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見着她這個樣子,賀氏壓着氣,開口道:“虧得你今個兒回來,不然芷兒還不定被作踐成什麽樣子呢。”
“這事情大,急不得,叫我好好想想。”
賀氏的話音才落,就聽得外頭一陣腳步聲,緊接着就有人掀起了簾子。
一個滿是威嚴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想什麽法子,她自己作死,咱們鎮國公府就全當她死在外頭了,免得因着她壞了整個府裏的名聲。”
賀氏臉色一變,忙從軟榻上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
“母親。”
從外頭進來的,俨然是鎮國公府的老夫人,賀氏面色一變,急忙從軟榻上下來,福了福身子請安道。
老夫人臉色鐵青,看着賀氏更是多了幾分不滿。
這兒媳原先也是個長進的,可這些年卻是愈發的不會行事了。
她若是個頭腦清楚的,也不會将芷丫頭教成這樣。
老夫人并沒有叫起,而是徑直走到軟榻前坐了下來。
一時間,屋子裏的氣氛愈發陰沉,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把動作放的更輕了些。
君嬷嬷跪在地上,又是緊張又是慌亂,視線不自覺朝賀氏看去。
“你看她做什麽,她若是個厲害的,能教出你家主子這樣的閨女?”
老夫人身為長輩,又向來在府中說一不二,自然是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一點兒都不顧及賀氏的顏面。
賀氏也像是習慣了一般,只福着身子,一聲都不吭。
老夫人見着她這樣,心中愈發覺着堵得慌,沒好氣指着她道:“之前我就對你說過,芷丫頭的性子,得拘着她些,不能什麽事情都由着她。如今落到今日的地步,說起來,還不是你這個當娘的沒教好她。”
老夫人陰沉着臉,賀氏的臉色上也露出幾分難堪來。
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總要想個法子才是。
“母親教訓的對,都是媳婦沒教好她,可今時今日說這些也遲了,只能是想法子拉芷兒一把了。”
她的話音剛落,老夫人就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呵斥道:“你是存心要叫氣死我!我方才的話,你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見着老夫人這般動怒,賀氏忙跪下認錯:“母親息怒,都是媳婦的錯,只是芷兒她再不好也是老爺嫡親的閨女,是皇上下旨從咱們鎮國公府擡出去的。她若是任憑那起子人作踐,傳出去折的還不是咱們鎮國公府的顏面?”
賀氏說着,不禁想到了方才君嬷嬷所說芷兒的艱難,眼淚便忍不住落下來,重重磕了頭,才擡起頭來,看着坐在軟榻上的老夫人。
“媳婦求母親,便是不能将芷兒當惜兒一樣疼,也請母親念在惜兒往日侍奉您左右的份兒上,幫幫她的親妹妹吧。”
提起穆芷惜來,老夫人一下子就愣住了,恍惚間似乎又見着惜丫頭侍奉在自己跟前,替自己端茶倒水,哄自己開心的情景了。
只可惜,如今是天人永隔,再也見不着了。
老夫人掩去眼中的濕意,看着跪在地上的賀氏道:“起來說話吧。”
賀氏聽了,微微松了一口氣,依言站起身來,遲疑了一下,才又開口道:“媳婦愚笨,還請母親指點,如何才能叫芷兒享那該有的體面。”
肅王側妃,雖是妾室,可到底是皇家上了玉蝶之人。
怎麽,也不至落到如今這樣任人欺淩的地步。
見着賀氏這般樣子,老夫人無奈嘆了口氣,卻将視線落到跪在那裏的君嬷嬷身上。
“說吧,你和芷丫頭是怎麽打算的?”
聽着老夫人這樣說,賀氏微微蹙眉,心中有些詫異,張了張嘴,才想開口就被老夫人打斷了。
“她伺候了你這麽些年,你就一點兒都沒看出來,她今日可不是回來求你想法子的,而是要教你怎麽做。”
老夫人說着,便見着君嬷嬷臉色蒼白起來,哼了一聲才冷聲道:“你是覺着你家主子當了個什麽王爺側妃,就覺着自己也是個人物了?”
“若不是有人告訴我,就我在外頭聽了聽,又打斷了你的話,你還打算說什麽?”
“是不是要害得我鎮國公府徹底得罪了肅王殿下,才能心滿意足啊!”
老夫人突然說這些,賀氏很是困惑不解,看了君嬷嬷一眼,才轉頭對着老夫人問道:“母親這話,媳婦怎麽一句都聽不懂?”
老夫人皺了皺眉,對着跟在她身後的任嬷嬷吩咐道:“你解釋給她聽,我這話是個什麽意思。”
任嬷嬷應一聲,福了福身子,開口道:“老夫人的意思,是君嬷嬷今個兒進府,是想叫太太幫忙做一件事。老奴雖猜不出事情是什麽,可想來定不是一件小事,倘若太太因着心疼二姑娘答應了,說不定會替鎮國公府招來禍端。”
聽着任嬷嬷的話,賀氏的腦袋一時就懵住了,身子晃了晃,差點兒就摔倒在地上。
幸好跟前的丫鬟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她,才不至于叫她跌倒。
待她站好身子後,才将視線移到君嬷嬷的身上,哆嗦着嘴唇問道:“你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原本見着老夫人進來,君嬷嬷心裏就咯登一下,如今聽着任嬷嬷這話,便是忍不住渾身顫抖,臉上血色全無。
她哪裏知道老夫人會單單從她回府一趟,再加上她方才說自家主子的那些話,就能推測出來她真正的目的是有事要太太相幫。
君嬷嬷臉色變了變又變,遲疑了良久,才将事情給說了出來。
“回太太的話,事情是這樣的。”
“這些日子老奴派人接近了王府裏的一個粗使丫鬟,這丫鬟名叫半夏,王妃還未出閣的時候她便是王妃跟前的大丫鬟,只是不知發生何事得罪了王妃,才被王妃疏遠,最後只當了個粗使的丫鬟。”
“據她所說,王妃在太後尚未賜婚之前,就……就和別的男人有私情,常有書信往來,只是此事徐氏做的格外隐秘,除了她以外,幾乎沒有人知曉。”
聽着君嬷嬷所言,饒是老夫人活了這麽大歲數,早就處變不驚,也都駭得猛地站起身來。
“什麽!此事可當真?”老夫人竟顧不得身份,上前幾步拽着君嬷嬷的胳膊道。
見着老夫人這般激動,君嬷嬷突然就定了心,擡起頭來毫無懼色道:“這半夏對徐氏早就心存怨憤,老奴叫人許了她錢財,又承諾事成之後送她一家子出京城,逍遙自在,而她,也能在側妃娘娘跟前伺候。想來,這樣大的事情,她是不會也不敢胡亂編造的。再說,她自小在徐氏跟前伺候,徐氏又對她頗為看重,發覺這種隐秘之事,也并非是難事。”
“此事你可敢拿性命擔保?”聽着君嬷嬷一副篤定的語氣,老太太已然相信了七分,剩下的三分,全憑君嬷嬷如何說了。
聽着老太太的問話,君嬷嬷思忖了片刻,擡起頭來,一臉凝重看着老太太:“老奴願以全家性命擔保,徐氏之前确實是與人有私情的。”
這話說完,君嬷嬷就伏下身子将頭磕在地上,旁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可依舊能感覺到她對此事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