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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五章、偶遇

比恩卡轉頭看向曼達:“我可以說嗎?”曼達紅了眼圈,輕輕點了點頭。

“快說呀!”莉莉絲有些不耐煩,“請盡可能詳細、認真一點。”她有些不悅地看着比恩卡歪進沙發裏的姿勢,太過迷人了,簡直有些不正派!

比恩卡微微一笑,挺直腰杆端坐,雙手交叉輕放在膝頭,整個人頓時變得端莊又高貴:“事實上我也不太清楚王後殿下的用意,茶會上她對我們每一個人都非常親切,特別是對曼達和另兩位小姐。我在之前曾聽說過曼達與二王子的事,因此還以為王後非常喜歡曼達呢。她對我和另一位外省出身的女孩子稍稍冷淡一些,但也很關心地問起了我們的婚姻大事,得知我們都尚未婚配,還為我們介紹了幾位出色的貴族子弟。”

依隆忍不住插嘴:“那她為什麽會提起聖女的事?”

“只是偶然提到了大家的宗教信仰。”比恩卡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事實上……這個話題的确轉得比較突然。王後提到她是個虔誠的光明教徒,問我們是否信仰光明神。我們每個人都給出了肯定的答案,曼達……當然是最積極的一個。所以,王後殿下就說,既然她這麽虔誠,不如就到梵阿去侍奉光明神吧。”

貝莉爾厲色望向妹妹:“你是想讨好她,是不是?你這個笨蛋!你不知道她是水系魔法師嗎?她對光明神能虔誠到哪裏去?!”除了光明系的魔法師外,一般學習魔法的人,對光明神教總是持審慎态度的,因為光明神教的教義并不能與魔法原理完全相融,因此,即使魔法師本身是教徒,也更多的是因為家庭因素或教育背景,不會百分百相信光明神如神殿宣揚般無所不能。

曼達聽了姐姐的話,幾乎要哭出來了:“我……我不知道她會那麽說……姐姐不也是教徒嗎?塞裏格也跟我說過他們一家人都信仰光明神,所以我才這麽說的。我只是希望她能喜歡我……”

“她為什麽要喜歡你?!她讨厭了你這麽多年,難道會因為你是個狂熱教徒就改變對你的觀感了嗎?!你什麽時候可以聰明一點?!”貝莉爾簡直恨鐵不成鋼。自從二王子有很大希望成為王儲的消息傳開後,曼達在家裏越來越受寵,父親和母親都對她寄予厚望,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上,而她的表現卻是那麽的愚蠢,簡直辜負了家人的期望!

“夠了!”依隆大聲喝止長女的話,并用責怪的目光看着她,“要罵也不要在客人面前罵,你這樣實在是太失禮了!”說罷換上溫柔的語氣,對比恩卡微笑道:“請您繼續。”

比恩卡回了一個微笑,便道:“當時曼達立刻就拒絕了,結果王後殿下又說,她出爾反爾,分明是對神教不敬,這麽不誠實的女孩子,怎麽能嫁進王室呢?曼達當時連聲為自己辯護,她卻笑說,既然不是不敬神教,那麽還是去梵阿吧,她早就看好曼達了,已經寫信給戴安娜公主殿下,請公主代為推薦,相信等下個月梵阿使團的人來到後,就會正式提出邀請的,請曼達在這段時間內,盡可能留在家中,保持身心潔淨,迎接這份偉大而光榮的任命。”

廳中一片靜默,每個人都覺得,曼達似乎是掉進一個圈套裏了。王後的熱情相待使她産生了錯覺,為了讓未來的婆婆更喜歡自己,她誇大了自己對光明神教的信仰,卻因此被王後拿住了話柄。如果拒絕,那就是不誠實,對神教不敬,盡管并不會影響她的名譽地位,但以光明神教在伊斯特王室的地位,她無疑失去了成為王子妃的資格。但如果接受,別說無法再嫁給心愛的二王子,恐怕她這輩子都無法再嫁人了,甚至要被迫離開家,孤單單地前往梵阿,過着與世隔絕的日子。

莉莉絲氣得渾身發抖:“惡毒的女人!可惡!太可惡了!”依隆不贊成地按住她的手,警告地小聲叫了句“夫人”,但想起王後的狠毒,他也難掩心中的憤恨。曼達小聲抽泣起來,她覺得自己已經絕望了。貝文見狀便勸道:“父親,母親,曼達,你們先別慌,我覺得事情還有轉機。畢竟時間還有一個月,不是嗎?或許我們能想到解決辦法呢?”

“沒錯!”明娜也點頭贊成,“王後說她已經寫信給公主了?或許公主不會答應呢?即使她答應了,聖女這種事總不會那麽随便就定下來的吧?要是中央教廷的人發現曼達是未來的二王子妃,應該是不會提出要她當聖女的。再說,戴安娜公主已經是聖女了,還要曼達幹什麽?”

依隆夫婦也重新燃起了希望,比恩卡卻在這時潑下一盆冷水:“當時也有一位小姐提出了這個問題,可王後殿下卻說,戴安娜公主的年紀已經很大了,身體也不太好,常常生病,自從前幾年赫達家的侍奉聖女以不名譽的方式死去後,公主就一直得不到很好的照顧,要是曼達也去了,就可以更好地服侍公主殿下。為此王後親自寫信給主教大人,請他一定要體會伊斯特王室身為家人的這份關心。”

比恩卡說完這番話,就悄悄打量着一直在哽咽的曼達,目光中有着同情。不管之前聽說過什麽傳言,王後的做法也令所有在場的貴族千金明白,她不待見兒子的這個心上人,而且堅決不同意他們的婚事。當時,其他所有的貴族千金眼中都在發光,如果能夠争取成為二王子的妻子,将來就是一國之後了。這可是無上的榮耀。所有人都在巴結王後,沒有人再理會傷心欲絕的曼達,不知道這個單純的女孩是否能順利渡過這個難關呢?

蕭·卡多家的衆人聽完她的話後,都更加氣憤了,也感到了一絲無助。依隆喃喃自語:“怎麽辦?我們能找誰?中央教廷……對了,聖女!”他眼中一亮,迅速轉頭問侄女:“明娜,我記得你跟曼特寧家的小兒子很熟對不對?能讓他幫着聯絡他姑姑嗎?我記得愛蓮娜女士也在侍奉戴安娜公主殿下,請她幫忙說說吧?”

比恩卡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與兄長對視一眼,便饒有興致地等待着明娜的回答。莉莉絲也轉過臉,帶着一絲期望看向丈夫的侄女。

明娜卻一臉無奈地道:“如果早一天知道就好了,亞歷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遠門,說是要到五月底才能回來。”

依隆洩氣地往後靠在沙發上,冥思苦想是否還有別的辦法。

貝文道:“不如我們直接寫信給公主吧?向她請求,應該能說服她吧?她畢竟是二王子的親姑姑。對了!”他轉向曼達,“你把事情告訴二王子吧,讓他去寫信,會更有把握。”

“不!不行。”依隆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有些沮喪,“不能找公主,也不能找愛蓮娜,我差點忘了……她們成為聖女的原因,跟我們家可脫不了關系。”

衆人一想到蕭天劍與幾位身份高貴的女士的情感糾葛,都大感頭痛。誰也不知道公主與愛蓮娜對蕭天劍與情敵的後代是什麽态度,貿然去信請求,的确不太好。

明娜苦想了一會兒,忽然有了個主意:“其實不一定要找他們,我們可以請其他人勸說主教大人。我認識一位裏德爾神父,他跟現任主教大人是同期的修士,聽說交情不錯。我請神父将曼達與二王子的關系告訴主教,他們就不會發出邀請了!”

休伯特也笑道:“如果是這樣,那麽我也非常樂意效勞。前兩年因為新任主教就職大典的事,我跟中央教廷打過交道,正好認識幾位高級修士,相信他們的勸說也能起到一些作用的。”

依隆聞言大喜:“那真是太感謝了!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你。”莉莉絲、貝文與曼達都消去了愁容,而貝莉爾雖然沒什麽表示,神色也似乎變得輕松了些。

“您太客氣了。”休伯特優雅地鞠了一躬,“這是我的榮幸。”比恩卡也在一旁行了個屈膝禮:“樂意為您效勞。”

依隆熱情地邀請他們兄妹留下來吃晚飯。盡管有些倉促,但能幹的管家還是在最快的速度下準備了一桌豐盛的宴席。飯桌上賓主相諧,歡聲笑語不絕。連眉間仍帶着郁色的曼達,也打起精神,挂上笑容,與明娜和比恩卡親切攀談着。

比恩卡似乎很喜歡曼達和明娜,還特地問起明娜與曼特寧家小兒子的關系,明娜簡單地說明了兩人認識的經過,她便驚訝地道:“他真了不起!我最佩服這樣的人了!”說罷轉向兄長,“哥哥,等這位亞歷克斯先生回來,咱們一定要請他到家裏做客!”休伯特笑着答應了。

明娜有些不太高興,便問:“為什麽你對他這麽有興趣?”

比恩卡甜甜一笑:“因為我覺得他跟我們很像呀。你想想,我們的父親年輕時曾經是好朋友,又跟你祖父有過沖突,然後在多年後的今天,又成為了你祖父的孫輩的朋友,難道不是很巧嗎?我相信他一定是個值得交的朋友。”

他的确是個值得交的朋友,可你卻未必是。

明娜忿忿地想着,忽然覺得原本美味的食物都失去了吸引力。

……

五月節很快就到來了。全城歡慶。

珍妮早早就打扮一新,糾結着那條精致的粉紅色織金絲帶綁成的蝴蝶結是帶着頭發左邊還是右邊,忽然聽到樓下大門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立刻便跑到窗邊去看,高興地揮揮手,便回頭對明娜道:“亨利來了,我要走啦!”

明娜将目光從書本上移開,随意揮揮手,珍妮卻早就像蝴蝶一般飛奔下樓,向大門口處的青年撲了過去。他們先是親熱一番,那青年幫着珍妮戴好了蝴蝶結,兩人便手拉手地走了。

明娜無趣地從窗邊走回來,重新看起書,卻覺得怎麽都看不進去,煩悶地将它抛在一邊,發起了呆。

溫妮走了進來,望望牆上挂的藍色禮服,又望望她,便道:“過節的時候為什麽還要待在家裏?亞歷克斯少爺不在,你就找別人,不然到大街上逛逛也好。一個人待在這裏實在太可憐了。”

明娜擡擡眼皮:“我沒人可找。在家也不錯,至少還有你和瑪茜。”表兄們早就各自找伴去了,連表舅也回了家陪老婆。

“噢……”溫妮一臉歉意地看着她,臉紅地道,“對不起,小姐。事實上我們……”

明娜睜大了眼:“難道有人約你們出去?!”看到溫妮點頭,她張了張嘴,嘆道:“好吧,那……那我就出去逛逛好了……”反正她也沒心情看書。

溫妮扭捏地紅着臉,将禮服遞給她,她擺擺手:“我又不去參加什麽貴族舞會,用不着這個。”說罷便穿着那身日常的白衣紅裙出了家門。

到了街上,她漫無目的地逛着,看着周圍衆人高高興興的模樣,她也有幾分被感染了,心情變得輕松起來。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王宮門前的英雄大廣場。集市早就開始了,小攤檔擺了滿地,望不到頭。人們穿着節日的盛裝,到處穿梭尋找自己感興趣的貨物,小販們大聲吆喝着勸客人來買,還有人現場演奏起笛子或七弦琴招攬客人。

明娜随意逛着,給父親買了一雙不錯的皮靴,給母親買了一把漂亮的小陽傘,想起亞歷克斯總是穿那幾件魔法師袍子,便買了一塊柔軟的絨呢布料,打算回家用魔藥處理一下,再請裁縫做一件袍子給他。當她正在為家中衆人挑選禮物時,忽然聽到前方有争吵聲,擡頭望去,主角原來是小堂弟費爾德。

他正跟一個擺攤的小販争執着,明娜聽了一會兒,才知道原來是他想買一把小刀,卻沒帶錢,才跟人吵起來的,他想要板起貴族的臉,但年紀太小了,一再受到對方的質疑,因而面紅耳赤。

明娜好笑地走過去為他解了圍,付了錢後拿起小刀遞給他,費爾德紅着臉小聲說謝謝,便拉着她跑出老遠。

好不容易停了下來,明娜問:“你怎麽會在那裏?你不是要跟家人一起參加王宮的舞會嗎?”

“別說了。”費爾德郁悶地道,“真是無聊死了。父親母親光顧着跟別人說話,也沒空理我。大姐早就不見了人影,她的舞伴休伯特哥哥光顧着跟美人們說話,我一個人在那裏像個傻瓜似的。”

“休伯特請了貝莉爾做舞伴?”明娜有些好奇,“那貝文和曼達呢?他們不在嗎?”

“大哥說騎士公署有工作,所以沒有去,曼達還悶在家裏呢。”他擡頭擠擠眼,“至于休伯特跟大姐,是父親和母親促合的。其實他們還挺配的,可惜大姐看不上休伯特。”

明娜眨眨眼,決定把這件事丢開:“你現在想去哪裏?回家嗎?”

費爾德看看周圍,有些舍不得:“我還沒玩過呢。哎,那些人在幹什麽?”

明娜看了看,笑了:“他們在開舞會呀。”

“舞會?那也叫舞會嗎?”

“當然!”明娜打量了一下小堂弟,笑道,“我沒有舞伴,你來當我舞伴吧?咱們也去玩一玩,怎麽樣?”

費爾德看着那群歡樂的人們,有些躍躍欲試:“好啊!五月節不跳舞,怎麽算是過節?”

明娜拉着他跑過去,跟那群平民一起跳起舞來。費爾德被她拉着手跳了兩圈,很快就學會了這種平民舞步,然後開始跟其他年齡相仿的小女孩跳。

他大聲笑着,轉了一個圈又一個圈,把身上的華服脫了,扯掉領結與胸針,擰開扣子,只穿着一件襯衫與長褲,跳着歡快的舞步。他與明娜跳完一處,又跑到別的圈子裏去,三四個舞會跳下來,連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裏。

費爾德終于覺得累了,卻還是高興地大嚷:“這才叫跳舞呢,真棒!”明娜笑着遞過手帕給他擦汗。

費爾德擦着擦着,忽然指着前方道:“明娜堂姐,你看那個人,像不像大哥?”

明娜順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見一個黑發青年正跟一名美麗的少女在跳舞,他笑得那麽開心,簡直不像是貝文,可那張臉,還有身材,卻分明與貝文一模一樣。

而他對面的那個少女,則似乎有些眼熟,只是明娜怎麽也想不起來,在什麽地方見過。

她還沒想起來,費爾德已經先一步叫出了聲:“哥哥!貝文哥哥!”他向兄長跑了過去。明娜連忙跟上。

貝文聽到他的叫聲,卻是一臉愕然,看到跑過來的弟弟與堂妹,有些不自在:“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我還想知道你怎麽會在這裏呢,不是說騎士公署有工作嗎?”費爾德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那名少女,非常有禮貌地鞠了一躬,“請問小姐芳名?我是貝文的弟弟費爾德。”

那少女看到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你好,我叫凱瑟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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