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皇帝這會兒在何處?”
太後這一開口,俞氏的面色就變了變,遲疑了一下才回道:“回太後的話,皇上這會兒怕是去了穆妃處。臣妾聽說,穆妃妹妹心口疼的毛病又犯了。”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語氣中難免添了幾分酸意。
俞氏這樣做,自然是為着在太後面前給那穆妃上眼藥。
自打穆妃誕下皇子,皇上對穆妃就愈發的恩寵了,叫人見了,都覺着心驚。
尤其,穆妃和當年的寧貴妃還那般相似。
深知皇上心中所想,俞氏心裏頭哪裏能痛快。
聽着俞氏的話,太後微微皺了皺眉,半晌才開口道:“嗯,哀家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俞氏應了聲是,這才轉身出了殿外。
見着俞氏出去,太後的視線才落在安王妃薛氏的身上,見着她氣色極好,才微微一笑開口道:“哀家聽說你和灏兒專程去寺廟裏求了平安符給哀家。”
薛氏聽着,忙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個做工精致的荷包來,雙手呈上。
盧嬷嬷上前幾步,接過她手中的荷包,遞到太後手中。
這荷包一針一線都是用了心思的,上頭沾着淡淡的檀香味兒,顯然也是用心熏過的。
太後打開荷包,将那平安符拿了出來看了一眼,才溫聲道:“你和灏兒有心了。”
聽着太後的話,薛氏微微一笑,福了福身子道:“只要太後能早些痊愈,就是孫媳的福分了。”
薛氏平日裏性子溫吞,所以說起話來自然也不像旁人那般嘴甜,慣會哄着人開心。
所以太後聽着她這話,面上便愣了愣,轉而想到這些日子安王府的事情,心中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灏兒素來喜歡溫柔小意的女子,而薛氏溫婉端莊,又是個極守規矩的,自然是得不到灏兒的寵愛。
如今驟然轉了性子,也不知是她自己想通了,還是誰在灏兒跟前說了什麽。
太後想着,眼中便閃過一抹深思,轉眼卻是掩飾下去,對着薛氏道:“起來吧。”
太後醒了一會兒,到底是身子還有些弱,所以說了會兒話就有些犯困了。
徐昭和薛氏服侍着太後躺下,才從內室出來,到偏殿去坐了。
“妹妹有孕,快坐下來歇着吧,別折騰累了,害喜愈發嚴重了。”
薛氏說着,伸出手來親自扶着徐昭坐在了桌前。
“多謝姐姐,這也才剛顯懷,這孩子平日裏鬧騰,如今倒也老實起來了。”
“那是孩子在心疼妹妹,見不得妹妹受罪呢。”
薛氏說着,視線落在徐昭的小腹處,眼底有着一絲掩飾不住的羨慕。
徐昭将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自然明白其中的緣故。
薛氏自打嫁進大皇子府,就一直不得恩寵,早些年懷過一次,可是四個月的時候不慎摔了一跤,小産了。
當年這事情傳到俞氏的耳朵裏,俞氏大怒之下,将伺候薛氏的兩個貼身丫鬟全都杖斃了。
而後這些年俞氏再沒有子嗣,只能抱了一個側妃的孩子養在跟前充作嫡子,可到底不是親生的,心裏總是不一樣的。
“這些日子,姐姐的氣色倒是好多了。”徐昭開口将話題轉移開來。
薛氏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勞妹妹挂心了,妹妹派人送來那些補品,都是上好的,原想着哪日去府上親自和妹妹道謝,哪知事情太多,一忙就給耽擱了。”
薛氏這樣說,徐昭哪裏不知道真實的情況。
肅王府和安王府敵對,薛氏自然是不好上門的。
正說着,就聽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着就有太監尖細的聲音傳入耳中。
“皇上駕到!”
聽着這聲音,徐昭和薛氏同時面色一緊,從坐上站起身來,走出了偏殿。
“臣媳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聽到動靜的盧嬷嬷也從屋裏出來,見着皇上,只壓低了聲音道:“太後才剛睡着,皇上……”
不等她說完,就有宮女出來,開口道:“嬷嬷,太後醒了。”
盧嬷嬷福了福身子,随後才掀起簾子。
皇上邁開步子,迳直踏進殿內,許是想起了依舊跪在那裏的徐氏和薛氏,便回頭看了一眼,吩咐道:“起來吧,朕和太後有話要說,一會兒再進來伺候吧。”
“是。”徐昭和薛氏恭敬地應了一聲,随後才站起身來。
目送皇上進去,這才回了偏殿。
正殿
太後靠在迎枕上,見着皇帝進來,微微皺了皺眉。
“兒子給母後請安。”
太後看了跪在地上的皇帝一眼,帶着幾分不滿道:“難為你還想着到哀家這兒來,怎麽,穆妃心口疼的毛病好了?”
聽着太後的話,皇帝的臉色變了變,卻是一言不發,也不辯解。
太後見着他這樣,只重重嘆了一口氣:“好了,起來吧。”
“哀家只提醒你一句,別把穆妃當做當年的寧貴妃,她二人雖像,終究是不一樣的。”
太後的視線落在皇帝的身上,一動不動,像是要看透他心中所想。
自己的兒子她哪裏能摸不透他的心思,前些年還好些,如今孩子們一個個都大了,便愈發的想着年輕時候的事情。
寧貴妃,在他心裏就是個坎兒,是無論如何也過不去的。
可即便如此,也萬不能不顧朝堂議論,如此寵着那穆妃。
一來穆妃身份卑賤,配不得這樣的榮寵,二來穆妃是個野心很大的女人,這般盛寵之下,保不準就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哀家的意思,皇帝你可明白?”說這句話的時候,太後的聲音不免大了幾分,話音剛落,就忍不住咳嗽起來。
盧嬷嬷見着太後這樣,忙上前拍了拍她的後背,又倒了杯熱水過來。
盧嬷嬷伺候着太後喝了幾口水,太後這才回轉過來。
皇帝站在那裏,半晌才開口道:“母後放心,朕自有分寸,穆妃一輩子只在妃位。”
皇帝這話,明顯是在向太後保證,不會為了寵着穆妃而有什麽過分的舉動。
穆妃出身卑賤,連帶着出生不久的皇子地位也不如安王和肅王兩個尊貴。
如今皇帝說了這話,将穆氏限在了妃位上,那穆妃再有野心,也不過是得些寵愛罷了。
聽着皇帝這話,太後這才放下心來,臉色也緩和了幾分。
“哀家也老了,本不該說這些話,既然你心裏有數,哀家就放心了。”
“母後身子還病着,兒子就不打擾母後靜養了。”
“嗯,朝堂上的事要緊,你去吧。”太後開口道。
“兒子告退。”皇帝說完這話,拱了拱手,就徑直朝外頭走了出去。
徐昭在宮中住了六七日,太後的病才有些好轉了。
這一日她伺候着太後喝完藥,又拿帕子替太後擦了擦嘴角。
“這幾日累着你了,你有着身孕,明日就回王府去吧。”太後看了她一眼,開口道。
聽着太後的話,徐昭有些詫異,開口道:“太後……”
不等她說完,太後就笑了笑,打斷了她的話。
“哀家身子已無大礙,有薛氏陪着就行了,如今你肚子裏的孩子才是最要緊的,這是頭一胎,可出不得一絲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