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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三章、新的傳說 (1)

王後正想說些什麽,忽然看到國王的動作,呼吸一頓。

她剛才的注意力都被女兒的婚事和國王突然下達的命令吸引過去了,幾乎忘了原本的計劃,現在一看到國王手中的杯子,才醒悟過來。

這只鑲紅寶石的黃金高腳杯,不是剛才送別梵阿與諾嘉使團時喝酒用的,而是侍從剛剛送上來的,正是她事先安排好的那只。她飛快地瞥了國王身後的侍從一眼,認得不是她安排的人,不過好像是那人的助手,難道是那個侍從不想承受送上毒酒的罪名,所以找了別人當替死鬼?

不要緊,只要東西是照她吩咐的準備好就行了,事後她會好好“獎賞”那名侍從的。

王後兩眼盯着國王的動作,目光有些複雜。眼看着杯口越來越接近他的嘴唇,她的呼吸加重了,心中忽然猶豫起來:“陛下……”

“什麽?”國王挪開杯子,淡淡地看着妻子。

王後又後悔了,心虛地低下頭:“沒什麽,我只是覺得,現在就賜領地給塞裏格,實在太早了,他還年輕呢,又沒有經驗,怎麽能治理好領地呢?還是讓他在陛下身邊多學兩年吧。”

國王似乎有些失望:“他馬上就要二十一歲了,已經是成年人,為什麽做不到?艾爾本十六歲就繼承了家族的領地,幾年來也管理得很好,難道塞裏格還不如他表弟嗎?書本上的知識他已經學過了,現在需要的是實踐,我也會派優秀的官員協助他的。這件事已經決定了,你不必多說。”

王後着急地想要反駁,卻聽到兒子對自己說:“母後,我願意到領地去,我已經有了很多計劃,您別攔着我。”她不由得氣極。她為了這個兒子花了那麽多心思,他怎麽就不能體諒母親的心呢?一定是那個曼達教壞他的!

王後狠狠地瞪了曼達一眼,便淩厲地掃視下面的幾名大臣,示意他們說話。一名大臣猶豫了一下,腳下一動,卻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人戳了自己一把,便立刻收回腳,繼續維持原來的姿勢,恭敬地聽候國王的指示。其他人更是動都沒動。

王後臉色鐵青,心想這些人怎麽忽然變了立場?難道是顧忌國王嗎?她眼珠子一轉,決定先讓國王喝了酒再說,回過頭來,發現丈夫已經喝完了半杯,并将酒杯放回原處,但他似乎毫無異狀。

怎麽回事?王後盯着那酒杯,又看看國王,有些糊塗。

“關于三王子,我也有事宣布。”國王又道,“加德蒙年紀不小了,應該開始接受正式的王室教育。我打算從下個月開始,就讓他從王後的宮殿搬出來,獨立居住一座宮殿,同時,由伊斯特貴族初等學院派兩位老師來給他進行學前教育,一年後正式入學。不過從明天開始,我也會親自教導他處理政務。”他轉向小兒子,“你可不要向你二哥那樣,學得一塌糊塗。”

塞裏格笑呵呵地毫不在意父親的評語,加德蒙幹笑兩聲,偷偷看了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母親一眼,想了想,便走近了父親笑着說:“可我更喜歡騎馬射箭,要不……您給我找一位劍術和騎術老師吧?我對當大将軍大元帥更有興趣,才不想學大哥一樣,整天悶在房間裏看文件呢!”

國王笑了笑:“是嗎?也好,王室子弟也需要學習劍法騎術。古德溫,你願意成為加德蒙的老師嗎?我記得,在學院的時候,你的軍事課、騎術課和劍術課的成績都是最好的。”

大殿一旁的帷幕被掀起,古德溫·楚洛夫靜靜地從幕後走了出來。人們驚訝地發現只有四十來歲的他已經兩鬓花白,形容消瘦,雖然精神不錯,但看上去起碼比實際年紀大十歲!衆人不由得想起,傳聞中他因為堅持不肯接受家族安排的婚事,跟父母兄長起了争執,如果不是仍在國王身邊擔任重職,也許已經受到懲罰了。

古德溫沒有理會衆人的竊竊私語,只是走到國王面前,向他鞠了一躬:“謹遵您的命令,陛下。”然後又向加德蒙颌首:“不勝榮幸。”

加德蒙笑了,規規矩矩地向老師行禮。古德溫也沒推辭地接受了,然後靜靜退回帷幕後。人們只隐約看到,幕後似乎有兩張桌子,桌上有紙筆,其中一張桌子後面還坐了另一個人。

國王感到非常滿意,他已經把三個兒子都安排好了,瞥了一眼妻子,見她兩眼緊緊地盯着自己,便問:“王後,你有什麽意見嗎?”

“沒有……”王後咬牙回答。她告訴自己要忍耐,小兒子年紀大了搬出去是很正常的,而且他這兩年越來越調皮搗蛋了,一點都不貼心,搬走了自己也可以松口氣。國王喝的毒酒馬上就會發作的,在那之前,沒必要跟他起沖突。

國王看着她臉色變幻,微微嘆了口氣,便又轉向了女兒:“莎拉,你剛才的表現,我非常不滿意。看來我真是把你寵壞了,以至于你連一個公主應有的禮儀都記不住!不要忘記是你向我請求了這次聯姻,在其他國家的使團面前公然反悔,你害我們伊斯特丢盡了臉面!”

莎拉委屈地紅了眼圈:“父王,我不甘心,他明明是我的婚約對象,為什麽他要向別的女人獻殷勤?!您難道沒聽說外面的謠言嗎?這對我來說簡直就是侮辱!”

“在婚約決定前,他有權利向他所欣賞的任何一位小姐獻殷勤!”國王板着臉斥責道,“原本我們都已經決定好要交換婚書了,被你這麽一鬧,事情不得不暫緩,将來也許還會取消,這都是你造成的,而你居然絲毫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可我不甘心!”莎拉哭道,“既然他會成為我的丈夫,就該只愛我一個人,為什麽他要喜歡別的女人?!如果他不能對我忠誠,我寧可不要這樣的婚姻!父王,您不能為了國家,犧牲您唯一女兒的幸福!”

國王聽了又好氣又好笑:“你從小生長在王室,難道還不明白嗎?你是伊斯特的公主,生來就受國家的供養,未來也要為國家貢獻力量!不要說那些天真的話,你不是平民家的女兒!”頓了頓,又補充道:“傑達公爵很優秀,你也非常欣賞他,不是嗎?不論他現在愛慕的是哪一位小姐,只要你将來努力,也定能得到他的喜愛,不要任性!”

莎拉張張嘴還想說什麽,卻聽到父親吩咐近侍:“去将公主的物品搬到戴安娜公主的宮殿裏。從明天開始,她就要住在那裏了。”她吃驚地問:“父王,您這是幹什麽?!”

國王淡淡地道:“你既然明年就要出嫁了,要成為一位稱職的王後,你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你姑姑将會負責你的婚前教育,我也會請你的兩位堂姑姑住進宮中,教導你為人妻子的道理。另外安全署會派出幾位熟知諾嘉風俗的女性署員前來協助。你要好好學,不要分心。”

莎拉忙道:“不!婚前教育母後就可以教我,她是王後,不是比姑姑們更合适嗎?”

“你的母親不擅長教育子女。”國王冷冷地道,“而且她也沒有那個空閑。事情就這樣定了,我不會改變主意。”

莎拉哭着撲到王後身上,王後氣得臉色發白,狠狠地瞪着丈夫,見他絲毫不為所動,心中更恨,立刻扭頭瞪那幾名大臣:“副相!胡克署長!紐曼署長!基爾塔斯候爵!曼特寧子……”忽然發現曼特寧子爵不在場,聲音中更添了幾分氣惱,“鮑威伯爵!你們為什麽不說話?!”

被她點名的大臣與貴族都低下頭,過了一會兒,鮑威伯爵才率先笑道:“王後殿下,陛下宣布的都是王室的內部事務,也沒什麽不妥,我們沒有話可說。”

王後氣得直想打扁他的胖臉:“你們不要忘了……昨天的事……”

“我們昨天哪有什麽事?”鮑威伯爵繼續笑着說,“只不過是老朋友們聚在一起喝了杯茶而已。”他擡頭望向國王:“陛下,您說,是不是?”

國王微微一笑:“沒錯,我也聽說了。下回有這樣的聚會,別忘了通知我。我可還記得你家裏藏的好酒呢。”

鮑威伯爵與另外幾名被王後點過名的人對視一眼,齊齊向國王鞠躬:“不勝榮幸。”

王後緩緩軟倒在座位上,臉色慘白。如果失去了大臣與貴族們的支持,她還能幹什麽?但她始終不明白,這些人即使被國王發現了行蹤,也沒理由這麽輕易地屈服呀?他們可是國王的眼中釘!屈服就等于消亡!

大殿下守衛的軍士來報:“陛下,剿滅魔族的勇士們已經回來了!”

大臣與貴族們一陣騷動,他們中有些人自知家中有異,有些人則是自家孩子參與了行動,都十分關注。國王忙道:“快請他們進來吧。”

數十名猶帶血污和傷痕的騎士們魚貫而入,期間夾雜着傷者家人的驚呼。而依隆則驚訝地發現,不但自家兒子貝文位列其中,連侄女也在場,一身紅裙顯得格外顯眼。

艾爾本從隊列後走上來,向貝文示意,後者便與他一同出列,單腿跪在國王面前,報告說:“陛下,魔族已經被剿滅了。我方人員有九人重傷,四十八人輕傷,經修士們治療,都沒有生命危險。受魔族誘惑的人,一共有五十二名,其中有三十九人死亡,其餘都在控制中。”

國王滿意地笑了:“非常好。辛苦了。”他轉向貝文:“接到你的申請時,我非常驚訝,但也理解你的抱負。蕭伯爵的子孫果然都是好樣的!你的父親和叔叔都在戰争中表現英勇,你的堂弟敏特為國捐軀,你也立了大功勞,今天,我聽說你還有一位堂妹,面對魔族時也絲毫不比騎士們遜色,是這樣嗎?”

貝文有些驚訝,他們才剛剛回來,已經有人将實情報告給國王了嗎?他很快回答了一聲“是”,又回頭叫明娜上來。

明娜猶疑地瞧了一眼帷幕後,麥洛裏正在那裏對她點頭,便滿腹疑問地上前,低頭向國王行了個屈膝禮。

國王哈哈大笑道:“真想不到,這麽美麗可愛的姑娘,居然是傳說中的女勇士,我真的很高興。蕭伯爵的子孫,無論男女,都是出色的。”他壓低了聲音:“你也一樣,是不是?”

明娜眨眨眼,明白了國王話裏的含義,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腦袋。

莎拉公主見狀非常不忿:“父王,您怎麽能誇獎她?!她就是那個勾引了公爵的女人!”

國王大怒,瞪了她一眼,她感到害怕,但還是忍不住瞪明娜:“她就是可惡嘛……”

明娜咬牙瞪了回去:“公主殿下,沒有我這個可惡的家夥,你早就被拐賣到沙漠裏去了,我沒怪你把我丢下,你還有臉對我說這種話?!”

莎拉公主一怔:“什麽?”轉念一想,便張大了嘴:“怎麽可能?!她明明是韶南人!”

“我又不知道你是哪國的公主,才随便說的。”明娜想起當年受的苦,話裏的怨氣更重了,“我救了你,只是求你帶我回家,你剛答應,就不管我了,你害我吃了多少苦頭啊!”想想就覺得心酸,“還好我遇上了好心人,不然我今天還不知道在哪裏呢!”忽然瞥見一臉不自在地站在邊上的珀迪卡,便生氣地道:“還有你指使來的那個家夥!我救了你,他就把我丢到街道上,我護送大殿下回伊東,他就把我當犯人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惡的家夥?除了他就沒人對王室忠誠了?他算幾根蔥呀?!”

“蔥?”莎拉沒聽明白,不過她還沒忘記重點,“就算這樣,你也不該跟公爵……”

“我認識那家夥比認識你還早呢。”明娜擺擺手,“他野心大得很,如果他不跟我們打仗,我就認他當朋友,不然到了戰場上,我絕不會手軟!你要是真要嫁給他,最好小心點,不過為了你好,還是別嫁了吧,我估計你會受不了的。”

“咳咳——”國王忽然覺得嗓子癢,清了清喉嚨,便對明娜微笑道,“我已經聽明白是怎麽回事了。明娜,很謝謝你小時候對莎拉的幫助。看來我要在獎勵以外多添一份謝禮才行了。”他轉向艾爾本與貝文:“讓大家回去安心休養吧,所有參與行動的人,我都給予一個月的假期。財政署已經準備好獎金了,三天內就會送到所有人手上。”

“感謝陛下恩賜。”艾爾本與貝文齊齊行禮,後者又道:“陛下,這次行動期間,曼特寧子爵的幼子亞歷克斯也參與了行動,并且協助消滅了魔族。”

“是嗎?”國王想起早上前來求見的那名年輕魔法師,臉上露出愉悅的笑容,“我知道了,這麽優秀的年輕人,當然會獲得應有的獎賞。”

随着各種封賞命令發出,國王又宣布了幾件小事,其中包括蕭·卡多家即将獲得伊東以西一個人口約有五百人的小鎮作為領地、楚洛夫家的一名旁系子弟以及另一名官員出任原曼特寧地區兩大鐵礦的主管、王家護衛隊長人選替換以及包括貝文·蕭·卡多在內的多名大貴族子弟的外派任命等等。

在事情都公布過後,國王便宣布本次朝會結束。人們三三兩兩地向外走,有不少人都在第一時間趕到受傷的孩子身邊,詢問其中的細節,即為他的身體擔憂,也為他立下功勞而高興。但也有官員不幸失去了家人,難過地哽咽出聲。人們的喧嘩聲經久未絕,最後還是在宮廷侍從的催促下,才離開了大殿。

殿中只剩下國王一家。國王瓦爾弗雷德三世望望兒女們,道:“還在這裏幹什麽?海厄特,今天的政事都處理好了嗎?塞裏格,去把你的計劃寫出來,給我看,我可不允許你在領地上亂來!加德曼,莎拉,你們要搬離原本的宮殿,快去整理東西吧!”

王子們紛紛應了,很快就退下,國王見莎拉還在遲疑,便道:“你虧待了自己的恩人,難道不想表示些什麽嗎?快去!記住,你明天就要開始新娘課程了!”

莎拉撅起嘴,三步一回頭地離開了。殿中現在只剩下國王夫妻。

國王看着呆坐在椅上的妻子,拿着杯子走過去:“渴嗎?喝點酒吧。”

王後随口想要拒絕,忽然發現他拿的是那只鑲了紅寶石的黃金高腳杯,裏面還裝了半杯酒,便臉色一白:“不用了。你喝吧!”她急喘幾下,漸漸安下心來。反正丈夫已經喝了酒,應該還來得及……

國王卻靜靜地将酒杯遞到她唇邊:“喝吧,喝了你會好過些。”說着便輕輕按住妻子的肩膀,不讓她躲開:“不喝嗎?那我喂你喝吧,怎麽樣?”

王後驚恐地想要避開酒杯,感覺到杯口緊挨在她的嘴角,酒液的芳香仿佛就在唇邊,她終于忍不住大力推開丈夫:“不要!”話說出了口,她才醒覺到剛才杯裏的酒并不是自己交待的那種,臉色驀地一白,望向丈夫,顫抖着道:“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國王放下酒杯,淡淡地道:“我的年紀比你大十多歲,感情也給了米蘭達,所以我無法給予你一個丈夫對妻子的愛,因此,我對你總是抱着愧疚之心,在很多事情上,我都會縱容你。”他擡頭望向王後:“但那并不代表,我會一直縱容下去。”

王後眼中迸出恨意,緊緊抿着唇,什麽話都不說。

國王幽幽嘆了口氣,向帷幕後叫了一聲:“麥洛裏。”麥洛裏應聲走了出來。他便道:“去告訴麗亞吧,事情可以進行了。”麥洛裏鞠了一躬:“馬車已經準備好了,就等在側門外。”說罷便無聲無息地離去。

國王轉向王後,面露溫柔的微笑:“洛娜,還記得塞裏格剛出生的時候,咱們渡假去的小城堡嗎?我已經叫人收拾好了,你……過去住一段時間,怎麽樣?”

……

大殿外,已是傍晚時分。亞歷克斯正無奈地對着面前的兄長亞特雷微笑:“沒事的,二哥。我出去避一避就行了。”

亞特雷氣得拽過他的衣領:“你居然說得那麽輕松?!我剛才都被你吓死了!我還以為是父親忽然改主意了,沒想到居然是你搗的鬼!你知道兩個礦山是什麽概念嗎?!父親一定會打死你的!”

“所以我才要避開。”亞歷克斯掙開他的手,“冷靜點,二哥,我既然敢做,就不怕父親追殺。不過坐着等死不是我的風格,所以我會躲上一段時間。等父親想通了,就會理解我了。”

“你……”亞特雷忍了忍,始終還是洩了氣,“算了,你好好照顧自己,記得寫信回家!如果擔心父親會把信撕成碎片,就把信寄給我或哥哥姐姐。”他掏出掏衣服的口袋,摸出一個金懷表和一個錢包,又脫下手上的戒指,有些為難地道:“我身上只有這些,你找個地方住下來,我回去給你弄點錢。”

亞歷克斯笑道:“用不着,我還有,你放心吧。”他瞥向不遠處正與麥洛裏說話的明娜,微微笑了:“也許我會趁機會到外面游歷一段時間呢。”

告別的兄長,他與明娜彙合,發現她臉上繃得緊緊的,似乎很不高興,便問:“怎麽了?”又掏出魔杖替她整理衣飾。

明娜順手替自己清潔了臉,便悶悶地道:“麥洛裏說我剛才說錯話了,叫我在莎拉公主出嫁前,都盡可能不要出現在公衆場合,尤其是這幾天,最好在附近找個地方躲一躲,真過分!”

“你說錯什麽話了?”

“我叫莎拉公主別嫁給傑達。”明娜扁扁嘴,“我當然知道不該說,可是伊斯特無論誰嫁給他,都是悲劇,我只是為了她好!”

亞歷克斯張張嘴,擡頭望天:“明天天氣會不錯呀,是個豔陽天。”

“是嗎?”明娜擡頭看看,“怎麽看出來的?天明明是黑的。”

“秋天果然最适合出門了。”亞歷克斯忽然一拍掌,“不如我們出去旅行吧!”

“旅行?”

“沒錯!我知道有一艘船明天一早從港口開出,沿瑪拿多河出海。你總是跟我提起以前跟蕭伯爵一起出門的情形。不如咱們重走一遍?”

明娜有些心動:“對,沒錯!麥洛裏雖然叫我躲幾天,但我估計他是在暗示我要乖乖躲在暗巢裏幹活。哼,做夢!我們出遠門,叫他找不着!”不過對于亞歷克斯的計劃,她有不同意見:“照當年的路線走,太不實際了。不如先去馬特看我外祖父,然後沿貝比河比上,回梅頓去吧?給我爸爸媽媽一個驚喜!”

“好主意!”亞歷克斯自然是叫好的,“說起來,你要游學,也不一定要在伊東,還不如去韶南呢!我也一起去。索倫教授聽說終于升了副院長,你身為學徒,應該向老師表示祝賀呀!”

“說得也是。我也該正式參加魔藥師的考試了。上回塞內特爺爺說我夠格了。”明娜越想越高興,“就這麽辦!先回梅頓,然後借塞內特爺爺的屋子去魔法之都。我告訴你,那個跳山可好玩了。很刺激!你一定會喜歡的!”

兩人說說笑笑地,已經到了鬧市區,忽然聽到路邊的人們聚集在一起,談論今天的滅魔行動。

“你說那魔族像只大蝙蝠,是真的嗎?可我聽說魔族都像大蟲子!”

“那是魔獸!我親眼見過!”

“當時情形到底怎麽樣?聽說有很多騎士受了傷?”

“沒錯,當時真是拿那個魔族沒辦法了,後來,王家騎士隊的貝文少爺,就是伊根家的女婿,趕到了,他和他的堂妹明娜小姐一起把魔族幹掉了,好像還有個很厲害的魔法師也幫了忙。”

“真厲害,我見過貝文小哥,看不出他有那麽厲害呀?”

“我還見過他堂妹呢,高高瘦瘦的,就跟別的小姑娘沒兩樣。結果她砍魔族那一刀呀……啧啧……真是……”

“怎麽樣?”

“太厲害了!真不愧是史詩英雄的孫女!”

“我倒覺得那個魔法師很厲害,最後不是靠他才把魔族燒死了嗎?”

“哎呀呀,伊東又有新的傳說人物誕生了呀……”

明娜與亞歷克斯面面相觑,趕緊悄悄溜走,不料才經過轉角,便迎面碰上一個小孩子,瞪大了眼,叫道:“呀!是英雄姐姐!”不等明娜制止,他便回頭嚷:“媽媽,媽媽,是救我的姐姐!”

他的母親慌忙跑了過來:“哎喲喲,是恩人小姐呀!”明娜大汗,只好拽着亞歷克斯就走,沒想到又遇上了幾個聞訊前來圍觀“傳說中的救人女英雄”的市民,把亞歷克斯認出來了:“哎?您不是傳說中那位殺死魔族的魔法師閣下嗎?!”

亞歷克斯笑着向對方點了點頭,便飛快地拽起明娜朝另一個方向跑,遙遙聽到他在喊:“不要崇拜我們呀,我們只是傳說——”

空氣中随風傳來幾聲銀鈴般的笑聲,在街頭迥蕩。

尾聲

和煦的陽光照射在甲板上,曬得明娜身上暖洋洋的,有海風吹着,一點都不覺得熱。她背靠着船頭的欄杆,伸了個懶腰,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真舒服……我好久沒那麽悠閑了……”回想起前幾天的混亂場面,就好像是做夢一樣。

由于臨出發前被莎拉公主堵在了門口,她和亞歷克斯不得不推遲了行程,接下來又有數路人馬聞訊趕到,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脫了身。

旁邊的亞歷克斯深有同感:“的确……”他差點就被憤怒的父親逮到了,感謝薔薇園,它有一個地方名叫地道!

明娜手搭涼棚眺望遠方:“看來這幾天都會是好天氣呢,你看海面多麽平靜。我們遇上好時候了。”

亞歷克斯微笑着點頭:“我還是頭一次在海上旅行,總算明白你所說的‘滿眼都是藍色,看不到邊’是什麽意思了。”回過頭,忽然發現明娜若有所思,便問:“在想什麽?”

“我想起以前我不知道海是什麽樣子的時候,曾經跟拉德洛聊起過它。小拉曾說過很想看看海,可他卻連精靈森林旁邊的海都看不到……”明娜神色有些黯然,“精靈森林又封閉起來了,我大概永遠都見不到他了吧?”

亞歷克斯默默地靠在明娜身邊的欄杆上,輕聲道:“其實……如果你真的想去精靈森林,也不是不可能。”

明娜睜大了眼:“你有辦法?!”

“從北邊山區去是不可能了,迷霧荒原又被人類和精靈分別封鎖了,天神之刃大峽谷不是人類能過去的,所以……”亞歷克斯頓了頓,“只能從海上走。”

明娜一聽就洩了氣:“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可回流灣的海水逆流,我們根本沒法下水!”

“如果不從水裏走呢?”

“什麽?”

“從水面上走。”亞歷克斯微微一笑,“我認識的一位魔法師現在在韶南第一魔法學院進修,他的導師是風系魔法師,最近正在研究能讓人長時間在天空飛翔的方法。相信你也知道,遠古時代的魔法師可以進行遠距離飛行,但這種魔法已經失傳了,現在的魔法師們只能根據古代文獻,複原出殘缺版的浮空術,讓人在半空中短暫停留。我朋友給我寫信時,談到他的老師曾經聽你祖父蕭伯爵提過,可以借助物力讓人類飛上天空,有一種……巨大的球體,裏面灌入加熱過的空氣,在球下系個大籃子,就可以載着人飛上天……你有沒有聽你祖父提過這個?”

明娜仔細回想爺爺提過的事:“你是指……熱氣球?那個不行。爺爺說,現在沒有可以保證不漏氣、重量又輕、而且可以用來制作氣球的物質,就算用最結實輕便的帆布來做,也會因為無法控制而發生危險。他以前曾經試過的,不過都失敗了。”頓了頓,又補充一句,“那時候研究用的帆布,後來被他用來當降落傘了。”

亞歷克斯卻很有自信:“蕭伯爵會失敗,不代表我們不能成功,別忘了,我們是魔法師,而且相當擅長風系魔法。”他眨了眨右眼。

明娜一怔,旋即大喜:“你是說……用魔法控制熱氣球的方向?!”

“如果是低空飛行,事情就容易多了。還記得嗎?從伊斯特到精靈森林的海域,雖然水流湍急,還有許多漩渦,但風向卻還算正常,也沒有濃霧,我們晚上還能清楚地看到星星,不會迷路。”

明娜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很高,忙扯住亞歷克斯的手臂:“這個辦法好!那我們什麽時候試試?”

亞歷克斯笑了:“你急什麽?總要我朋友的老師研究出成果來。你剛才不是說,制作那什麽熱氣球的物質不好找嗎?等我們到了魔法之都,就先去拜訪他們,問問他們的進展,怎麽樣?”

“好!”明娜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多虧你了,亞歷,我從來沒想過,自己還可以用這種辦法飛。這下我可真的能再看到小拉了,說不定還能說服他出來玩一段時間呢!”她越想越興奮:“我以前跳山時,沒有爺爺那麽厲害,只能綁根繩子在身上,再背着降落傘往下跳,順着山風到達目的地。那時候我就想,如果能自由自在地飛在空中,想去哪裏就去哪裏,那該多好呀?從天上往下看,圖雷山一定很美!”

“是啊……”亞歷克斯有些心不在焉,他拼命維持着臉上的“正常”表情,但還是禁不住紅了臉。明娜的身體緊緊挨着他,單薄的棉布連衣裙下,柔軟的感覺是那麽的清晰,少女的芳香近在咫尺,他覺得似乎有一股熱氣沖上腦門……

明娜卻對友人的異狀毫無所覺:“如果我的輕功厲害些就好了,雖然不能飛,可是飄在空中的感覺也很好呀。可惜爺爺只教了我最基礎的東西。你說他為什麽還不回來呢?”

“啊……對……”

“我覺得有問題。爺爺以前離開家的時候,總會時不時傳個信回來,這回居然幾年都沒消息,實在不像是他的作風。”

“哦……是嗎……”亞歷克斯悄悄伸出右手,搭在欄杆上,看起來就像是半擁着明娜。

甲板上只有他們倆,周圍也沒有別的船,明娜會不會生氣……

“對了!”明娜猛地擡頭,卻感覺到後腦一痛,似乎撞上了什麽硬東西,接着便看到亞歷克斯彎下了腰,蹲在甲板上,似乎十分痛苦。她忙追問:“我撞着你了嗎?沒事吧?”

“沒事……”亞歷克斯含糊地回答,他掏出魔杖對自己的下巴念了句治療咒,痛覺很快消失了,但那種被狠狠撞上的發麻感卻滞留不去。

好吧,反正他們時間多得是……

亞歷克斯有些不自在地站起身:“你剛才想到什麽主意了?”

“哦,是這樣的。”明娜道,“反正我們是要去卡麥加玩的,不如拐一點路,到聖山上去一趟,怎麽樣?我想找爺爺的線索。”

“蕭伯爵?”亞歷克斯有些疑惑,“我印象中你似乎提過,他是去冒險游歷了?這跟卡麥加的聖山有什麽關系?”

明娜眨眨眼,想起自己沒有對友人說真話,幹笑兩聲,用乞求的眼神望着他:“去吧?好不好?只要一天時間。”

亞歷克斯怎能拒絕這樣的眼神?只好無奈地點了頭。明娜高興地又再抱住他的手臂:“亞歷,你太好了!”亞歷克斯再次落入痛苦與愉悅的夾縫中,不由得苦笑連連。

“嘿!明娜!小子!”船尾處傳來男聲吆喝,一張熟悉的臉冒了出來,“新鮮的牡蛎,我剛剛打撈上來的,要吃嗎?這可是無上的美味!”

明娜笑着喊回去:“謝謝,弗裏多,亞歷不愛吃生的。”

“真浪費!”弗裏多叼着個煙鬥,摟着個美人,在船倉外瞄了亞歷克斯一眼,“不吃也好,否則這小子今晚上豈不是很難受?”美人輕笑着嘀咕兩句,弗裏多大笑,親親熱熱地擁着她進了船倉。

亞歷克斯面無表情地轉頭看明娜:“他真的是你朋友?”

明娜笑個不停:“別生氣別生氣,他是被壓抑太久了,所以放縱些。你不能吃生牡蛎,我可以叫廚子給你做牡蛎濃湯,怎麽樣?跟我來吧!來呀!”同時拖着亞歷克斯向船倉方向走去。

……

雖然早就答應了明娜,會陪她往聖山島去一趟,但當他們真正踩在亂石灘上的時候,亞歷克斯仍有些發呆。回望漸漸恢複洶湧的海面,再看看前方的一片荒涼,他有些無語:“你确定是這裏嗎?蕭伯爵在這裏?”這麽小的一座島,有什麽值得冒險多年的地方嗎?

明娜低頭忏悔:“對不起,亞歷,其實我以前沒說實話。”她猶豫了一下,便把祖父當年離開的經過一一說了出來,又道:“我那時候年紀小,又傷心,所以沒留意。後來我慢慢回想,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我們離開伊東前一晚,費爾德來過薔薇園,你記得嗎?那時候科賓悄悄找到我,哭着請求我原諒,他說了很多事……”

“科賓就是那個出賣你的巴斯人吧?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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