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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逆轉

勞勒見傑達不接,臉色有些不悅:“怎麽?這可是王太後娘家領地剛剛進貢的果酒,王太後知道陛下不能喝烈酒,才特地叫我送來的,你看不上是不是?”

傑達頓了頓,接過酒壺,心裏有些不忿。貢酒哪裏都有,勞勒這種态度也未免太嚣張了吧?他打算回頭給國王倒原本準備好的酒,至于手裏那把黃金鑲寶石的壺……哼!傑達冷冷地扯了扯嘴角,轉身要離開,卻被勞勒拉住:“好兄弟,你生氣了?別這樣。底下的客人可都不是普通人啊,無論我們之間有什麽矛盾,都是王家內部的事,別讓外人看了笑話,你說是不是?”

傑達掃視衆人一眼,只見他們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王太後的致辭吸引過去了,大概是她話裏帶有的諷刺意味,讓某些人臉色發沉,引得其他人都看起了熱鬧。即使如此,還是有人留意到他們這個角落裏的情形,頻頻望過來。他心一沉,知道勞勒的話也有道理,便收起了臉上的冷笑。

王太後這時結束了致辭,要國王和她一起向所有來賓舉杯。勞勒推了傑達一把,還笑着說:“陛下的酒杯都空了,給陛下倒一杯吧。”

傑達拿着酒壺出現在衆目睽睽之下,不好當着所有人的面轉回去換酒壺,想到勞勒剛才拿着這壺酒給王太後倒了一杯,總不會對一向疼愛他、庇護他的祖母不利吧?想到這裏,傑達又看看站在不遠處的敏特,心中安定了些,給蓋爾二世倒了酒,又小聲把酒是勞勒送來的事告訴後者,才退到一邊站定。

蓋爾二世目光一閃,沒動聲色,微笑着攙扶母親上前,向來客舉杯,喝進嘴裏時,特意抖了一下,酒水濺上衣襟,只有小半杯下了肚。

曲終人散,客人們紛紛離去,各大領主、大貴族都回了城,而來自外地的王族成員則聚居在王宮一角的幾棟小樓裏,只有馬裏奧親王的幾個小兒子,沒顧得上陪老祖母,都回自己家去了,他們要忙着把自己看中的貴族小姐的背景和住處調查清楚,然後該聯姻的聯姻,威逼的威逼,引誘的引誘。王太後有些不高興,但很快就被勞勒哄住,特意留他在王宮裏住一晚。

敏特遠遠看着那些纨绔子弟離去,皺起了眉頭,他留意到,早在王太後致辭時,馬裏奧親王就不見了蹤影,有些賓客私下議論他是因為看到恢複健康的國王受人尊崇而不高興,提前走了,但敏特卻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回想剛才偷聽到的話,馬裏奧親王會不會是調兵去了?

他心下總有些不踏實,便轉身去找傑達,正好遇到他迎面而來,還沒開口說話,就被對方一把抓住,扯到角落裏,避開來來往往的侍從,小聲說:“剛才陛下喝了半杯酒,是勞勒王子給的,我總覺得有些不放心,你幫我看看吧?”

敏特應聲跟他去了蓋爾二世的房間,只見蓋爾二世剛換了身便服,坐在椅上喝茶,見他們進來就笑道:“我就知道傑達一定是找你去了,我沒事,只是喝多了酒,頭有點暈,勞勒應該不會那麽大膽的。”

敏特仔細觀察了他的臉色和嘴唇,看不出什麽來,就說:“有沒有喝剩的酒?我又不是醫師,這樣我怎麽判斷?”

“酒應該有剩下,我記得那個酒壺是被侍從拿走了,現在去找,應該還沒洗吧?”傑達說着,立刻站起身:“我去找人問!”

蓋爾二世攔住他:“我真的沒事,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就別忙了!”他指了指桌上的一疊文件。

敏特掃了一眼,只看到最上面的似乎是一份名單,頓了頓,輕咳一聲,等蓋爾與傑達都把目光移向他時,笑道:“兩位大人物請做大事去吧,這些跑腿的瑣事就交給我好了。”他走到蓋爾二世身邊,再仔細檢查了對方的指甲、皮膚、嘴唇,“看不出有中毒的跡象,但保險起見,我還是去找找那個酒壺。”走開的時候,狀若無意地朝身旁桌上那疊紙掃了一眼,牢牢記住了那份名單上頭幾個名字。

等他走到房間外時,馬上把那幾個名字回憶了一遍,似乎都是親馬裏奧親王的大臣和将領,難道說,蓋爾二世要動手了嗎?

來到宴會廳,侍從們還在來來往往地收拾東西,他便自行走到放置珍貴器皿的地方查看。記得那個酒壺好像是金的,應該不會和普通酒具放在一起吧?

但他怎麽找也找不到那個壺,倒是找到了蓋爾二世和王太後喝酒時用的杯子,可惜已經洗過了。他轉身去找侍從問,卻聽到幾個女侍在小聲議論:“今晚上的舞會真是豪華,先王在世時,也沒舉辦過這麽盛大的舞會呢,你們看這些意尼出産的水晶酒杯和白銀雕花酒壺,多漂亮啊!聽說是國王陛下的珍藏。”

“是啊,真漂亮……不過我覺得最漂亮最珍貴的是那個金酒壺,上面還有好多顆紅綠寶石呢!可惜是勞勒王子的東西,他已經帶走了……我真想多看幾眼……”

“你說的是舞會快要結束時,勞勒王子和傑達公爵倒酒時用的那個酒壺嗎?”

“沒錯,就是那個,我站在主席臺旁,看得很清楚,真的很漂亮。”

“如果你說的是那個,那就太可惜了,我剛才親眼看到勞勒王子把它拿到後邊的長廊上丢進山谷裏去了呢!”

敏特驀地睜大了眼,停下了腳步。

侍女們的對話還在繼續:“什麽?你是說他把那個酒壺丢下山了嗎?為什麽?!”

“我也不知道,不過那個壺是他從自己家裏帶來的,一直放在旁邊的小房間裏,不許任何人接近呢,他專門派人看守,中途還讓他那個情人過來查看,我原以為是很珍貴的東西,沒想到他居然丢下山了。”

“哎?你說的他那個情人,是不是跳舞那個?聽說是威沙人?”

“就是她就是她,你們有沒有看到?王子妃的臉色真難看……”

敏特沒心情去聽她們說些流言蜚語,立刻走上去追問:“你們說勞勒王子把酒壺丢下山了,是在哪裏丢的?!”

侍女們吓了一跳,見他一身侍從官的服飾,忙忙行了禮,才由最年長的一位回答道:“是在東面長廊末端的位置,從彩繪玻璃拱門出去,再往北面走五六十米就到了,正對着山谷。”

敏特立刻轉身到她說的地方去,然而,長廊上夜風習習,借着房間裏透出的燈光,可以看到廊外黑黝黝的山谷,金酒壺早已蹤影全無,但欄杆上還沾着剛剛幹涸的酒跡,散發着淡淡的果酒香味。

敏特心中驚疑不定,勞勒把壺丢了,難道那酒裏真有問題?可是,他不是用同一把壺給王太後倒酒嗎?除非……那壺有問題!

他即時轉身返回國王臨時寝宮,離宮門還有二三十米,就看到那裏黑壓壓地圍着一大群人,除了一部分是原本負責守衛的衛兵外,其他人都有些眼熟,似乎是曾經來見過蓋爾二世的大臣。

發生什麽事了嗎?

敏特二話不說,抛開他人的大呼小叫不理,飛快地穿過人群進入宮殿,立刻就聽到勞勒王子的聲音:“你還有什麽話說?!陛下出事時,身邊只有你在,不是你幹的還有誰?!”

敏特心下一驚,忙擠進房間,只見勞勒王子帶着一幫大臣站在裏面,蓋爾二世半躺在長椅上,臉上一片烏青,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目光迷離,顯然已經神志不清了,傑達緊緊抱着他,雙眼怒視勞勒,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一見敏特進門,忙道:“快來看看陛下!他好像中毒了!”

敏特飛奔過去,打量幾眼,便從戒指中掏出一瓶魔藥,直接就往蓋爾二世嘴裏灌。勞勒見狀忙道:“他想毒害國王!快攔住他!”立刻就有數名士兵拿着武器上前,傑達擡腳将為首的一個踢開:“誰敢上來?!”

聽到同伴的慘叫,士兵們遲疑着不敢上前,敏特趁機灌蓋爾二世喝了藥,見他臉色漸漸變回蒼白,神智也開始清醒,再仔細檢查一遍,才松了口氣,回頭對傑達說:“沒事了,陛下喝過那藥,只是效果要打些折扣,原因你也清楚。這次的毒藥有些厲害,陛下只是受了點影響,身體會虛弱一段時間,并沒有大礙。”

傑達放下心來,面對勞勒時也更有信心了:“我如果要對陛下不利,也不會用下毒這種笨辦法。我知道陛下喝過魔藥,一般的毒是傷害不了他的。與其下毒,還不如用別的方式。如果你以為憑這個就能誣陷我,就是做夢!”

勞勒臉色有些難看,聞言冷笑道:“那你說說,不是你還會是誰?是他嗎?”他指了指敏特,又指向宮廷總管:“還是他?哼,誰知道他給陛下喝的是什麽?說不定根本不是解藥,只是糊弄我們的!”

好像在反駁他的話似的,蓋爾二世突然口吐白沫,大咳幾聲,急喘幾口氣,又喝了敏特遞過來的一杯水,便清醒地說:“我沒事了,只是心口有些疼……”接着又閉上眼,慢慢調息。

周圍的大臣見狀,立刻就有幾個年紀比較大的,哭着上來向他噓寒問暖,當中就包括了上回動亂時被困國王寝宮的三人,也有一些是敏特沒見過的。

勞勒臉色更黑了,朝衛兵們使了個眼色,厲聲對傑達道:“就算陛下沒事了,你也擺脫不了嫌疑!在查出真正的兇手前,我要先将你收押!”頓了頓,他扯出一個獰笑:“放心,你不管怎麽說也是王室子弟,我會給你一個公平的審判的,至于陛下,我會派更可靠的人來照顧!”說罷一揮手,士兵們就拿着刀逼上去,傑達咬牙切齒,右手慢慢撫上左手的護腕。

敏特這時開口了:“如果說傑達公爵有嫌疑,那麽勞勒王子殿下也有嫌疑吧?舞會結束的時候,您遞給公爵閣下一個酒壺,要他給陛下倒酒,可我剛才從侍女們那裏聽說,您把那個酒壺丢下山了,如果那個壺沒問題的話,您這樣做不是很奇怪嗎?”

他這話一出,原本用懷疑的目光盯向傑達的大臣們,都紛紛看向勞勒王子,其中那三名老大臣,則互相對視一眼,一人小聲說:“公爵閣下應該是無辜的,如果他要傷害國王陛下,平時就有無數的機會可以做到。”

“可不是嗎?”敏特涼涼地插嘴,“只要用上回你們前宮點的那種迷香,讓陛下昏睡不醒,到時候一個枕頭就能解決,醫師檢驗也只會說陛下是在睡眠中窒息了,不是比下毒這種方法更高明?”

衆人都打了個冷戰,看向敏特的目光都變得古怪起來,傑達更是責怪地看了他一眼。老大臣之一則輕咳一聲,稍稍提高了聲量:“我們也覺得,公爵閣下不會對陛下不利。殿下應該去追查真正的兇手,公爵也可以幫忙。”

他們向來是與傑達不和的,所以才會被勞勒王子叫來,沒想到反而站到傑達那邊,勞勒滿臉不悅,衆人落到他身上的懷疑目光更讓他火冒三丈,怒道:“反正他就是有嫌疑!你們幫他說話,是不是他的同夥?!來人啊,快把這幾個家夥給我抓起來!”

他話音剛落,就有一大群士兵沖進房間圍住衆人,窗外也傳來陣陣驚呼和武器碰撞聲,房中衆人驚疑不定,不久,就有一個人進來彙報:“殿下,已經控制住了。”

勞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很好。”他轉頭看向傑達:“別妄想能逃走,你的所有走狗都被我的人控制住,你還是乖乖投降吧。”接着掃了敏特與衆人一眼:“至于你的同夥,我也不會輕易放過!”

大臣們不敢再說話了,但心中的疑慮卻越來越深。傑達冷笑道:“你剛才說,只是‘碰巧’帶着大家來見陛下,商量明早的政務,別說現在已經是深夜了,舞會剛剛結束,人人都很累,你這個行動本身就很古怪,再說,就算真是來商量政務,又為什麽會帶兵?還把國王寝宮的衛兵徼了械?勞勒,你這算是不打自招嗎?”

勞勒冷笑:“你說什麽都沒用,現在,你就是我手上的螞蟻,我說你是兇手,難道還有人說你不是?”他惡狠狠地掃視那些大臣一眼,衆人立刻便畏縮起來。

馬裏奧親王手握大軍,勞勒王子更是王太後的心頭肉,大臣中本就有超過半數的人是偏向他們那邊的,剩下的就算有不滿,又怎麽敢說出來?

眼看着場面傾向勞勒王子一方,敏特皺了皺眉,正想說什麽,卻聽到傑達冷笑:“你以為,經過上次那場動亂後,我還會什麽準備都沒有,就任由你侵入這裏嗎?”

“什麽意思?”勞勒眯眯眼,正想追問,卻聽到門外有人飛奔來報:“殿下!殿下!王太後出事了!王太後中了毒!您快去看看吧!”

“什麽?!”勞勒大驚失色,好像醒悟到什麽似的,狠狠瞪了傑達一眼,便飛奔而出,留下一群士兵面面相觑,不知該怎麽辦。

敏特睜大了眼看向傑達,卻發現他也是一臉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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