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異狀
明娜駕駛着馬車,扮作送貨的鄉村少女,操着帶口音的諾蒙卡貧民區土話(路過貧民區時順便學過來的皮毛),光明正大地沿着大道朝東南方向走。
本以為在城門那關要冒險的,沒想到傑達反而幫了她的忙,士兵們也根本沒發現那通行證上的外貌描述與她并不完全一致——那本是她路上順手偷過來的一個有錢胖女人的東西。發色、眸色是一樣的,但她不胖。
天色漸漸暗下來,很快就到了傍晚。明娜已到走到諾蒙卡以東那片山脈腳下了,打算過了前頭的關卡,就找個僻靜的地方過夜。這時她聽到背後傳來馬蹄急馳的聲音,并呼喊前方的馬車回避。她忙催馬走到一邊,便看到一隊士兵急馳而過,向前方不遠處的關卡奔去。
她留了個心眼,放慢了車速,看他們想幹什麽。
那隊士兵中為首的一個看起來像隊長的人拿出一張紙,大聲對關卡的士兵道:“王宮最新的命令,任何通過關卡的人,都要仔細檢查通行證,一旦發現符合這份通緝令上特征的人,馬上強行扣留,回報王宮!”說罷将紙遞給守關士兵們。
明娜卻暗叫不妙,她的通行證,仔細看的話,很容易看出破綻的,平時這些駐守腹地關卡的士兵做事并不算認真,所以她有信心混過去,現在卻不行了。
她朝馬屁股上輕輕抽了兩鞭,拉動缰繩拐上路旁的小道,直接駛向附近的村莊,然後擦着村邊的小路過去,直到進入樹林中,才停了下來。想了想,她決定棄車騎馬,穿過這片山脈。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在勞勒王子家書房中偷到的兵力分布圖上,顯示這座山西面南面都有駐軍,而山裏卻有一條罕為人知的通道,橫跨東西,走這條捷徑,能讓軍隊迅速到達諾嘉東部的幾個貴族領地,馬裏奧親王視此為至高機密。
卸下馬車,将車上能用的東西都收進了戒指,又朝馬嘴上套了個口籠,明娜便牽着馬邁步朝樹林深處走去,才走兩步,就被絆了一跤。她很久沒穿裙子了,習慣了穿長褲長靴大步走路,忽然換成裙子,一時不适應。她瞧瞧那有些窄的長裙下擺,無奈地在上面撕出一個口子來,才重新邁開大步往前走。
剛走了不到一百米,就聽到外面傳來馬蹄聲和人聲,她忙拉過馬匹,躲在樹叢中,往外探看。
一個中年軍官帶着幾個士兵,在一個村民模樣的男人帶領下來到明娜剛剛卸下的馬車旁,皺眉問道:“這就是你說的那輛馬車?”
“是是。”那村民點頭哈腰道,“那女孩子我從沒見過,肯定不是附近的人,她駕着馬車不過關卡,又沒有進村子,跑到這樹林裏來,實在太奇怪了,一定有問題!”
“嗯……”那軍官沉吟片刻,便叫士兵去搜車,士兵去轉了一圈,回報說車上沒什麽可疑的東西。那村民忙道:“說不定只是掩飾!老爺,如果她不是有問題,又怎麽會把車丢在這裏,人卻不見了呢?”
那軍官聽了也覺得有理,便吩咐士兵們到附近搜查,又對副手道:“回去傳令各關卡,要仔細确認是不是有這麽一個女孩子經過,看到後盤問清楚,到底是什麽來歷,然後通知她家人來領她回去!”說罷随手抛了一個銀幣給那村民:“賞你的,以後再發現什麽奇怪的事,記得來回報!”
那村民緊緊攥住那個銀幣,感激涕零地行了好幾個禮,口中不停地說着保證,那軍官只當沒聽到,只是打量四周,然後指使士兵們去搜查一些可疑的地方。
明娜早早拉着馬悄悄後退了,偶爾掃一眼那個村民,都覺得忿忿,不過她本來就沒打算從關卡過,所以問題不大,唯一要擔心的是,她必須趕在這項命令傳到東部前,離開諾嘉境內。
那軍官手下的士兵搜了半天,都沒發現有人,只有地上留了幾個馬蹄印,但一進入樹林深處落葉多的地方,就再也看不見了,只好回報上司。那村民聽了,緊張地看着軍官,後者卻只是皺着眉命令士兵返回。
明娜将自己的身形掩藏在高高的草叢中,用望遠鏡看到這個場景,松了口氣,又再看向遠處的關卡,兵力增加了不少,看起來,傑達他們大概已經發現了她在後山密林中留下的降落傘了,知道“敏特”沒死,還失去了蹤影,才會下這樣的命令。
明娜撇撇嘴,她才不要被那種混蛋抓回去呢!
她飛快地回到藏馬匹的地方,拉着它往東走,照着腦海中的記憶,穿過一片密密的樹林,又拐過兩條小山溝,便來到一個細長的峽谷前。
谷中碎石密布,只偶爾有一叢雜草冒出,更是時不時竄出毒蛇蠍子來,明娜特地套上長袖衣褲,又換上皮靴,紮好綁腿,才拉着馬走進峽谷中。前方一望看不到頭,不一會兒,天就黑了,她只得打出照明術來,一直到了半夜,才走到峽谷的盡頭。
這裏是一片小盆地,周圍都是山林,盆地偏南方向有一個小村莊,不過十來間房屋而已,有一條小河從村邊流過,向東奔去。
明娜站在村口,覺得有些怪異。半夜裏,村莊中沒有人聲,本來很正常,可這裏的空氣中卻彌漫着一種灰塵沾了水的味道,似乎已經相當長時間沒有人住了。她有些不安,便将馬留在村外,化出一把冰短刀,小心走進村中。
村裏果然沒人,連只牲畜都沒有,房屋中的家具都鋪滿了灰塵,院子中積着水,大概是剛下過雨不久。明娜看了幾間屋子,心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如果說這裏的村民是搬走了的話,那櫃子裏的衣服和廚房中已變質的面果,又是怎麽回事?諾嘉糧食産量不高,所以平民都很注重存糧,絕不會丢下半缸面果走人的。
但在村中轉了一圈,明娜并沒有發現有什麽可疑的地方,身上的倦意卻越來越重了,只得壓下心頭的不安,牽着馬走進一間空屋,吃過“晚飯”喂過馬,便草草和衣睡了。
一早醒來,卻沒怎麽休息好。時間太短,她又老是擔心會有變故。為了保證體力和精神,她只得喝了幾瓶魔藥,看到剩下不多的存量,她又再罵起傑達。早知道就不送那麽多藥給他了,免得他現在天天精神奕奕地想辦法追捕自己!
騎上馬,重新出發,她順着太陽升起的方向鑽進山林中,小心避過橫出的樹枝,走了不到五百米,忽然看到前方的一片迷霧中,似乎有個黑乎乎的龐然大物擋在前方,她吓了一跳,忙跳下馬,化出冰劍,小心地走了上去。
那黑影一動不動,卻發出“吱吱”的尖叫聲。明娜覺得有些耳熟,卻猜不出那是什麽東西,越走越近,發現那黑影似乎是間屋子,才松了口氣,心中笑話自己想太多了。
一陣風吹來,迷霧散去,那黑影露出了清晰的輪廓。明娜先是呆了呆,然後便吓得魂飛魄散,腳一蹬便往後躍開,然後轉身飛奔回頭。一到馬前,就翻身而上,遠遠繞過那黑影跑了。
她剛才看到的是什麽東西?!像是只巨大的甲蟲,又像是蜘蛛,但仔細想想,卻什麽都不像。那頭部有些像蛤蟆,全身都是深棕色半透明的甲殼,四支腳觸地,又有四支大螯半揚起,尾巴上有八九節硬殼,末端帶着尖尖的大鈎。
她從沒見過這種東西!而且,還有屋子那麽大!那怪物旁邊的是什麽東西?白骨嗎?難道是村民的?!
她拼命地策馬狂奔,跑出老遠,發現後面沒怪物跟上來,才漸漸放慢了速度,抹了抹額頭,額上、身上都滿是冷汗。
剛放松下來,她随意往四周打量,卻冷不防看到左手邊又出現了一只怪物,吓得倒吸一口涼氣,緊拽缰繩。馬兒吃痛,長長嘶叫一聲,她這才清醒過來,手忙腳亂地想催馬跑,那馬卻只是嘶叫着後退。
明娜有些絕望地看看那黑影,心想難道逃不掉了嗎?這時,那黑影動了,從頭部鑽出一個小黑影,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吱吱”聲不絕于耳,然後其中一個往她的方向一跳,她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舉起冰劍一擋,卻聽到一聲嘶喊,那小黑影掉落在地,高聲尖叫起來,她才發現,那是一只山地猴子。
眨眨眼,再看出大黑影處,另兩個小黑影也尖叫着撲向她,她一劍一個都擋開了,看着那個大的黑影,她深吸一口氣,策馬走了過去。
靠近了仔細看,那黑影同樣是怪物,但只是空殼而已,堅硬的甲殼中空空如也,倒是有些山果在裏面,顯然那些猴子是把這裏當成家了。
這個怪物比剛才見的那個要小一圈,只比馬車高大一點。說起來,剛才那個,會不會也是空殼?她聽到的就是猴子的聲音吧?瞧着巨殼旁瘦小的白骨,似乎是屬于孩子的,她忽然覺得想哭。
十幾只猴子不知幾時聚集在她周圍,呲牙咧嘴地張牙舞爪着,而且數量有增加的趨勢,明娜不想跟猴子打架,忙一把抹掉眼淚,甩了馬一鞭,疾馳而去。
這一跑就直接跑出了山林,眼看着前方不遠又是一道峽谷口,回想地圖,明娜知道一出谷,就是山邊了,便一鼓作氣地跑了過去。
好不容易通過谷道出了山,看着前方的平原,她終于松了口氣。這時天又黑了,她只用了一天時間,就走完原本三天的路程,應該可以趕在通緝令到達前,穿過東部地區吧?
但想到在山中見到的情形,她又有些猶豫。傑達知道自己的國家裏有這樣的怪物存在嗎?它們是從哪裏來的?現在又去了哪裏?但她現在又沒法去見傑達,想了想,她決定留一封信給他。無論如何,她該通知一聲,希望他能早作準備,不要再讓那些怪物再殺害平民了。
她寫好信,趁夜送到最近一個關卡的主官辦公室內,便悄悄地走了。
這封信在三天後被送到了王宮,送信的士兵在衛兵帶領下走進前宮,被薩金特攔下了:“這是什麽?哪裏來的信?”
衛兵走近一步報告說:“隊長,是敏特寫給公爵閣下的。”
“敏特?”薩金特皺皺眉,伸手要過信,擅自打開一看,臉色都變了,忙轉身去找傑達,卻在門口處遇上埃斯帕羅,不客氣地道:“讓開!”
埃斯帕羅笑笑:“這是什麽信?能讓我看看嗎?”
薩金特正想拒絕,卻覺得有些頭暈,昏沉間,聽到身後有人在說話:“薩金特?有什麽事?”
埃斯帕羅笑道:“閣下日安,薩金特隊長好像收到什麽東西呢?”
傑達見薩金特一動不動,皺皺眉,叫了他一聲,後者便轉過頭來,微笑着撕掉手中的信,道:“是敏特那家夥寫來的,似乎已經逃脫了,特地寫信來奚落我們呢。”
傑達聞言怔了怔,繼而冷笑:“等十天後我們占領了西科,看是誰奚落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