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五章、嫉妒的芽
第二天，明娜從密道去了暗巢，處理了一些緊急工作，便開始徘徊猶豫。對于傑達的求婚，她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但在答複前，還是想先問問麥洛裏的意見。她問同事他今天什麽時候會過來，得知他去了王宮，便交待幾句，往王宮的方向走去。
以安全署的通行證進了大門，沒想到還沒找着麥洛裏，就遇上了迎面走來的傑達。
傑達的神色似乎相當輕松愉快，明娜有些不解，他難道不是該為諾嘉國內的風波而煩惱嗎？
“日安！”傑達老遠就笑着向她打招呼，“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有好消息！”
明娜小心地偷看了周圍一眼，見只有幾個經過的侍從投來好奇的目光，猜想現在那些大人物們大概還在議會廳裏呢，暗暗松了口氣，有些拘謹地回應：“早上好。是什麽好消息？”
“我的一個親信從國內送了急信過來。”傑達走到她面前，降低了音量，“陛下的确是病倒了，魔藥師們認為很可能是中了某種不知名的慢性毒，已經讓他服用了緩和劑。陛下目前情況穩定，頭腦也清醒。科爾夫人控制了整個王宮，阻止其他人再有圖謀。只要找到解毒劑，陛下就會沒事了。”
明娜微笑道：“那真是太好了。”她掏出昨晚連夜做好的解毒劑，“紅色這瓶是給你的，就按你昨天喝藥的那個時間，在今明兩天各喝半瓶下去。另外這兩個大瓶的藍色藥水，都是解毒的，每次喝兩小格，喝滿三次就沒事了。如果不夠，就讓你們的魔藥師照着做。我這裏還有配方。”
傑達接過藥瓶和配方，目光帶着一絲憐惜，伸手摸了摸明娜的眼角：“都有黑眼圈了，昨晚熬夜了嗎？其實不用這麽辛苦，反正你要跟我回去的。”
明娜有些躊躇地避開了他的手指：“不要……這樣。”她又偷偷瞥了周圍一眼，上午的議事會大概結束了，已經可以看到步出議事廳的官員。
傑達笑笑，沒有在意：“雖然國內的情況還算穩定，但我也不能再耽誤下去了。所以我剛才向你們國王提出了加快談判的請求，盡快把未來三年內糧食和馬匹交易的協議書決定好，我們早點簽了，早點回去。”頓了頓，他又微笑道：“我跟你們國王提起了你的事，他沒有反對，不過他說還要問過你的父母，相信很快就會有好消息的。”
明娜愣住，繼而大怒：“你告訴他了？為什麽？！我還沒答應呢！”
傑達笑道：“你不是擔心會給你父親帶來不好的影響嗎？我只是試探一下國王的意思，沒想到他還挺高興的呢。現在你就不需要擔心了吧？”
明娜咬咬唇，怒氣沖沖地瞪着傑達。她才不信他真是因為這麽單純的原因，就把事情透露出去呢，說不定，他是想用國王來逼她點頭，一旦國王下令，就算她不願意，也要嫁給他了。
想到這裏，她便忍不住想踹他一腳：“你昨天還說，希望我跟你回去，以‘平等的朋友’的身份待在你身邊幫助你，你現在不經我允許，就擅自将這麽重要的事告訴了國王陛下，這也算是尊重我嗎？你對我的态度，哪點平等了？！”
傑達稍稍收斂了笑容：“我當然會尊重你，但前提是，你會成為我的妻子。”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沒嫁給你，你就不會尊重我了？”明娜冷笑，“那真是抱歉！本來我還打算征詢一下長輩的意思，現在看來沒必要了。我正式答複你吧。”她站直了身體，昂起頭：“我不答應！”
傑達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他似乎有些意外，也隐隐有些惱怒：“為什麽？就因為我擅自把事情說出去嗎？”
“不僅僅是這樣。”明娜道，“我跟你根本就是兩種人。雖然我昨天被你的誠意感動了，但婚姻不是憑着一時感動就能維系的。我問過自己是否對你有愛情，然而，答案是我一直把你當成了半友半敵，我從來沒有把你當作未來的結婚對象來考慮，也無法想象跟你在一起的生活。我以前沒想過将來要跟什麽人結婚，但如果真的要選擇婚姻對象，那至少要選個生活方式與我差不多的人。”
“我們的生活方式有那麽大的差距嗎？”傑達反駁道，“以前在一起的時候，我們明明配合得很好。我們只是分離時間太長了，才會覺得生疏，很快就會好起來了。也許昨天我是一時沖動，但後來回想起來，我越來越覺得你跟我無比相配。不說別的，光是你這樣的人，能夠在這裏找到什麽樣的結婚對象？你覺得那些貴族的纨绔子弟配得上你嗎？”
“那就不用你管了。”明娜壓下心中的不悅，就算是伊東的貴族青年，也不都是纨绔子弟吧？傑達這話把亞歷克斯和堂兄貝文都罵進去了。她道：“總之，我們是不可能的！你總說你需要我，你怎麽就不想想，我是否需要你呢？”
傑達沉下臉，他原本以為事情會很順利的，昨天明娜明明已經動搖了。難道是因為那個青年魔法師？傑達晃晃腦袋，将這個念頭甩開。現在他急着結束談判回國，沒有時間考慮情敵和哄女孩子。他決定用一些手段，只要事後再想辦法彌補，應該不會有問題，明娜其實很容易心軟。于是他道：“或許你認為自己不需要我，但你的國家是否需要我的承諾呢？我已經向你們國王暗示了，只要聯姻成功，我将永不進犯伊斯特，諾嘉與伊斯特也會成為永遠的盟友。”
“世界上沒有永遠的盟友。”明娜忽然想起了爺爺說過的話，思緒無比清晰，“不要以為這樣的威脅可以讓我屈服。你說你不會進犯我國，真的可以做到嗎？”
“什麽？”傑達一怔。
“我們和諾嘉在三年前就簽訂過盟約了，如果你們會遵守，也不需要再簽新的，如果你們終有一天會違反，那簽再多的盟約，又有什麽用呢？”明娜看着傑達，笑了一笑，“你們國內現在的情況那麽複雜，要花不少時間才能穩定下來吧？為了讓國庫富足，人民溫飽，又要花幾年時間去發展國力，還要慢慢消化那半個威沙的領土。等到一切結束，你們又有足夠實力時，起碼是十幾二十年後了。你們現在沒能力，就算不簽盟約，也不會挑起戰争；等你們有了能力，就算有盟約，你們想打還是會打的。我要是真的答應了你的求婚，到時候後悔了，難道還能回頭嗎？”
傑達臉色一變：“你不相信我？”
明娜搖搖頭：“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知道你的為人而已。傑達，你不是那種會為了私人感情而犧牲國家利益的人。統一大陸，是你的夢想，就算不能做到，也會盡可能擴張領地。你是男人，是站在一個國家權力頂點的男人，不可能放棄自己的野心。我已經可以預想到，成為你的妻子後，将會體驗到什麽樣的矛盾與痛苦了。”
傑達張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辯駁。也許他在潛意識中，并沒有真正放棄擴張的計劃，只是承認了，在十年內都不可能實施而已。他看着明娜，驚訝于她對他的了解，再一次認定，他不想失去她：“明娜……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但我真的很希望……你會是我的妻子。”
明娜淡笑着搖頭：“我想，你大概是因為太孤獨了，所以美化了記憶中我和你相處的情形，卻忘記了，從一開始，我們就是敵對的。對不起，我們還是當朋友吧。”
傑達閉上眼，再次睜開時，眼中閃過一絲掙紮：“如果我能保證……”
“不要保證什麽。”明娜打斷了他的話，“你知道自己做不到。”
傑達沉默了，他覺得心裏壓抑得難受，但又沒法發洩出來。明娜看着，正想安慰他兩句，卻忽然聽到有人在喊自己：“明娜小姐！您怎麽在這裏？”
她順着聲音望去，發現是艾爾本，他看看傑達，又看看她，眼中驚疑不定。明娜這才發現，路上已經添了不少行人，不少人都打量着她和傑達，互相竊竊私語。她不由得暗叫糟糕。
艾爾本又開口了：“您要回去嗎？我的馬車還有空位。”
明娜忙給了他一個感激的眼神：“當然，謝謝您了。”她匆匆回頭向傑達道了別，便随艾爾本迅速離開。傑達眼神一凜，正想拉住她，卻看到自己的秘書在大門外向自己招手，神情似乎非常焦急，他之前交待過秘書，國內有任何急報，都必須在第一時間通知自己，難道國內又出事了？他忙将明娜的事暫時放下，朝普雷思迎了上去。
明娜跟着艾爾本上了馬車，離開王宮，眼看着傑達的身影離她越來越遠，她才松了口氣。
艾爾本緊緊抿着嘴，猶豫了好久，才問：“你跟那個諾嘉公爵是怎麽回事？我聽說他有意娶你為妻？”
明娜睜大了眼：“不會吧？連你都知道了？！”
“剛才我和麥洛裏閣下都在。”艾爾本盯着她道，“閣下說你跟公爵早就認識，但沒想到他會向你求婚。你答應了嗎？”
明娜忙道：“當然沒有，我剛才已經拒絕了他。”
“那就最好。”艾爾本撇開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太大意了，剛才那地方，人來人往的，流言很快就會傳出去的，你會有麻煩。”
明娜縮了縮腦袋：“我本來很小心的，是他的話讓我太生氣了，所以一時忘了……”她偷偷瞧了艾爾本一眼：“麥洛裏有沒有罵我？”
艾爾本冷哼一聲，旋即醒悟到她不是他平時冷哼的對象，才清了清嗓子，答道：“罵倒沒罵，不過他說你的處境會很尴尬，他會在近期安排你離開，等流言消失後再回來，叫你要有心理準備。”
“哦……”明娜耷拉下腦袋，心裏已經罵了傑達好幾十遍，又自我檢讨。不過她心裏還抱着一線希望：剛才他們站在大路中央說話，音量其實并不大，周圍人都隔得挺遠的，應該不會有人聽到吧？
可惜，事實并沒有如她所願般發展。關于諾嘉公爵向梅頓子爵小姐求婚的流言不到半天就傳開來了，并且很快傳進了王宮，傳到了諾嘉公爵的熱門聯姻對象莎拉公主耳中。
莎拉公主憤怒無比。她身為伊斯特國王瓦爾弗雷德三世與王後洛娜唯一的女兒，一向受盡寵愛，尤其是那年從威沙遇險歸來後，父母更是對她千依百順，萬般寵愛。她自認為是歷史上最美貌的公主，又有出衆的才華，将來的夫婿，絕不是什麽人都可以當的。挑了幾年，終于遇到了傑達，作為一國實際上的王儲，無論相貌、才學、地位和智慧，都配得上她，她已經做好了成為諾嘉王後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居然被一個從沒聽說過的女人攪了局！
雖然那個女人也叫明娜，不過她可不認為，對方跟記憶中幫過她的那個小女孩是同一個人。那個小女孩明明說自己是韶南人，又被珀迪卡送到安可的神殿了，現在不是回了家，就是死在戰争中了吧？當然，也有可能是逃出來了。
那個厚着臉皮勾引她準未婚夫的女人，聽說是梅頓子爵的千金，區區一個小貴族，還是私生子的女兒，居然膽敢觊觎諾嘉王後的寶座？！如果不是父王仁慈，她那個私生子父親怎麽可能當上貴族領主？！姓蕭·卡多的人都可惡透頂！那個曼達丢盡了塞裏格哥哥的臉，害他失去了王位繼承權，她那個傲慢的姐姐貝莉爾還在舞會上推自己！真是可笑的家族！如果不是父王顧念與蕭伯爵的友情，他們早就該被趕出伊東了！
莎拉越想越氣，猛地站起身：她不能沉默下去了，必須要讓那個可惡的女人受到教訓！
她沖向母親的寝宮，一路喊着：“母後，母後！有人欺負我！你要幫我出氣！”
洛娜王後正在整理行裝，似乎打算外出，聽到女兒的叫喊，皺了皺眉：“又怎麽了？”
“那個明娜·蕭·卡多居然敢勾引傑達公爵，難道您就眼睜睜看着女兒受這樣的污辱嗎？！”
王後頭痛地揉了揉額頭：“事情都還沒定呢，擔心什麽？傑達公爵要趕回國內，應該不會這麽快決定婚事的。你要多向老師們學習做王後的規矩，還要多了解諾嘉的風土人情，這樣将來才能盡快熟悉那裏的生活。那些流言蜚語你少管。”
“那才不是流言蜚語呢！”莎拉公主撅起嘴，“明明是真的嘛！母後到底是怎麽了？您最近對我們好冷淡，天天都要出門，到底在幹什麽事呀？！”
王後在侍女幫助下穿上連帽鬥篷，将帽檐往下拉了幾分，遮住了半張臉：“這你就別管了，要是我能成功，就算你跟傑達公爵聯姻失敗，也沒什麽要緊的。”她擡腳就走，沒有理會女兒的叫喚，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最後一次了，只要她能成功，失去的王位繼承權還能回來，到時候，別說一個明娜·蕭·卡多，整個蕭·卡多家，她都會徹底鏟除掉的！
莎拉公主委屈地看着母親離開，不明白她最近是怎麽了。難道是因為二哥的婚事，她才會氣得性情大變嗎？莎拉的心中暗暗為明娜多添了一項罪行。眼珠子一轉，她想起了一個人，便立馬向前宮跑去。
“珀迪卡，珀迪卡！”隔着老遠，莎拉就叫起了侍衛總長的名字。珀迪卡有些疑惑，匆匆交待了手下幾句，便迎上去行了個禮：“公主殿下，您找我？”
莎拉忙将他拉到房間裏：“珀迪卡，你最疼我了，對不對？如果我受到了傷害，無論如何你都會幫我的，對不對？”
珀迪卡猶豫了一下：“殿下指的是那個流言嗎？雖然我也為您生氣，但這涉及到盟國事宜，我身為王家護衛，不方便幹涉。”
莎拉扁扁嘴：“你不是以維護王家利益為己任的嗎？這件事直接威脅到我的利益，你怎麽會不方便幹涉呢？”
“公主……我維護的是王家整體的利益……”
莎拉瞪了他好一會兒，才道：“你以為明娜·蕭·卡多勾引傑達公爵，傷害的只是我的利益嗎？你錯了！”她板起臉，“她這樣做，破壞了兩國的聯姻，不僅損害了王室的利益，還對國家将來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響。偏偏父王母後又因為她父親是守邊領主，不方便對她直接斥責。這種時候，你不出面，還有誰能出面呢？”
珀迪卡想了想，發現她說得有道理。如果真的因為那個少女，影響了兩國聯姻，對國王陛下的威信也是一個打擊。于是他問：“殿下希望我怎麽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