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李媽媽去世了
顧遠見言紹清還跪在那裏,腰背依然挺拔,顧遠摸摸鼻子,心裏有了計較,嘴角的陰狠一閃而過,饒了他不可能。
顧遠坐在沙發上,看也不看言紹清,VERTU手機翻來覆去地把玩。
言紹清知道自己錯了,他派了幾個小混混去恐吓一下陳淑媛,哪知道出手太重了,糖糖被其中一個小混混手裏的棍子誤傷了,恰好打在了她的頭上,腦內有大面積瘀血,她現在還昏迷着。傷及無辜,言紹清确實很內疚。
他并不怕顧遠的勢力,他心甘情願前來認錯,跪在這裏,只是因為有愧。
顧遠的手機叮鈴鈴響了起來,他忙接聽,臉色微微一變,“你查清楚了?”他冷峻的臉上多了幾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言紹清知道顧遠愛女兒如珠如寶,他很害怕顧遠在盛怒之下也作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傷害到李小白,才抛出了她的身世。
他當年派聶同去查這件事的時候,查了半個月之後,他就半途而廢了,他很害怕她真的是顧遠的女兒,所以才放棄。
言紹清這輩子所有的恐懼都是由言紹婉而産生的,他孑然一身,什麽也不怕,什麽也不會怕,只要事關她,他就會怕,什麽都怕。
顧遠挂了電話,盯着他看了片刻,蹙着眉頭,似乎在猶豫什麽?
“我可以給你一條生路。”顧遠頓住話。
言紹清漆黑深邃的眼睛裏沒有任何的波瀾,顧遠接着說道:“你離開內地,去哪裏都好,我看在小白的面子上,容許你的公司半個月之內轉移業務,我出手,你連轉移的機會都沒有。”他頓頓話,假裝無意道:“聶同是你的好朋友吧?”
顧遠知道言紹清根本不在乎他自己的死活,只能拿他身邊親近的人要挾他。
顧遠冷峻的臉上是不容置疑的堅決,言紹清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腿已經麻木到了沒有知覺,但他的腰背還是挺得直直的。
“好。”言紹清聽完他的話,想了一下才答應。
“明天,你必須走,我不想看見你,不然我要是改變了主意,聶同還有他的孩子,”說到這裏,顧遠冷哼了一聲,輕蔑地看着言紹清。
言紹清沒有和顧遠讨價還價,“對不起,我向糖糖道歉。”
顧遠冷哼了一聲,嘴角一扯,“不用,留着和李小白道歉吧,她現在在三樓,蘇恒的病房。”
說完,顧遠就站起身,不再多看言紹清一眼,冷然轉身,兩個保镖也跟着他離開了。
言紹清的手撐着地板,勉強站了起來,跪得太久,他慢騰騰地直起了僵硬疼痛的雙腿,他扶着牆,去洗手間洗幹淨臉上的血跡,他從洗手臺上的紙巾盒裏抽出紙巾,慢慢地搽幹臉,對着鏡子深吸了一口氣,他上了電梯,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言紹婉會不會再原諒他?言紹清清晰地記得,她剛到溫哥華的時候,上學的第一天,他接她回家。言紹婉提到她的新同學,眉飛色舞,反複提到了很多次那個讓他很讨厭的名字,蘇恒。從那次以後,她提到蘇恒的次數比叫他哥的次數都多,每一次提到蘇恒,她的眼睛都在放光,異樣的,欣喜的,愛慕的光彩。
言紹清也是從那一天開始,知道自己會嫉妒,嫉妒她身邊有別的男子,他也是從那一天開始,知道自己喜歡她,不僅僅是把她當妹妹喜歡的。
“叮”的一聲,言紹清深吸了一口氣才下了電梯,李小白正和陳淑媛站在走廊裏,和醫生說些什麽?他立在電梯口,只是靜靜地等着她們說完話。
李小白和醫生說完了話,側臉看向了他,她竭力壓制住了怒意,陳淑媛咬牙切齒道:“他還有臉來。”
李小白拍拍陳淑媛的肩膀,“我和他談。”
她拉着言紹清的手到了樓梯間,四下無人,李小白不再壓抑怒意,怒氣沖沖地道:“我們今天就去離婚,離婚之後,兩不相欠。你過你的,我過我的。斷絕兄妹之情。”
李小白擡眼望着言紹清,言紹清心底升騰起了點點的寒意,她難道沒注意到他也受傷了嗎?他漆黑的眼睛被深濃的悲切籠罩着,但他并不說話,只是默默注視着她。
其實,話一出口,李小白就暗自後悔說重了,言紹清向來恩怨分明,陳曼定是把他逼急了,他才會向陳淑媛下手的,她知道蘇恒只是個意外,她正待開口道歉。
忽然,言紹清伸手将她一把拉在了懷裏,他的吻讓李小白不能再開口,讓她失了心智,讓她意亂情迷,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李小白都快要窒息了,久到她的怒意全幾乎要被被消融殆盡了。
他貪婪地看着還在急喘着的李小白,他的手心拂過她的臉頰,李小白覺得他滾燙的手心像是一把火,燃燒着她心底殘存的那點怒意,她凝視着言紹清漆黑的眼睛,在心裏默默為他開脫,蘇恒只是被他誤傷到的,不能全怪他。
言紹清在她額上吻了一下,他的頭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聲音異常的低暗:“照顧好自己。”
李小白剛要接話,言紹清已經松開了她,毅然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而去。
李小白看着言紹清的背影以為他還在生氣,她抓抓自己的頭發,她是把話說得太重了吧?斷絕兄妹之情,言紹清最忌諱她這句話。李小白心想不如明天給他道歉吧,蘇恒眼下還需要照顧,畢竟是言紹清派人傷到了他,她怎樣都要替言紹清負點責任。
李小白趴在蘇恒的床邊,天剛蒙蒙亮,她就醒了,病房裏昏暗的燈光下,蘇恒白淨的臉龐上籠了一層淡淡的黃暈,讓他整個人看上去越加的虛弱。
李小白坐在椅子上睡了一夜,腰酸背疼,她扶着床沿,不發聲響地站起來,悄無聲息地立在窗前,東方既白,幾縷霞光從一片黑蒙中探射出來。
李小白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震動着,她忙蹑手蹑腳地出了病房的門,走了幾步,才接聽電話。
李紹東在電話裏幾乎泣不成聲,李小白從他斷斷續續的話裏,聽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她僵硬地拿着手機收進了口袋裏,絲毫沒有意識到手機還沒有挂斷,李紹東又說了些什麽?
她交代了護士幾句,就徑直離開了,她機械地按了電梯,不想思考任何事情,她只覺得自己的腦袋裏一片空白,難以置信的空白,哥哥是不是糊塗了,怎麽能說出那樣的話?這怎麽可能?
李小白從電梯裏走出來,太陽已經冉冉升起,明晃晃地照在地上,但她卻看不清楚任何東西,她的眼前卻是模糊一片,淚水不知道何時襲上了她的眼眶。
媽媽,小白心裏默念,媽媽,媽媽。聶同見她出來,走上前去,拉開車門,李小白像是個木頭人那樣,機械地上了車,她不想思考。
聶同見她淚流滿面,不發一言,他也不多說話,他只是按照言紹清臨上飛機前的囑托,守在這裏,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