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零章、全城熱捕
那修士痛得大叫一聲,手上的法器揮出,砸向那少年的頭部,少年腦門受到重擊,頓時血流滿臉,身體一歪,便軟倒在地,一團黑氣從身體上方冒出,沖向修士,修士躲避不及,只覺得腦子一昏,便失去了意識。
少年的母親等人吓得再度尖叫,騎士們握着劍想要圍住那團黑氣,結果被它撞上,又有兩人失去了意識,只有那位王家騎士還記得這是魔域的怪物,在混亂中丢出了自己随身帶的一個八角星鏈墜,那團黑氣一躲,便直向門外飙出。
明娜聽到聲音,便立刻沖回屋內,剛想問發生了什麽事,便看到那團黑氣正朝自己直沖過來。
明娜立刻矮下身體,避開了黑氣,同時向它打出一個冰封術。但那團黑氣太過狡猾,迅速躲開了,從氣團中展出兩片黑翼,大力扇向明娜。明娜只覺得有一股腥臭襲來,還沒什麽感覺,從屋內沖出來的王家騎士就白眼一翻,倒下了,臉色還變成了青黑。明娜吃了一驚,忙掏出魔藥灌他喝下,回頭望見那團黑氣越過了外牆,便立即追了出去。
老騎士在後面大聲叫她,見她還是沒有停下,只好向天空發出緊急求救信號,接着下令扣押宅中所有人,并派出士兵們搜查,以免再有漏網之魚。至于修士和幾位昏迷的騎士,就只好等梵阿使團的人來救了。
明娜一路追着那團黑氣,只見它忽左忽右,忽快忽慢,扇動着兩扇黑翼,仿佛是被黑色氣團困住的巨大蝙蝠般,在房屋與樹枝間穿行,似乎在逗弄追兵。明娜一邊喘氣,一邊在心中暗罵,又隐隐擔心着它會跑到鬧市中去。
這時路旁的房子裏走出一個男人,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似乎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那團黑氣忽然折返,向他猛沖過去。明娜心中大驚,瞬間便猜出了它的打算,連忙加快腳下的速度,同時大聲念出光明神咒,想要将黑氣趕走,見那黑氣的行進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便索性對那男子的腳下使了個地動術,讓他忽然跌倒,險險避過了黑氣。
黑氣沒剎住,撞上了路旁房屋的牆,破出一個大洞,碎裂的石塊四濺,倒把那男人吓壞了,驚恐地嚎叫着。那團黑氣回轉過來,透出兩個黃色光點,仿佛一對眼睛,對那男人眯了眯,便再向他沖過來。
這一回,明娜直接在那男人前面豎起一堵厚厚的土牆,又将黑氣擋了回去,同時發出數個冰封咒。那團黑氣被冰住了左翼,只得匆匆逃走。明娜又追了上去。
這回黑氣飛得很快,到了路口雙翼一閃,便化成了一個身穿黑色鬥篷的人形,走進鬧市,迅速淹沒在人群中。
明娜只盯着那一抹黑色,艱難地撥開人群追上去,期間有幾次差點跟丢了,好不容易跟蹤到了一個空曠些的地方,正想采取行動,便一群騎士從旁邊的岔路口中走出來,為首的一名穿修士白袍的年輕男子,一見那黑衣人,便大聲叫:“那家夥身上也有邪惡氣息!”那些騎士便拿着劍沖了上去。
黑衣人見狀,把身體一扭,重新恢複成一團黑氣,沖向最接近的騎士,将他熏倒後,在半空中兜了個圈,又重新沖回鬧市的方向。迎面正好來了一輛馬車,與黑氣擦身而過,馬匹受驚,嘶叫一聲,便發瘋般往旁邊竄。幾個攤子都被馬車撞翻了,小販們驚慌地争相走避,卻有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似乎是被吓傻了,呆呆地站在那裏不動,眼看就要被馬撞上。
明娜暗叫糟糕,腳下使出全力一蹬,沖到小男孩身邊,一把抱住他往旁邊一滾,恰恰避過馬車,只有裙擺下方被車軸刮破了一個小口,又沾了不少塵土,顯得有些狼狽。
小男孩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明娜随口哄了他兩句,便将孩子交回給不停道謝的父母,再回頭看那馬車,眼裏冒火。雖然魔族沒有人性,但連小孩子都不放過就太過分了!
剛才那群騎士中的兩人追上來拼命拉住缰繩,好不容易将馬制住了,松了一口氣之餘,回頭看到明娜,都有些發愣。
明娜忙收斂眼神,卻無意中發現那團黑氣晃進了另一條路,顧不上對那些騎士說些什麽,便揚起魔杖,向天空發出一個信號,再指向那條路:“魔域奸細向那邊跑了,注意,它很有可能是真真正正的魔族!”
趕到的修士和其他騎士們聞言一驚,忙傳令所有人,包圍附近的區域,以防放走了敵人。
他們倒沒質疑明娜的身份,看那信號的顏色,就知道她絕對是共同執行圍剿任務的同伴。
一時間,整個伊東城的上空,各種顏色的信號相繼出現。根據這些信號,明娜很快知道,那三十多個家族裏暗藏的魔化人群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而完成自己任務的人,則根據明娜所發信號的方位,從四面八方趕了過來,加入到包圍的隊伍中。
那團黑氣曾經無數次想要沖破包圍圈,無奈每一次都被趕過來的修士們擋了回去。它心知自己在這種狀态下實力要大打折扣,估摸着自己的身份早已曝光了,便幹脆變回了原型。
起初還能看出是個人,但漸漸地,手臂的皮膚上開始出現鱗片,青筋暴起,利爪伸出,上身拘摟,大腿變得粗壯,膝蓋微彎,腳下的鞋子迸開,露出一雙帶蹼的大腳,背上的鬥篷嘭地揚起,化成了蝙蝠般的雙翼,完全伸展開時,足有兩米多長。
烏青的頭部轉動着兩只黃色的大眼,魔族吼叫一聲,露出了口中的森森利齒。面對向自己進攻的人類,它有時扇動兩翼以毒氣熏倒對方,有時從口中吐出冰毒,有時則直接用利爪将人撕開。參加行動的光明神教修士們實力不夠強大,都拿它沒辦法。圍剿的人們死傷數目漸漸增多,從未真正見過魔族的騎士和士兵們面對這樣的怪物,心存恐懼,都不敢上前。
接到消息匆匆趕過來的貝文見到現場一片混亂,立刻接過了指揮權,命令衆人與魔族游走對敵,終于縮小了包圍圈,将它困在一條清空的街道上。
明娜趕到時,正好遠遠看到那魔族朝包圍自己的人們吼叫,膝蓋微屈,似乎随時都要躍起噬人。
騎士們不敢靠近,貝文則讓人找來一筒鐵頭箭,在箭頭上點火,射向魔族。魔族利落地一一避開了,但它已被惹火,一張嘴就朝貝文沖過來。貝文迅速丢開弓箭,拔劍一擋,将它的雙爪格住,卻被它猛沖過來的力道帶着向後退了五六步才死死頂住,臉漲得通紅。有膽大的騎士忙上前助攻,讓那魔族兩翅一揚,紛紛熏倒在地。砍到魔族身上的刀劍通通不管用,有人的劍還被它的硬甲磕出了缺口,沒幾下就斷成兩截。
現場只有貝文一個人全力抵擋着那魔族,卻漸漸有些力竭。他身後還有屬下的隊員,他不能避開,但他也知道,繼續這樣下去,不用多久他就會被魔族撕成兩半。他的腳已經開始向後滑動,魔族雙翅揚起的風沙吹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頭也有些發暈,他甚至能感受到,手中那把祖父親自設計,又親自帶着他到矮人族裏鑄造的精鋼劍,已經發出了即将消亡的呻吟。
這一剎那,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深愛的凱瑟琳,她還在等着自己回去結婚,他怎麽能死在這裏?蕭天劍的孫子怎麽可以死在區區一個魔族手上?!
他覺得自己又有了力氣,腳下也不再往後滑了。魔族感受到了他的變化,嘶吼着張大嘴朝他噴出毒液,他想避開,卻又不能避,眼看着那毒液就要到達他臉上了,忽然眼前白光一閃,他面前出現了一面冰壁,将那毒液擋住,接着一抹紅影跳到自己身邊,卻是剛剛趕到的堂妹明娜。
明娜兩手揮舞着一對閃着白光的冰劍,分別刺中魔族的喉嚨和前胸,魔族發出一陣尖嘯,又想用雙翅扇起毒氣,明娜便迅速刮起大風吹散毒氣,然後松開劍,跳到魔族後方,又化出一對冰叉,深深刺入它的雙翅翅根,用力一絞,魔族慘叫,兩只蝙蝠般的黑翅無力地耷拉下來,綠色的血液沾得到處都是。
貝文感覺到手上的抵抗力減弱了許多,大喜之下忙改變了劍的角度,直削向魔族雙爪的虎口,只聽見魔族又發出一聲慘叫,雙手齊指斷開,掉了滿地。貝文補上一劍,刺中它的右眼。
明娜在背後補了七八劍,那魔族好不容易倒下了,只是不肯認輸,還不停地掙紮着,憑借左眼和耳朵辨別周圍的敵情,時不時舞動利爪,吐上幾口毒沫,沒人敢近它的身,連貝文都被它逼開了。
明娜見狀,忽然想起亞歷克斯給自己的匕首,便悄悄移動腳步,走到魔族右後方,掏出匕首。對面的貝文見狀,猜出了她的用意,便揮動手中的劍,大聲叫喊着,要那魔族投降,引開它的注意力。
魔族起初上當了,連連朝貝文那邊吐毒液,卻忽然感到有什麽對自己不利的東西正在靠近,忙回身一抓。
明娜險些被它抓中手臂,慌忙往旁邊一躍,手中的匕首順勢刺入魔族脊背,用力一帶,便在它身上留下一條近兩尺長的傷口,深可見骨。魔族朝天哀嚎一聲,整個跳起,明娜忙再刺了它身上幾下,它終于整個伏在地上了,只是微微抽搐着。
所有人都緊張地盯着它,過了好久,見它似乎沒什麽動靜,都松了口氣。倫納德瘸着腿走過來,朝明娜和貝文笑道:“果然,姓蕭的就是高手呀,幸好有你們在,不然今天我們的傷亡一定很嚴重。”
明娜見他腿上綁着布條,還帶有血跡,便問:“你受傷了?沒事吧?”
“沒事,剛叫修士治療過了,回去再喝兩天藥就好了。”
他們對話時,貝文小心地走近魔族,檢查了一下,擡頭道:“它還沒死,找個魔法師來吧。”話音剛落,魔族便猛地躍起,向他抓去。
就在這時,它周圍的地面忽然突起,形成四面土牆,擋住了它的攻勢,又從天空中掉下一塊大石板,正正落在土牆上方,讓困住它的“土牢”只露出一個半尺見方的缺口。一團淺藍色的火焰從天而降,掉入缺口內,土牆內瞬間燃起了大火,藍色的火焰從缺口處冒出,熱浪逼得周圍衆人都後退了幾米。魔族在火中發出凄厲的嚎叫,漸漸地,便化為嗚嗚聲,幾不可聞。
明娜順着那火焰飛來的方向望去,驚訝地看到亞歷克斯閑閑地走上前來,一手拿着魔杖,始終對準了魔族的方位,另一只手則松開禮服領口的金扣子。來到明娜身邊後,他微微一笑:“匕首有用嗎?沒受傷吧?”
“我沒事。”明娜高興地揚揚匕首,“多謝你借我這個,不然我還要花很多功夫呢!對了,你不是參加朝會去了嗎?怎麽會來?”
“誰說我參加朝會了?我只不過是趕在朝會前求見國王,向他報告幾件小事而已。聽說你們這裏挺熱鬧的,就來出把力了。”亞歷克斯向迎面走來的貝文微笑着點頭問好,瞥了一眼周圍驚嘆地看着他的衆人,嘴角一翹,“我敢打賭,你今天過後就會成為伊東城大大有名的人物了,麥洛裏是故意讓你公開參加這次行動的吧?”
明娜偷看了倫納德一眼,扁了扁嘴:“真麻煩,他肯定又在算計我了!”
“這倒未必。”亞歷克斯望了王宮的方向一眼,“等朝會結束後,他的目的大概就會清楚了吧?”
今天,王宮內一定會有大事發生,不過像他這樣的小人物,就不必留在那裏見證歷史了。
此時的王宮內,大臣與應邀前來的貴族都等得心焦,朝會的時間早已到了,為什麽國王遲遲未出現?難道發生了什麽變故?一些事先已聽到風聲的貴族相互交換着眼色,心中驚疑未定。
不是說,要在朝會開始後發動嗎?該不會已經做了吧?
他們看向站在王座旁的海厄特王子,行動如常,一點都沒有殘廢的跡象,正面帶微笑地與貴族議長交談,似乎比往日更加揮灑自如,心中更加不安。
二王子怎麽不在這裏呢?反倒是年幼的三王子躲在一旁,一臉無聊地擺弄着花瓶裏的鮮花。他從來沒有出席過這樣的場合。國王到底在想什麽呀?
此時的國王,正在前往大殿的路上被王後攔住了。她焦急地說:“你再考慮一下,莎拉年紀還小,為什麽要這麽早就決定婚事呢?何況現在諾嘉局勢不明,要是傑達公爵失敗了,你叫我們莎拉怎麽辦?”再怎麽說,她也是個母親,以前想要促成婚事,是因為傑達公爵即将成為諾嘉國王,女兒嫁過去就是王後,地位高貴。但現在,她馬上就能把握大權了,女兒能否嫁給諾嘉王儲,都不再重要,塞裏格的婚事,她可以事後取消,但跨國聯姻卻關系重大,一旦定下,就改不了了。
瓦爾弗雷德三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你擔心什麽?莎拉并不是馬上嫁過去,至少要等到明年春天。到時候,如果傑達公爵成功了,莎拉仍然是王後,如果他失敗了,連性命也保不住,還談什麽婚約?”
這件事是極好的機會,他不會任由妻子破壞的。借着籌備婚禮的事由,安全署可以重新派人進駐諾嘉,恢複已被破壞多年的情報網。他還可以借機把握住影響諾嘉政局的機會。昨晚從韶南來的消息,增加了他的信心。諾嘉內亂,國力減弱,韶南将有機會重新奪回對北威沙的控制,而他也能趁勢加固北方邊防。至于女兒,以他對傑達的了解,對方就算不愛女兒,也不會傷害她的。她的确需要一個能夠壓住她的丈夫。同時,伊斯特也可以借助這樁聯姻,把處于半鎖國狀态多年的諾嘉重新納入大陸的“大家庭”中,一點一點地,磨掉它的野心。
與此同時的傑達,還不知道自己已成為未來岳丈的關注對象。他待在大殿旁一個華麗的房間中,盯着窗外的景色,正陷入沉思。
婚約還未正式宣布,如果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他真的要答應這樁聯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