蒙裏玩玩吧,還有好處呢。”他擠了擠眼睛,“這是尼克先生特地關照你的,說是為了獎勵我和你工作認真,晚些回來也不要緊。”

敏特微微皺眉,裝作無事地答應了,回帳收拾東西時,心中卻在疑惑,尼克特地讓自己去催賬,有什麽用意嗎?還暗示不用那麽早回來。到底是蒙裏會發生什麽事,還是娛樂綠洲裏有某些事不能讓他知道?

騎馬出門時,他特地多看了綠洲裏幾眼,果然發現客人少了七八成,尤其沒有了衣着普通的客人,也沒有了小孩和女人。發生了什麽事?他來了那麽多天,娛樂綠洲還從沒那麽清靜過呢。

到了蒙裏,首先去找的是一個住在諾嘉居民區內的男子。敏特一見他,就吓了一大跳。那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了,臉色青白,兩只眼睛睜得老大,目光中隐隐帶着瘋狂。

小隊長有些被吓到,結結巴巴地問:“我們是來催……催賬的,你、你有錢還了嗎?!”

那人兩眼盯着他,丢下一句“等着”,便轉身回房拿了一個口袋出來,一邊問“多少錢?”一邊打開口袋,錢幣嘩啦啦地倒在桌上,散得到處都是。

小隊長看得目瞪口呆,吞下一大口口水,才看着手裏的小冊子說:“總共是三十六金幣八銀幣二十九銅幣。”目光有些貪婪地看着那堆錢。

那人數了幾十個錢幣出來:“這裏是三十七個金幣,不用找了。”仍舊用那只麻布口袋裝好錢,帶回房裏。小隊長看着那些金幣,整個人呆住了,敏特忙上前将錢裝進袋中,拉了他出來。

小隊長吹了聲口哨,怪叫道:“這家夥發財了嗎?!居然那麽大方?!上個月我來時,他還哭着求我寬限幾天,連幾個銀幣的利息都拿不出來呢。”

敏特也覺得有些古怪,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便回頭去看,只見剛才那個男人拎着把鐵鍁出了門,走到街角處與十來個同樣拎着鐵鍁、鋤頭、棍棒等物的男人會合,說了幾句什麽,就一起往東南方向去了。

敏特抱着疑惑到了下一家,這次的欠債人雖然沒前一個大方,但也把債還上了,即時便将他們趕出了門。他們離開時,隔壁家的一個中年婦女過來借鐵鍬,說她家的被丈夫拿走了,那欠債人便道:“我家的等會兒也要用呢,不能借給你。”

現在又不是農忙季節,在蒙裏,農田更是少得幾乎沒有,這些人拿着鐵鍁鋤頭的要去幹什麽?

敏特正要跟上去看個究竟,卻被同行的小隊長拉住了:“你去哪兒呀?還有幾家沒去呢。”他只好暫時放棄了跟蹤計劃。

終于把所有帳都收齊了,太陽還沒下山,小隊長喜滋滋地道:“今天真是太順利了,以前起碼要弄上一兩天呢。”邊說邊塞了個小包給敏特:“拿着,這是你今天的辛苦費。幾個窮鬼都變大方了,我們拿的比以前多呢。”

敏特一捏那小包,就知道裏面是錢,眼珠子一轉,笑道:“今天難得收獲豐厚,反正尼克先生也說了可以晚點回去,不如我請你到我叔叔的店裏喝兩杯吧?那裏的小菜很有名,女侍也不錯。”

小隊長大喜,不等他再說什麽,就拉着他跑去“弗裏多爾夫”,三杯酒下肚,又吃過敏特請客的幾碟佳肴,他興奮地道:“你這小子很會做人嘛,我就說其他人說你高傲,其實是誤會。放心,我回去以後會多勸勸他們,都在一起混口飯吃,又不是仇人,只要他們發現你不是傳聞中那樣的,一定會把你當朋友。”

敏特笑笑:“不用了,我這人不擅長跟人交朋友,只要隊長你理解我就行。”

“理解,當然理解!”小隊長又喝了一杯,滿臉通紅,“你其實就是這個脾氣不好,不愛跟人來往,所以人人都誤解你,連尼克先生也叫我小心留意你的行動,怕你要幹壞事呢。”

敏特心中一凜,給他倒滿一杯酒,勸他喝了,仿佛不經意地問:“尼克先生讓你留意我嗎?他是怎麽說的?”

小隊長的腦子已經有些糊塗,晃悠悠地道:“他就是說你總愛走來走去,覺得你不懷好意。真冤枉!我們做巡營的,不就是要走來……呃……走去嗎?幹我們這個的,又累又辛苦,還老被人看不起……”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敏特邊聽邊應和兩句,眼睛往櫃臺處一瞟,早已等在那裏的弗裏多便招手叫過一個姿色好的女侍過去陪小隊長,敏特便很“識相”地離開了。

到了店後的小屋,路瑪和皮靴店的哥哥都等在那裏。敏特忙跟他們打過招呼,便把昨天打探到的消息全部說了出來,還道:“那個自稱叫傑的人,我懷疑即使不是傑達公爵,也是諾嘉政壇的重要人物。這件事我們要不要插手?”

路瑪沉思片刻,道:“這件事查到這裏,拐賣集團的事已經是次要的了。一個國家的王位變更會對整個大陸的局勢造成巨大影響,諾嘉這幾年備戰,都是馬裏奧親王在作怪,國王蓋爾二世本身是主和派的,可惜他勢力太弱,無法控制局面,但如果他死了,情況會更糟!”

他囑咐敏特:“想辦法多幫助他,不僅僅在情報方面,只要有需要,你甚至可以幫他抓人!盡可能取得他的信任,多套點情報,如果情況許可,就試探一下他對戰争的看法。以前我們安全署在諾蒙卡也安插了不少人,幾年前被清除得差不多了,這兩年好不容易放了兩個在諾嘉境內,都是離邊境不遠的,諾蒙卡卻沒有。現在既然有了傑這條線,絕不能放棄!”

敏特皺眉道:“這個人很警覺,不容易上當。這件事很多都是我自己事後推斷出來的,他嘴上說坦白,其實也隐瞞了很多事。”

“沒關系。”路瑪笑笑,“你也一樣隐瞞了很多事,就咬緊你是受貴族家庭雇傭的護衛,專門為調查拐賣集團去的,別讓他發現你跟安全署的關系。”

敏特鄭重點了點頭,忽然覺得壓力有些大。

時間不早,他必須離開了,剛要走出房間,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對弗裏多道:“今天娛樂綠洲裏很古怪,客人少了七八成,尼克還故意派了我出來,聽外面那個醉鬼洩露的話,他似乎對我起了疑心。你知道今天娛樂綠洲有什麽事嗎?”

弗裏多皺眉道:“這個我不太清楚,不過我聽說今天北邊有幾位大人物來了蒙裏,不知跟紫雅有沒有關系。”

北邊,指的就是諾嘉,難道紫雅夫人真的跟他們勾結了?可她為什麽要這樣做?

“還有一件事。”敏特道,“剛才我在鎮上,見有很多人拿着鐵鍁鋤頭之類的東西聚集,是要幹什麽?”

弗裏多愣了愣,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猛然沖了出去。敏特看得一臉莫名其妙,路瑪走到他背後,淡淡地道:“蒙裏的情況……似乎有些失控了。”

咦?這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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