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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九章、游獵會(二)

牧場主營帳前的空地上,幾百個人圍成一個大圈,觀看着進入場中展示精妙箭術的人們。

伊斯特本國的騎士們成績不錯,但貴族們就差多了。外國客人中,韶南使團只是派出兩名代表走了個過場,梵阿與卡麥加根本就沒參加,倒是來自諾嘉的客人們個個都是神射手,不停引得觀衆們驚呼。

其中諾嘉公爵傑達,更是箭箭正中靶心,他還覺得不滿足,認為十米的距離太近了,要求将靶子安放在五十米以外再射,讓幾乎所有人都吃了一驚。但他在這麽遠的距離下,仍是箭箭射中靶心。似乎覺得還算滿意,他微笑着将弓扔給屬下:“你們也來玩玩,不要丢了諾嘉勇士的臉。”

諾嘉使團的人們都笑着應了,然後依次去射,連文職官員也不例外。軍官們箭術好不奇怪,但讓人吃驚的是,使團的兩名秘書,看起來瘦瘦弱弱、斯斯文文,居然也能保證箭箭不脫靶,實在叫人驚嘆。

有好事者私下向使團的仆人打探,那個仆人用所有人都可以聽到的音量“悄悄”對他說:“我們諾嘉每個人從小就要練習騎射,就算是女人也不例外。男人們去參軍,女人要幹活,打獵的事就交給小孩子了,每個月都能聽說有孩子射箭殺死老虎的消息呢!現在只是射死靶而已,這算什麽?不超過三十米遠的話,我也能射中紅心。”

衆人嘩然,看向諾嘉使團成員的目光都帶上了崇拜。連喂馬的仆人都有這種本事,那些軍官該有多厲害呀?

塞裏格推着兄長海厄特的輪椅緩緩走過來,聽別人說起,也感到非常佩服。後者特地多打量了傑達幾眼,心想同為王儲,這位北國公爵倒是比自己健壯多了。

倒是一旁有幾位貴族和大臣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心中都有些不安。諾嘉人在軍事武力方面如此出色,可不是什麽好兆頭。看來這幾年的和平并沒有打消諾嘉人的野心,他們比以前更積極了,必須想個辦法,遏制他們的發展才行。

傑達冷眼旁觀,微微冷笑。這些人以為現在的諾嘉是他們能夠阻擋的嗎?自不量力!早在那一場人類與魔域的戰争中,伊斯特就失去了太多能支撐這個國家的精英了,看看現在所謂的精英都是些什麽人?十米的箭靶,居然還不能射中紅心,伊斯特早就堕落了!如果這些人足夠聰明,就對諾嘉保持敬畏之心吧,當諾嘉這匹騰飛的駿馬向前沖時,乖乖讓開一條大路,那麽,他會考慮讓他們多過幾天太平日子的。

他回頭吩咐屬下:“把我的弓箭拿來。”那屬下立刻送上了一把通體烏黑的鐵弓,還有一個小樹幹那麽粗的箭筒。傑達從箭筒中取出三支鐵箭,搭弓瞄準。周圍衆人發現他似乎打算同時射出三支箭,一陣嘩然。有個人才叫了句“這怎麽可能”,箭已射出,咻的一聲正中五十米外的靶子,發出一聲巨響,然後又是“咚”的一聲。有人立刻就跑過去看了,才發現靶心處從上到下依次排列着三個小洞,間隔都只有五公分,而那三支鐵箭,則深深地嵌入了靶後十米處的一棵樹幹上,同樣是從上到下排列,間隔都只有六公分。

聽到侍從們用尺子量了三次後才報上來的結果,所有圍觀的人都驚呆了,一名諾嘉騎士率先叫道:“公爵閣下真是神箭手!全大陸沒人比您更厲害了!”

衆人這才驚醒過來,雖然有些不服氣,但他們也沒法反駁,只能把目光放到本國的幾位神箭手身上,希望他們能打擊一下諾嘉人的士氣。可那幾名騎士看過傑達射的箭以及箭靶上的洞後,都臉色難看地沉默下來,被人逼急了,才小聲說出幾位不在場的前輩的名字,說他們的箭術應該比公爵更出色。

傑達面對衆人的贊譽,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便回頭警告使團成員:“不要再奉承我了,我自問箭術只是中上水平,諾嘉國內就有很多人比我強,更何況還有伊斯特的勇士們呢?即使是在場的幾位高手,也跟我差不了多少。不可以驕傲自大。”

使團成員都順從地應了,但有一名秘書又笑着說:“閣下說得有道理,如果您真的是諾嘉第一高手,那軍隊的将軍們一定會羞愧得跳諾蒙卡湖去的。不過相信在全大陸的王室子弟當中,您的确是最出色的一位了。”

這話一說出口,海厄特與塞裏格都感到有些不自在,不過他們心中都非常清楚,自己的确比不上傑達,只好不表達意見。海厄特發現有幾位外國使臣在盯着自己兄弟倆,然後相互交頭接耳,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忙回頭對塞裏格說:“我們回營帳去吧。”

塞裏格正不服氣呢,聞言有些愕然,正想說話,便聽到一位韶南使臣笑着說:“我聽說伊斯特王室也非常注重騎射劍術的學習,兩位王子都在場,難道不打算表現表現?”

衆人聽了他的話,便齊齊将視線射向海厄特兄弟。

海厄特心中暗嘆,微笑道:“可惜我現在身上有傷,沒法向傑達公爵請教箭術,希望公爵閣下日後能夠再次來訪,給我一個挑戰的機會。”

傑達笑笑,點了頭,沒說什麽。他心裏有數,伊斯特王室的這幾位,都不是自己的對手。盡管屬下們希望能提高自己的聲譽,但得罪了其他王室,對自己接下來的計劃是沒有好處的。既然伊斯特大王子給了臺階,他就下了吧。

然而,有人不打算讓事情就這樣揭過去。伊斯特王後洛娜帶着一群侍從走了過來,她一直在遠處看着事情的發展,忽然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大殿下怎麽能這麽說呢?難道你要讓傑達公爵閣下将榮譽通通拿去嗎?”她笑着向傑達與各國使臣點頭致意,才轉過頭來對海厄特道:“這是非常難得的機會,傑達公爵身為一國王儲,騎射技術如此精湛,大家都稱贊他是大陸各國王子中最出色的一位,大殿下怎麽可能無動于衷?不可以讓伊斯特王室因你而被人輕視!”

海厄特愣了愣,心情沉了下去,想不到王後對他的猜忌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塞裏格見狀忙道:“母後,哥哥受了傷,怎麽能跟人比射箭呢?!”

“住口!”王後不滿地瞪了兒子一眼,“射箭只要眼睛和手就行了,你哥哥傷的是腿,怎麽不能射?!”

塞裏格心中嘀咕,射箭是需要下半身發力的,更何況哥哥的箭術一向不出色,一定會輸給傑達公爵,到時候……他猛地睜大眼,醒悟到母親的真正目的,怒火頓時充滿了胸口:“母後!我認為哥哥的傷還未痊愈,不适合與人比賽,如果您擔心伊斯特王室會因此受人輕視的話,不如讓我來吧?!”

王後臉色一僵,繼而閃過一絲恐懼:“不要胡鬧了!”發現自己有些失态,她忙稍稍收斂一些,正色道:“傑達公爵是諾嘉王儲,論身份,只有你哥哥才有這個資格,還不快退下?!”

塞裏格淡淡地道:“公爵閣下還不是正式的王儲,再說,您真的認為我沒有資格跟他比賽嗎?我也是伊斯特的王子,同樣對這個國家的尊嚴負有責任!”

“你!”王後急喘兩口氣,走上兩步緊緊抓住兒子的手,盯了他好一會兒,才道,“怎麽能如此無禮呢?你說這種話,把你的兄長當成什麽了?我的孩子,不要任性!”

塞裏格冷笑着回視母親,發現她眼中滿是焦急與擔憂,愣了愣,卻再也沒法說出要代替兄長跟傑達比賽的話來。

母親對兄長的算計讓他憤怒,但那是因為母親愛自己,希望自己能得到那頂王冠。他不想讓兄長承受那樣的恥辱,但他心裏也清楚,如果自己站出來,一樣會輸,一樣會影響聲譽。他不在乎能不能成為王儲,但他害怕因為自己的不良表現而連累伊斯特被人取笑。他猶豫了。

傑達幾乎要冷笑出聲了,這就是伊斯特的王族嗎?懦弱不堪,內部還鬥個不停,這樣的國家,怎麽能強大起來?

場面僵持着,人們竊竊私語。就在這時,伊斯特國王瓦爾弗雷德三世帶着小兒子加德蒙走了過來:“發生什麽事了?怎麽都不說話呢?”他朝傑達笑笑:“我聽說了閣下的精妙箭術,真叫人驚嘆。”傑達微微一笑。

有一名騎士似乎與國王身後的護衛隊員關系很好,湊近了将原委一一說出,國王臉上的神情雖然沒什麽變化,但掃向王後的目光已帶了幾分淩厲。他正想向傑達道歉,順便婉拒,身後的小兒子加德蒙卻忽然插嘴問:“傑達公爵,你的箭法真那麽厲害嗎?”國王一愣,皺着眉望向他。

加德蒙卻仿佛沒看到父親的目光,索性竄到傑達面前:“我也學騎馬射箭,平時練習時,他們都說我是神箭手,可我總覺得他們在哄我。你跟我比比吧?我想知道自己到底學得怎麽樣了!”

周圍的人都在暗暗偷笑,十二歲的孩子,箭法能好到哪裏去?肯定是王宮侍從在奉承這位小王子,他倒還不笨,知道侍從的話不可信。

諾嘉使團的人卻有些不高興:“小殿下,您還是找朋友們去玩吧,這不是孩子玩的游戲。”

加德蒙不服氣地反駁道:“什麽叫不是孩子玩的游戲?你們剛才也說了,諾嘉人從小就要練騎射,我也是從小就練的,怎麽不能玩了?!”他又再轉向傑達:“我也是王室子弟,我也有資格跟你比,對不對?”

國王沉默着不說話,王後早已急得不行了。雖然這個小兒子一向不是她最寵愛最關注的,但也是她的孩子,她怎麽能看着他因為年少無知而一輩子背負失敗者的名聲?見丈夫似乎完全沒有阻攔的意思,她咬咬牙,踏出一步道:“加德……”話未說完,已被丈夫拽住了手。

國王拉開王後,嚴肅地問加德蒙:“你知不知道參加這樣的比試,意味着什麽?萬一你輸了怎麽辦?這可是王室與王室之間的較量。”

加德蒙眨眨眼:“這跟王室有什麽關系?雖然我和傑達公爵都是王室子弟,可我是自己想要跟他比賽的呀?”

“可是大陸民衆不會這麽想,他們只會認為,這是一個國家的王子在跟另一個國家的王子較量。”國王雙眼緊盯着小兒子,“如果你輸了,你真的能平靜接受這個結果嗎?”

加德蒙歪歪頭:“為什麽不能?公爵閣下比我多練了十幾年,就算我輸了,也沒什麽奇怪的。我只有十二歲,就算今天輸了,也不代表會輸一輩子。我會努力練習,一年不行就練十年,十年不行就練二十年,遲早會贏過他!”

“好!”國王笑了,轉頭望向傑達,“這孩子從小就好勝,都是我寵壞了他,如果他有什麽失禮的地方,還請你原諒。不過,難得孩子有上進心,就是太自負了點,請你給他一個教訓吧,讓他知道世界上還有更強的人。”

傑達眯了眯眼,忽然笑了:“這是我的榮幸。”

王後還想再說什麽,卻被塞裏格死死拉住,小聲說了幾句,才安靜下來。海厄特倒是暗暗松了口氣。

兩國王子的比賽開始了。傑達仍然表現出色,但加德蒙也不差。事實證明,伊斯特王宮的侍從稱贊他是神射手,并不是睜眼說瞎話。他射三十米的靶子,箭箭都能射到靶心附近不超過十公分的地方,射五十米的靶子,也能不脫靶。比起許多成年騎士,已經差不了多少了。國王、貴族與大臣們都非常驚喜。

結果自然是傑達勝出,加德蒙也得到了衆人的誇獎。後者顧不上聽別人的好話,跑到傑達的靶子前看了半天,又看了自己的靶子半天,才回來悶悶地對傑達道:“你比我強多了,我認輸。”

傑達笑了,他對這個孩子挺有好感:“你剛才也說過,我比你多練了十幾年,能夠贏你一點都不奇怪。只是一個小游戲,你不需要放在心上。”

“不!”加德蒙倔強地昂起頭,“輸了就是輸了,我以後會更努力的,你也不能偷懶!明年你再來,我會再向你提出挑戰的!”

傑達挑挑眉:“那要是你明年又輸了呢?”

“那就下一年!”加德蒙大聲道,“如果你不來,我可以去找你。你們的國王什麽時候過生日?到時候我也帶使團過去恭賀好了。我一定會贏你的!”

“好了,加德蒙。”國王好笑地阻止小兒子的任性,“傑達公爵,非常抱歉,這孩子實在是太失禮了。”

“怎麽會呢?小王子非常堅強,我很欣賞他這一點。”

傑達與瓦爾弗雷德三世互相吹捧起來,在場的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當中曾有過一兩個不和諧的聲音,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官員來問什麽時候開始游獵,瓦爾弗雷德三世這才想起時間不早了,忙招呼客人們自由組合,到附近的山坡或原野上獵取動物。牧場上一片歡聲笑語、人仰馬翻。

這時,一支十來人的隊伍,剛剛抵達牧場門口。為首的年輕人身上,穿着傳統的威沙貴族服裝,頭上包紮的白頭巾點綴着華貴的寶石金飾,顯示着他的不凡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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