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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北行

敏特幾乎是立刻就想起了那只被調換的箱子,以及箱中的證明,壓低了聲音問:“你那時候就想到這個了嗎?”再想想自己一行四人所用的幾可亂真的身份證明,心裏對這個敵國公爵起了一絲佩服之心。

傑達翹翹嘴角,沒有回答,只是說:“他們堵在這裏,我們不方便過去,免得被他們發現,說出難聽的話來,還是改到東面的關卡吧,那裏離這只有不到一百公裏遠,騎馬一天就能到了。”

朱妮娅一聽這話就嘟起了小嘴:“為什麽要跑那麽遠啊?在這裏等到那些人離開不就行了嗎?”

謝德輕聲對她道:“這裏的幾個守将都是中立派,既不親近馬裏奧親王,也不跟我們交好,但他們認得閣下的長相。如果沒有前面那些人,我們靜靜從這裏通過是沒問題,可他們堵在這裏,一定已經驚動了那幾位守将,我們很容易就會被發現的。閣下這次是秘密出行,要是行蹤被公開,會很麻煩。朱妮娅小姐,請多體諒閣下的難處。”

朱妮娅這才不再說話了,傑達滿意地看了謝德一眼,正想轉身,卻被敏特叫住:“從這裏繞一百公裏的路去諾蒙卡,恐怕會落在那幾個人後面吧?你說他們認得你的長相,那是不是也認得那個貴族使者的長相呢?說不定前面的人很快就會過去了,我覺得繞路不是個好主意。”

傑達聞言停住腳,回頭問:“那你有什麽好建議?”

敏特擡頭看了看關卡兩邊的叢林,想起了小時候和爺爺一起爬山的情形,笑道:“兩邊的山林,對普通人來說很難通過,但對我們這樣的武人而言,要爬過去,也不是不可能的吧?幹脆咱們棄馬步行吧?”

傑達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關卡兩旁的山林,想了想,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但是……:“朱妮娅怎麽辦?”

敏特轉頭去看了朱妮娅一眼,她早已在瞪自己了,于是微微一笑:“你的未婚妻,你難道不會背她過去嗎?這一段路,應該不算很長吧?我覺得以你的體力,絕對可以做到才對,如果需要補充體力的藥,盡管找我。”

傑達好笑地睨他一眼,這時謝德說話了:“怎麽能讓閣下做這種粗重活呢?還是讓我來吧。”

朱妮娅嗔道:“謝德!我哪裏粗重了?!”謝德啞然,不知該怎麽回答,傑達笑道:“好了,謝德還是傷號呢,就讓我來背吧。”

商量好了,他們正要轉身走,卻聽到關卡前傳來一陣喧嘩,放眼望去,原來是守關卡的士兵看到探頭出窗的娜姆那一身明顯的外國打扮,疑心那位貴族使者一行是外國奸細,嚷嚷着不肯放他們過去,也不準他們離開轉去別的關卡,雙方頓時吵成一團。很快,就有一個高級軍官打扮的人從關卡上方的石屋裏走下來,高聲喊着:“安靜!發生了什麽事?!”

傑達一見那個軍官的臉,馬上轉身低聲招呼同行者:“快走,那個軍官曾經在我叔父手下工作過,認得我的臉。”說罷先行一步,謝德立刻背起朱妮娅跟上,敏特随他們離開時,特地多看了娜姆幾眼。

這位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他同行的女子,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掀起窗簾往外看,不會是為了看風景,或是引起守關士兵懷疑吧?他迅速掃視周圍,瞥見西面大樹下,有兩個諾嘉人打扮的旅客正在歇腳,膚色都偏黑,目光時不時飄向大馬車的方向,不經意地與娜姆對了幾眼,心中頓時有數了。

那個氣急敗壞的貴族青年見士兵們死纏着他們不放,而那個軍官又用懷疑的目光盯着自己,頓時心頭火起,回頭怒斥娜姆:“都是你惹的事!平白無故掀什麽窗簾?!”

娜姆一臉委屈地嬌聲道:“您別生氣,我只是想知道外面的情形,您這樣的大人物,居然會被攔下來,我心裏很不安。”

青年聽了火氣更旺了,直沖着那軍官叫喊:“你知道我是誰嗎?!得罪了我,當心明天我就讓你走人!!!”

軍官挑挑眉,沒理會他的叫嚣,只是朝屬下的士兵們囑咐一句:“把這些可疑的人帶到拘留室去,問清楚姓名來歷,查過沒問題才放人。”說罷轉身就回石室去了,剩下那青年和幾個随從在後面大聲叫喚着。

敏特看到這裏,偷偷笑了,快步跟上傑達等人,正好聽見他在說:“那家夥一向是個纨绔子弟,沒什麽本事,沒想到勞勒居然會派他來,逃命的時候也不忘帶上女人,結果女人沒見過世面,給他添那麽大麻煩,到了諾蒙卡,他父親知道了,不知會說什麽呢。”

敏特微微一笑,心想真要讓娜姆到了諾蒙卡,吃虧的恐怕未必是她呢。

關卡旁的山林與當年相比,稀疏了很多,因此他們偷偷爬過時,不得不貓下腰,屏住氣息,盡可能悄無聲息地走路。朱妮娅早在上山前就轉到了傑達背上,但背着人彎腰前進,消耗的體力太多了,還沒走到一半,傑達已喘起了粗氣。朱妮娅看得不忍,小聲道:“傑,你放我下來吧,我可以自己走。”傑達懷疑地回頭看了看她,見她目光相當堅定,便找到一處比較開闊平穩的地方,放了她下來。

朱妮娅剛下地時,走得還算穩,但很快就開始歪歪扭扭的,心裏覺得委屈,但想到是自己要求走路的,只好勉強忍受下來。敏特走在最後,看到這個情景,打量着快到關卡那邊的小山村了,便趁人不備,悄悄捏了塊小泥塊在手心裏,找準傑達與謝德都沒看到的機會,将泥塊射向朱妮娅的腳踝,她頓時歪倒在地,發出一聲“哎喲”。

傑達與謝德聞聲轉過頭來,見她跌倒了,前者皺眉道:“我早就說你走不慣這種路的,還逞強?!要是受了傷,不是反而會拖慢大家的行程嗎?”後者則湊過去查看她的腳:“只是不小心摔倒而已,沒有扭傷。”

朱妮娅沒想到未婚夫不但沒安慰她,還說她逞強,而謝德的安慰則讓她更難過了,不由得眼眶一紅,就要掉下淚來,冷不防瞥見謝德背後的樹幹上吊着一條蛇,還一吞一吐地吐着鮮紅色的長舌頭,立刻吓得幾乎要翻白眼:“蛇……蛇……”

謝德沒聽清楚:“朱妮娅小姐,您在說什麽?”敏特見那蛇開始移動身軀了,忙上前一步抽劍砍斷那蛇,才回頭道:“沒事了,這蛇其實沒毒。”他掏出一個玻璃瓶子:“這種藥水可以驅趕蛇蟻蟲蛇,如果你需要的話,只要噴一點在身上就行了。”

朱妮娅還在瞪着一雙大眼發抖,傑達嘆息一聲,接過瓶子替她抹了幾滴在手臂和小腿上,便聽到她哇地一聲,緊緊抓住自己大哭起來,吓得連忙捂住她的嘴:“你瘋了?這裏離駐軍所那麽近!”

朱妮娅聞言收了哭聲,改為抽泣,但心中更覺委屈,她擔驚受怕了将近一個月,回到自己國家,居然連哭一哭都不行,瞄了瞄未婚夫,小嘴一扁,眼淚就嘩啦啦地往下流。

敏特看得有些發呆,雖然他暗中做了手腳,但可從沒想到這位嬌小姐會那麽配合,于是忙道:“我看朱妮娅小姐是受了驚吓,你們倆也累了,前面有個小山村,咱們過了關卡,到那裏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幹糧剩得不多了,也該買一點。”

傑達皺皺眉:“那裏離駐軍所太近了,不要緊嗎?”

敏特笑道:“只要不跟士兵們打照面就行,我剛才看到村子的另一個方向也有路,我們就假裝是從那邊過來的外鄉人好了。”

傑達想了想,嘆口氣道:“好吧。”他無奈地看看朱妮娅,又若有所思地看着來時的路,口中低喃:“我還以為這裏的關卡守得很嚴呢,沒想到居然真的爬過來了,看來回去後要讓軍隊的人多注意這種地方才行……”

敏特心中暗罵一聲,道:“我好像聽見山下的士兵有些異動,說不定發現了我們的蹤影,還是快走吧。”

傑達這才從沉思中驚醒,也顧不上安慰朱妮娅了,直接背起她就走,謝德擔心地看了朱妮娅幾眼,先走一步打頭,敏特仍舊墊後。

來到了關卡下的村莊,敏特讓傑達等人留在村邊的樹林裏,主動提出由自己去買幹糧,傑達遲疑道:“這……不太好吧,你是我們中唯一的外國人,要是被發現了……”敏特淡淡地道:“難道讓你去嗎?你這個氣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要想不引人注目實在太難了;而謝德,這一身衣服根本就是告訴人家你不是良民。我不去,難道要讓朱妮娅小姐去嗎?”

傑達啞口無言,看看自己同行的兩個人,不得不承認敏特所說的都是事實。

敏特又打鐵趁熱道:“再說了,我這麽一副少年外表,別人也不會認為我是什麽可疑人物啊,我很快就回來了,放心吧。”說罷不等他再阻止自己,便先一步竄了出去。傑達擡擡手,只好放棄了。

敏特一轉出樹林,就披上了當年爺爺穿過的一件短鬥篷,又戴了頂氈帽,俨然就是一個普通的諾嘉少年模樣。他熟門熟路地摸進村中,發現整個村子蕭條了很多,沒那麽熱鬧了,連原本生意勉強還算過得去的幾家店鋪,都倒閉了一半以上,當年曾經光顧的那家熟食店,更是縮小了一半店面,變成了一半裁縫鋪子,一半改賣起炒面果條和土酒來。

熟食店裏坐在櫃臺後的并不是當年見過的女人,卻是個眼生的青年。敏特留意到那家店門口挂出的招牌上,紅繩子打的結十分特別,心中有數,便微笑着走進店裏,問那青年:“我聽說這裏是附近最好的一家熟食店,請問……有沒有東方口味的面包?有的話給我來二十條吧?”

青年眼中精光一閃,笑道:“您來得不巧了,東方面包要過幾天才能到貨,您如果不嫌棄的話,到廚房裏瞧瞧有哪種食物能入您的眼,怎麽樣?”

這意思是接應的人要過幾天才能到,敏特稍稍安心了些,假裝要去看其他食物,找機會把這些天裏背着人寫下的情報夾在錢幣中遞給了那青年,然後便拿着一大包炒面果條和面果粉幹回到樹林中,道:“只有這些了,回來的路上我看到有水井,就偷偷裝了幾袋水,應該夠我們用到諾蒙卡了。”

朱妮娅好奇地問:“為什麽要偷偷裝?那只是井水而已。”她的情緒已經平複下來,除卻仍有些蒼白的臉色,基本上已經沒什麽大礙了。因為敏特剛才殺死了蛇的關系,她對他的觀感好了很多。

敏特解釋道:“這裏算不上富裕,我看到人們對自己的財産似乎看得很緊,別人多看兩眼就要挨罵,所以擔心他們不肯讓我打水,要知道,這裏的水資源可算不上豐富。”他遠遠眺望着村子:“這裏的居民其實不少,還有駐軍所,又位于交通要道上,但村子裏卻一片蕭條,看得出它曾經熱鬧過,不知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傑達冷哼道:“還有什麽原因?當年馬裏奧親王假借先王遺命,下令驅趕外國商人,全國的經濟都受到重大打擊,這種依靠過路客商才繁榮起來的小地方,當然會變得蕭條了。可惜現在就算陛下和我重開商路,號召外國商人們再來做生意,他們也不肯來。哼,虧我還想出了那麽多優惠政策,那些南方商人居然絲毫不為所動,我以前聽說他們都是大膽精明的人,為了賺錢,甚至敢去拼命。現在看來,只是傳言而已。”

敏特有些不以為然。商人肯為了賺錢而拼命,是因為有着豐厚的利潤。現在諾嘉國內,馬裏奧親王的勢力仍然很大,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會再下一次驅逐令,到時候,就算外國商人們投資再多,也一樣拿不回來,他們怎麽肯冒這個險呢?

他本想要說出來的,但又想到,傑達是諾嘉王族,萬一他知道了,想出好辦法來,讓這個國家越變越富有,對伊斯特又有什麽好處?于是便沒有開口。

收拾好幹糧,歇息得差不多了,四人重新上路,才轉過山腳,正想找地方弄幾匹馬代步,便剛好遇到幾個馬販子拉着十來匹馬往前面不遠處的岔路口走,忙追上去,好說歹說,高價買下了四匹。

朱妮娅高高興興地在傑達的攙扶下上了馬,謝德的臉上也帶了幾分笑,只有傑達有些郁悶。如果不是要走路的話,也不至于抛下那幾匹好馬,現在這幾匹,只是普通貨色而已。

敏特輕笑着翻身上馬,忽然感到身上一熱,接着那股熱意便越來越明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暗叫不好。

他怎麽會忘了,變身藥已經喝下足足一個月,今天剛好是藥效結束的日子呢?!

怎麽辦?他擡眼看看前方的三人,傑達很快就發現了他的臉色有異:“怎麽了?”還拉動缰繩向他走來。

而敏特這時,則感到身體正在緩緩變化中,不由得急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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