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孽之火
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抓到了抓到了!”“快把她拉過來!”“夫人,抓到那個縱火犯了!”接着是人群擾嚷着往主帳篷方向移動的聲音。
原來紫雅夫人沒被抓走,敏特忙順着人群的方向跑去,只見十七八個守衛押着個穿白色衣裙的女人,将她推倒在原本是主帳篷,現在卻只剩下碩大鐵架的地方。
紫雅夫人站在那裏,披頭散發,妝容殘落,衣服皺巴巴的,臉色蒼白得可怕,整個人憔悴得像是老了二十歲,完全不見初見時的美貌風韻。她一臉失魂落魄地盯着僅剩的架子,身邊的守衛小隊長小心地提醒她離得遠些,免得架子倒塌下來傷到她,她卻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滾開!我的房間!我的錢!我的娛樂綠洲!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她猛地轉頭盯向地上的白衣女人,沖過去狠狠抓住對方的脖子,晃着怒叫:“你為什麽要放火?!為什麽?!你知道燒掉我多少錢嗎?!知道嗎?!賣了一百個、一千個你也賠不起!!!”
那女人被勒得直翻白眼,但臉上卻帶着詭異的笑。紫雅夫人身邊的一個中年女侍看得不忍,忙上前拉住女主人道:“夫人,您快把她勒死了,松松手讓她交代原因吧。”
紫雅夫人聞言松了手,又狠狠甩了她一巴掌:“說!為什麽?!”
那女人嗆了兩口口水,不停地咳着,急喘幾下,才擡起一雙滿含恨意的眼:“我一直殷勤侍候你,只是穿錯了一件衣服,你就把我丢到那種地方去任人糟蹋!是你欠我的!烏買吉,你說一百一千個我也賠不起這些錢?你以為你有多高貴?!你也和我一樣是男人的玩物!只不過是運氣好,碰上個大人物,才有今天。現在我燒了你的娛樂綠洲,看你還高傲什麽?!跟我一樣去做妓女吧!不過憑你現在那張臉,那層皮,別說八個銀幣,就算八個銅幣也沒男人理你!!!”
紫雅夫人氣得直發抖,幾個巴掌甩上去,鋒利的指甲在那女人的臉上留下了七八道血痕,整個人顯得十分恐怖,卻仍舊哈哈大笑着。紫雅夫人大叫:“給我打死她!打死她!”
幾個守衛忙去抓那女人,她不停地掙紮着,嘴裏喊:“放開我!放開我!”守衛們幾乎無法抓穩她,一時間有些手忙腳亂。敏特不能再容忍下去了,手上掂了掂冰劍,正想上前,那女人卻在這時掙脫了守衛們的包圍,猛地沖向旁邊一個燃燒着的帳篷。敏特暗道不好,忙伸手拉住她,卻只攥下她一小片袖子。那女人決絕地沖進火海中,留下一聲:“不用你們動手!我會在地獄裏等着你們的——”哈哈笑聲不絕于耳,幾近瘋癫。
“拉她出來,殺了她!殺了她!!”紫雅夫人神情迷亂,被那女人刺激到了,開始語無倫次起來。守衛們看看小隊長,都遲疑着沒有動作。
那女人的笑聲漸漸消失在火光中,紫雅夫人嘶吼了半日,這時仿佛渾身都沒了力氣似的,坐倒在地,喘了一會兒,突然罵身邊的人:“人都死光了嗎?!還不快去救火?!”
守衛們這才散開了,但當中只有幾個人去挖沙子滅火,大多數人只是顧着搶救自己的東西,或是趁亂順走值錢的物品。架子都快塌了,再去救有什麽意義呢?還不如救沒燒壞的東西。這正是大多數人的想法。
敏特皺眉看着紫雅夫人,心中十分厭惡,仔細回想,剛才那個女人似乎是第一天來時,曾經在主帳篷裏見過的一名侍女。當時她年輕美貌,當着弗裏多和敏特兩個客人的面,就敢與同伴們調笑,可見在紫雅夫人面前是很得寵的。然而,剛才的她,臉色灰敗憔悴,臉上帶着紅腫與青紫傷痕,已不複當時的美麗,想必她就是那位被貶到低級妓屋裏那個女侍,受了很多折磨,而這一切,都是紫雅夫人造成的。
她既然是歌女出身,就該明白這些女子的痛苦,為什麽還要傷害侮辱他們呢?
敏特不想再看她指揮手下救火救物的嚣張模樣,轉身就要走,卻聽到旁邊有人嘀咕一句:“尼克不在,都亂成一團了,只知道靠男人就是不行……”他頓住腳,回頭一看,發現是巡邏隊裏的一個老守衛,叫老蘇拉,平時很沉默,不大起眼,據說跟随紫雅已經有近二十年了,只是不太受信任。
敏特聽他說起尼克,就去問是怎麽回事,老蘇拉懷疑地看了看敏特身上的黑衣,冷笑道:“你也是那些不懷好意的人之一吧?我雖然讨厭紫雅夫人的做法,但好歹是蕭伯爵親自指派給夫人的人,絕不會出賣雇主的。”說罷轉身就走。
敏特呆了呆,但聽到他說是爺爺派的人,忙追上去想問個究竟,卻在轉角時跟人撞上了。她穩住身體擡頭看,發現那人穿着守衛服,臉孔卻十分陌生,身後跟着幾個同樣打扮的陌生人,手中都拿着刀,再後面,是三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臉上帶着媚笑,仿佛不知道身處什麽環境似的,不停地騷撓着那幾個陌生人,其中有兩個男子眼圈都紅了,看起來十分難過。
幾個男人一見敏特,都緊張地将刀橫在面前,敏特一看,就猜到是怎麽回事了,看到那幾個從極樂屋出來的失憶少女,他心中也為之酸楚,忙退開兩步,低聲說:“別走那邊,人太多了,走右邊吧,那裏的守衛不在。”
幾個男人愣了愣,半信半疑,敏特見狀調頭就走,走出十幾步才回頭,看到他們依言轉向右邊去了,不由得松了口氣。那邊其實是小隊長負責的區域,但現在他正留在紫雅夫人身邊聽候吩咐,是絕對不會出現的,希望那些人能順利離開吧。
甩甩頭将這件事抛在腦後,敏特四處轉着尋找早就不見蹤影的老蘇拉,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人,猛地回頭,便看到弗裏多出現在他背後,本要拍到他肩上的手落了空。他輕呼一口氣,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看到這邊的火光,我們不放心,就都來了。”弗裏多警惕地環視左右,“他們還在外面呢,咱們快走吧。”
敏特想到自己得到的消息,也覺得沒必要留下來了,便點了頭,但老蘇拉的事他不甘心就此放過,想起弗裏多一向消息靈通,就邊走邊問起他這件事。
弗裏多道:“我還以為你想問什麽呢,老蘇拉以前是給你爺爺駕過幾天馬車,只不過是你爺爺雇回來的,算不上專門派給紫雅的人,但他一直都自命不凡。他很看不慣紫雅跟別的男人混在一起,才會這麽說吧?”頓了頓,他小聲嘀咕一句:“你爺爺對紫雅真的不錯了,可惜她偏偏愛跟別的男人混在一起,而且都是有權有勢的,這種人怎麽會真心?只不過是看在她曾經是蕭伯爵的人,才故意……她把經營大權放到別人手裏,真是太愚蠢了,瞧尼克都惹了什麽事回來……”
敏特皺皺眉,想起爺爺曾經說過,不明白紫雅為什麽明明有錢有勢,還整天想着要找個有錢有勢的男人當依靠。看來她很倒黴地沒遇上真心對待她的人。如果是以前,他也許還會同情紫雅一把,但一想到她對綠洲裏那些女孩子們做的事,就覺得她還是可惡多些。
至于尼克,敏特在娛樂綠洲這幾天,也發現很多事都是尼克做主的,紫雅夫人很少過問。雖然算不上有錢有勢,但有能力經營整個娛樂綠洲,他也算是可以依靠的人。聽弗裏多的話,難道他有什麽古怪嗎?
接着便聽到弗裏多道:“當年尼克幫了我不少忙,我也很信任他,但不知為什麽,自從介紹他認識紫雅,他倆親密起來後,尼克做的許多事都叫人看不懂了,仿佛整個人變了似的,現在還拉着紫雅幹這種叛國的事……”他擡眼看看敏特:“你不知道吧?他跟幾個所謂的‘朋友’被近衛軍抓走了,就算他想幹什麽壞事,也不可能成功了。”
敏特想了想,便拉着他往外跑:“咱們先走吧,不必繼續待在這兒了。”兩人穿過混亂四竄的人群,來到綠洲外的沙丘背後,看到路瑪和皮靴店哥哥都在等他,一見他平安出現,都上前來擁抱:“太好了,我們正擔心你會不會出事呢。”
“我沒事,軍隊來時,我離開了娛樂綠洲。”敏特神情一凜,“我有重要的消息要報告!”
聽完敏特的說明,路瑪神色凝重:“事态緊急,咱們立刻回蒙裏!”敏特點了點頭,随同他們一起騎馬回到蒙裏的“弗裏多爾夫”,商量過後,決定由他趕回國內報信,而路瑪則負責将事情通知梵阿中央教廷。衆人匆匆收拾了行李,就沖出大門,卻忽然停住了腳。
鎮子東南方火光沖天,似乎就是神殿的位置,到底是怎麽了?難道他們遲了一步嗎?
幾個人面面相觑,不知該怎麽反應,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有什麽急事嗎?這麽趕着離開。”
敏特猛一轉頭,發現居然是剛分手不久的傑達,正站在酒吧前微笑着向自己示意,還轉頭看了看路瑪等人:“這幾位……不知道是什麽人?”
第四卷 光與暗的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