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憂郁王子
安隆與赫比等護衛商量了接下來王子們的安全工作安排,考慮到事情公開的确會有不良影響,便決定只通知北方要塞的統帥與安全署北方情報司,讓他們暗中上報國王,并派一隊精兵前來保護。大王子海厄特的傷勢不适合移動,因此他們要暫時留宿梅頓子爵府。
貝莉爾後來在朵拉的陪伴下回來了,還是板着個臉,聽到男人們商量出的結果,她緊盯着海厄特問:“大殿下也同意嗎?”後者有些猶豫地點了點頭,柔聲道:“貝莉爾,赫比忠心耿耿,梅頓子爵也是父王所信任的人,還是你的親叔叔,他們不會害我們的。”
貝莉爾紅了眼圈:“你會後悔的!你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卑鄙……”她瞥了塞裏格一眼,咬咬唇,沒有說下去,只是重新恢複了高傲的神情。
塞裏格臉色陰沉下來,猛地站起身:“事情既然定了,我就先回房間了!哥哥好好休息吧。”說罷朝安隆與赫比點點頭,便走了出去。曼達埋怨地瞥了姐姐一眼,見她無動于衷,也委屈地跺跺腳:“貝莉爾!塞裏格早就說過,他不會傷害大殿下的,為什麽你就是不肯信他呢?!”
“我沒有不信他。”貝莉爾淡淡地道。
“可你剛才明明就……”
“哎,兩姐妹為什麽要吵架呢?”朵拉見情形不妙,立刻插嘴制止她們的口角,“我相信貝莉爾對二王子是信任的,無論如何,他将來也是她的親人啊,曼達一定是誤會了。”
貝莉爾不置可否,曼達只是忿忿地瞪着她。安隆見狀,忙推說還有公務要處理,先走一步了,明娜也趕緊開溜,倒是朵拉留了下來,很熱情地詢問客人們是否過得舒适,還有什麽需要,床睡得慣不慣,喜歡吃什麽菜式,是否需要多派幾個熟練的女仆來……等等,還悄悄問貝莉爾與曼達姐妹是否需要添些新衣裳,因為她們風塵仆仆的,看起來似乎有些狼狽。
海厄特表達了感激之情,而赫比雖然沒說什麽,但看神情也是很滿意的,曼達直接被感動了,很快就跟朵拉親密起來,至于貝莉爾,就沒人知道她的想法了。
接下來的幾天,她還算是安份,沒有引起什麽糾紛,只是一天到晚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除了定時到海厄特房間去看望照料以外,就是進行她的“魔法研究”。塞裏格在曼達的陪伴下,又重新恢複了笑臉,因為不方便出門,小兩口就天天膩在花園裏,有時候塞裏格也會在心上人的建議下,與朵拉一起喝下午茶。曼達很喜歡跟朵拉相處,說感覺很輕松愉快。朵拉心中得意,越發對她關懷親切,打算下回寫信回伊東時,拿這件事刺激一下傲慢不可一世的妯娌。
明娜繼續拉着亞歷克斯研究那本魔藥傳奇巨著的內容,一邊翻譯,一邊讨論,順便做實驗。不過她同時還要為傷員們配制魔藥,因為家庭醫師診斷過後,認為他的醫術加上她的藥劑,可以加快傷員恢複的速度。
亞歷克斯每天只來半天,天黑前就離開了,而且堅決避免跟那幾位客人見面,明娜感到很奇怪。他就解釋說:“事實上嚴格說起來,我們曼特寧家,和卡多家、弗朗西斯家、楚洛夫家、赫達家以及薩布林家(已故米蘭達王後的家族)都是姻親,祖上又都和王室有過聯姻。雖然我們曼特寧家今非昔比,但跟那幾家人還是有些交情的。不過我的家族在王位繼承人的問題上,看法存在分歧,大王子一方的人恐怕不會樂意看到我在這裏,而二王子大概也會有顧忌。與其見面尴尬,倒不如不見面的好。”
明娜恍然大悟,想到貝莉爾戒備的眼神,她覺得亞歷不摻一腳也好。
亞歷克斯雖然不願意跟王子們照面,但對他們的事卻很關心,還請求明娜盡量為大王子配制好的藥劑,材料如果不夠,他願意免費提供。明娜立刻毫不客氣地挖走了他大半收藏,亞歷克斯深覺吃虧了,堅決要求她為自己配幾劑很難配制又耗時長的魔藥。兩人讨價還價了半天,終于達成了協議。看着亞歷克斯一臉憋屈地離開,明娜忍不住偷笑,這回她占了不少便宜呢。
有了充足的材料,她為兩位王子和傭兵們配制了更好的魔藥。沒兩天,塞裏格身上的傷痕就完全消失了,再過兩天,受傷的傭兵已經可以自行起床進食,其他人的小傷更是全好了,倒是海厄特,不知為什麽,明明前一天吃過藥後,傷勢已經好轉了,第二天卻惡化,有幾道特別深的傷口,總是時不時流血,無論用什麽藥都沒有明顯的效果,明娜換了好幾種特效藥,才勉勉強強讓傷口愈合了,但經過這番折騰,海厄特王子的身體遲遲未能康複,而且一直虛弱卧床。
明娜無視貝莉爾質疑的目光與冷嘲熱諷,苦苦思索着其中的原因,一遍又一遍地為海厄特檢查身體。她總覺得他體內似乎有一種古怪的力量,在阻止藥水發揮效用。
在跟亞歷克斯聊天時,她無意中提起這件事,結果亞歷克斯沉默了半天,便用比她更快的速度對工作室施放了一連串的鎖門、隔音、反魔法窺視等魔法,然後湊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一種猜測。
明娜大為震驚,但仔細回想,發現這種可能性很大,便立刻去找海厄特,暗中在他的茶水裏加了檢測劑,一個小時後,他的脖子上清晰地出現了慢性中毒的特征。
明娜沒有猶豫,立刻讓母親請塞裏格與曼達等人去喝茶,又叫家中的女仆找借口支走了貝莉爾,然後悄悄拉了赫比一把,關上房門,施放了魔法,才将海厄特身中慢性毒的事實說了出來。
赫比立刻就坐不住了:“什麽毒?!是誰幹的?!殿下現在……怎麽樣了?!”
明娜忙壓他坐回去:“暫時還沒有生命危險,這個是慢性毒,在殿下體內至少潛伏了一兩年了,因為藥性不強,所以殿下只是身體虛弱,容易生病,受了傷也很難治好。一般人用這種毒,起碼都要花上三四年時間才能殺死一個人,而且除非是在活着的時候用魔藥檢測,不然是不會顯現任何異狀的,人人都會以為,中毒的人是正常死亡。”
赫比氣得兩眼圓睜:“太卑鄙了!到底是誰幹了這種事?!”
“赫比,你冷靜點。”海厄特出人意料地表現得很鎮定,“明娜小姐,請問你是否知道,我是怎麽中毒的?還有……”他的語氣忽然有些緊張,“我……我還有得救嗎?”
“當然有!”明娜笑道,“我知道一種解毒劑可以解您身上的毒,不過您的身體已經被毒藥傷害了,很虛弱,未必能承受藥性,為了您以後的健康,最好慢慢地将毒拔掉,同時多服用一些補身的魔藥。大概要花不少時間呢。”頓了頓,又道:“至于您是怎麽中毒的,我不太清楚,這種毒通常都是通過食物進入人體內的,而且照您體內的毒素份量來看,恐怕次數相當多呢。不過幸運的是,最近這幾個月您并沒有攝入同類毒素,所以現在醫治起來也更容易些。”
海厄特不知為什麽,忽然松了一大口氣,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是嗎?那我就把性命交付給你了,請你一定要治好我啊。”
相比于他的輕松,赫比的請求更加鄭重,居然單腿跪在明娜面前,求她一定要救回他的殿下。明娜手忙腳亂地扶他起來,無奈地看了床上那個只會微笑的王子一眼:“好吧,我會盡我所能的。”
她剛想離開,卻被海厄特叫住了:“明娜小姐,這件事可以請你保密嗎?除了我們三人,希望不要再有第四個人知道了。”
明娜疑惑:“連你弟弟和貝莉爾也不告訴嗎?”
“對。請求你,不要告訴他們。”
“可是你需要長時間的醫治,至少要兩個月……”
“那就說我傷勢太重,身體又不好,需要長時間休養吧。”海厄特伸手拉住她,兩眼露出哀求的目光,“請你答應我。我……我不希望他們擔心,也不希望他們之間再發生沖突。”
明娜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點了頭,回到工作室配藥時,也沒告訴亞歷克斯,但後者并不在意,只是告訴她,已經發現了書上她一直看不懂的一份配方的真相。明娜立刻抛開其他事,投入到這份古怪的魔藥配方中去了。
晚飯時,所有人都知道了大王子殿下傷勢沉重,需要留在梅頓長期休養的消息。安隆與朵拉夫妻覺得有些詫異,但都表示他們會盡自己所能讓大殿下過得舒适的。前者還暗中計劃要送一封密信給安全總署,好讓他們早做準備,免得伊東形勢發生不好的變化。
貝莉爾十分震驚,心情不由得煩躁起來,連一直最感興趣的魔法學習,都無法使她集中精神。她索性丢下書本,跑到海厄特房裏問個究竟,卻在門外聽到二王子塞裏格在裏面對曼達說,打算先一步返回伊東,完成這次出外試煉的最後一個任務。
她立刻沖了進去:“你要走?!為什麽?!難道你要抛下自己受傷的哥哥嗎?!”
塞裏格瞟了她一眼:“這是哥哥建議的。我的試煉任務,還剩下探測貝比河沿岸的農作物品種這一項,要花很多時間呢。我們本來就耽誤了好幾天,而我又必須在四月前回到伊東交報告書,否則就無法通過測試。哥哥說,他在這裏只是靜養,沒必要耽誤我的時間。”
“大殿下這麽說,你就走了嗎?”貝莉爾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直覺地想要阻止他離開,“他救了你的性命,你卻連照顧他直到他傷勢痊愈都做不到嗎?!”
塞裏格猛地漲紅了臉,曼達急道:“不是的,姐姐。塞裏格他只是聽從大殿下的話……”
“大殿下一向是個善良的人,可你不能因為他善良就不關心他吧?!”
“好了,貝莉爾。”海厄特無奈地制止了心上人,“是我讓塞裏格走的,他上回測試因為意外沒通過,如果這次再失敗,就要受到嚴厲懲罰了。我這個傷,短時間內是沒辦法治好的,何必再連累他?而且我在這裏過得很好,有梅頓子爵一家人照顧,又有那麽多人保護我,塞裏格沒必要留下來。”
貝莉爾失望地看了他一眼,難道這個王子就真的那麽愚蠢,看不出塞裏格先回到伊東,會對他造成什麽傷害嗎?她坐在床邊握住他的手:“殿下,你也有任務,為什麽不向國王陛下請求,推遲你們兄弟倆交報告書的時間呢?”
“沒那個必要。”海厄特微微一笑,“我的時間還有将近半年,很充足。而且我要做的是觀察國內各地的民生,梅頓也是個不錯的觀察對象呀。貝莉爾,我知道你是關心我,但我真的認為,沒必要為了我一個人,把大家都拖在這裏。還有你,你的畢業試煉已經完成了,只差交報告,為什麽不說呢?要是你為了我,今年沒法順利畢業,那就太委屈你了。”
貝莉爾有些意外,但也被他這番話打動了:“沒什麽……我總不能丢下你在這裏。”
“可你一向是第一名啊!不是說有個競争對手對你放話,說以第一名畢業的一定是她嗎?如果你耽誤了交報告的時間,不得不推遲一年畢業的話,那不是會被她笑話嗎?”
貝莉爾臉色頓時嚴肅起來。一想到那個醜八怪會得意洋洋地向她炫耀,她就坐不住了,但就這樣丢下海厄特離開,她又覺得不太好。
海厄特又繼續勸她:“回去吧,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別把屬于你的榮耀白白讓給別人。而且,父王一定很擔心我,你回去後把我的情形詳細告訴他,請他安心,好不好?”
貝莉爾沒有猶豫多久,就點了頭。她忽然想到,塞裏格先一步回伊東,支持他的人一定會散發謠言打擊海厄特的,自己比他更早回去,不就能搶先一步做好防範了嗎?
他們第二天就出發了,分兩路走,曼達跟塞裏格一路,由于傭兵們都借口傷還沒好,不願意護送貝莉爾回去,她只好向安隆借了幾個随從。赫比等人則繼續留在子爵府保護海厄特。
曼達與朵拉母女依依昔別,還再三邀請她們到伊東做客,最後是塞裏格王子不耐煩,硬将她拖上了馬。貝莉爾倒是很幹脆,打聲招呼,說兩句客套話,就離開了。安隆沒說什麽,朵拉小聲嘀咕幾句,明娜則不屑地撇開頭,卻無意中發現,樓上的窗戶掀開了一角,海厄特正在赫比的攙扶下,倚在窗邊目送貝莉爾遠去,神色間頗為落寞。
他是舍不得心上人離開嗎?
明娜覺得這有可能是真的。因為在接下來的幾天裏,這位王子殿下一直情緒低落,連解毒劑和治傷的藥都是赫比勸了半天,才肯喝下去。
亞歷克斯得知這件事後,冷笑一聲:“嘴裏說一套,心裏想一套,這本來是貴族們的通病,但像他這樣不幹脆的還真少見!想要什麽就去争取!做了又後悔,天天自憐自艾地,我真瞧不起他!”
明娜眨眨眼:“哎?你是說他其實不想貝莉爾離開嗎?那他為什麽要勸她走呢?”
“誰知道呢?或許他是有意試探?”
試探?試探什麽?明娜覺得自己更糊塗了。
不過她也贊成亞歷克斯的看法,海厄特實在是太讓人失望了,好像忽然失去了動力似的,整天沒精打采,除了看着窗外發呆,就沒別的事做了。而赫比他們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麽勸說,往往是他的态度一強硬,就不敢再幹涉了。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了十來天,明娜終于忍不住了,攔下赫比送回來的已經發涼的藥水,就沖到海厄特房間,将托盤往他面前一扔:“快給我喝下去!我辛辛苦苦做的藥,不是給你浪費的!”
海厄特呆滞地看着她,赫比等人急急從門外趕進來:“大膽!你怎麽能對殿下無禮?!”
明娜卻伸手指住他的鼻子:“我還要罵你們呢!你們也敢說自己是忠心的護衛?!明明知道他不喝藥會有生命危險,還由他任性下去?!他不肯喝,就灌他!像這樣!”她一手按住海厄特的脖子,一手抄起藥瓶硬灌了下去,順手抹了他的喉嚨一把。海厄特只覺得喉頭一涼,就把藥水吞下去了,但他此刻驚愕得不知該怎麽反應才好,從小到大,還沒人會這麽對他呢。
赫比驚詫得指着明娜,全身都在顫抖:“你、你、你……”他的兩個同伴小心拉他衣襟:“赫比,她也是好心……”
明娜不在乎地一揚頭:“怎麽?不服氣?要打架嗎?來呀!”她揚揚小拳頭,“我告訴你!像你這樣的,我還不放在眼裏!下回再讓我看到你把藥送回來,我就揍你一頓!只會盲從、沒有判斷力的護衛,沒有存在的價值!”她搶回托盤轉身就走,經過門邊時,順便一拳打向旁邊的空書架,結實的木板轟隆一聲,碎成一地。她斜了房裏的幾座石像一眼,冷哼一聲,便大步朝外走。
一走到樓梯口,她頓時僵住了,朵拉一臉震驚地站在那裏瞪着她,口中喃喃道:“噢,我的光明神啊……”
明娜輕咳一聲,立刻換上腼腆的笑臉:“媽媽,您怎麽還在家裏?不是說要出去赴茶會嗎?”
朵拉沒理她的話,自言自語地道:“看來光在家裏學是不夠的,這裏都是粗人,除了我就沒有真正的淑女了,明娜需要認識真正的淑女朋友……”
明娜小心地探問:“媽媽?”
朵拉端正了表情,嚴肅地道:“明娜,你伯父寫了信來,問你要不要去伊東的魔法學院游學,順便學習一下上流社會的禮儀,你覺得怎麽樣?”
哎?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