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因昆侖昨天去找齊緯在連家老宅被溫徵羽的舅舅和舅媽撞見露了臉,溫徵羽的外婆大早就打電話過來詢問情況,讓她們過去吃午飯。正好,給昆侖辦身份證的事還要麻煩連晰跑腿張羅,于是,她們仨到連家用餐。
大廳裏聚滿了人,足有三十多人,全是這家人的兒孫後輩,還有一位年近九旬的老太太。凡人中,能活到九十歲的,也算是相當高壽了。她進屋,那老太太的視線從她和溫徵羽身上掃過,昏濁的眼眸中劃過一縷精光,那眼神,似要一眼将她看穿。老太太的身上有血腥味,似沾過人命,但身上的功德金光同樣很重。
昆侖敬重有功德的人,她上前,客客氣氣地向老太太問好:“老太太好。”
老太太回了聲:“好”,招呼昆侖在身邊坐下,另一邊則坐着溫徵羽。
即使一語話沒說,老太太和溫徵羽這對祖孫間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親昵,感情非常好。
這戶人家的兒孫媳婦們也都在打量溫徵羽和昆侖,不斷地驚嘆:“像,真像!”
昆侖感覺到他們對她沒有惡意,但有着很大的好奇,還格外熱情。他們問起她的身份來歷,葉泠替她回答,說是從山裏請出來的,青海人。她順手探查了下葉泠說的地方,發現她說的那地方正是昆侖山,還是在人煙稀少的山上。
大家閑聊一陣,便挪步飯廳。
昆侖從來沒有參加過這麽多人的家宴,以前只能遠遠地看着別人熱鬧,如今自己坐在這裏,雖然氣氛熱絡,可相比起別人的成雙成對夫妻恩愛,昆侖便顯得有些形單影只。特別是葉泠和溫徵羽的相處時的細微舉動,總讓她不經意地想到神凰,神凰待她,和葉泠待溫徵羽很像。
當時覺得至交好處相處時便是那樣,如今想來,她與神凰的那份親昵已經超過至交好友的範疇。
吃過午飯,葉泠把昆侖托付給連晰,讓連晰帶着昆侖去辦身份證,她和溫徵羽下午要去出席一個會議,之後有個晚宴要赴。葉泠邀昆侖也參加,說介紹些人給她認識。
晚上,昆侖跟着溫徵羽和葉泠赴完宴回到家,便開始琢磨怎麽教她們修煉的事。
從她倆的情況來看,妖族的修煉血脈的方式更适合她倆。葉泠、溫徵羽和九尾體內雖有一絲她們的殘魂和血脈,但自身本質上仍是凡人,以凡人的血脈為主,需要她們通過修煉的方式讓體內那絲微薄的神魂血脈不斷成長壯大,方才能夠支撐得住她從她們體內剝離神魂和血脈。
神凰經常在昆侖山巅給鳥族傳道教她們修煉功法,昆侖對得多了,對它們的修煉功法如數家珍。
昆侖為了方便她們學習,還特意跑了趟昆侖山采集昆侖玉煉制成玉簡,将修煉功法烙刻在玉簡中。修煉需要天地靈氣,因着神凰她們體內有着她們的血脈,是可以直接吸收先天元氣修煉的,這樣的話不必走凡人那種先成為修士,再一步步從修士修煉成仙,最後慢慢成神的修煉方法。昆侖覺得可以用她的修煉方式,以先天元氣慢慢錘煉己身,待積蓄的力量夠了,直接一舉渡劫成神。
要供應她們仨修煉需要大量的修煉資源,昆侖不打算讓溫徵羽再從她身上吸收能量,于是特意跑了趟十三朝古都,把她埋在距離十三朝古都不遠的一座名為秦嶺的山脈深處把她的鼎挖出來捧回家,從裏面取出先天元氣晶,又再在溫家的院子裏布下法陣,讓院子裏的先天元氣不外洩,這樣她們就可以在院子裏安心修煉。
昆侖想着,如果外面的人要是打擾她們修煉的話,她還可以把院子封起來,讓外面的人發現不了院子。
她把修煉功法分成三份,先給了溫徵羽和葉泠一份,讓她們把記載有修煉功法的玉簡貼在額頭處就可以讀取,待她們成功讀取到修煉功法記在腦海裏後,昆侖便跑了趟首都,到齊家去找齊緯。
她不好直接闖進去,于是來到齊緯的家門口敲響門,告訴門衛,她找齊緯。
門衛通傳後,齊緯蹭地一下子從沙發上跳起來,對門衛說:“告訴她,我不在家。”去到車庫,開起她的小跑,便從後門跑了。
昆侖見齊緯離開家,腳下輕輕一邁步,挪到了齊緯車子的副駕駛上坐着,說:“我這次來不是帶你上天,是給你送修煉功法的。”
齊緯吓得手一抖,方向盤一偏,差點撞上小區人行道。她扭頭看了眼坐在身旁的昆侖,只好把車停在路邊,問:“有事?”
昆侖把玉簡遞給齊緯,說:“妖族神級修煉功法,你把它放在額頭就能直接學會。”
齊緯沒接,只嘆口氣,說:“姐姐,大神,我沒有享受夠人間繁華,并不願成仙,啊,不對,成神。”她幽幽地看向昆侖,說:“況且,看愁人精的畫,神凰和九尾魂飛魄散,你現在淪落人間,這成神似乎也不太風光。辛辛苦苦修煉成神,去遭罪,這是有多想不開。”
昆侖怔然。她想到很多凡人都想求長生,說:“凡人的壽命只有短短幾十年,你如果不修煉成神,過不了二十年就會開始老去,再過幾十年就死了。”
齊緯說:“生老病死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事,我只需要比別人過得好比別人過得漂亮我就很滿意了。我一介小凡人,還是一個殘魂轉世投胎,我去修煉成神,這不是找虐麽?你對着愁人精不嫌別扭,我也不想對着九尾呀。”她稍作思量,話音一緩,說:“昆侖,你看,我,愁人精,葉泠,我們仨,只有你找來了,也只有愁人精有一些前世的記憶。她們如果想回來,怎麽都能找回去,就拿九尾來說,至少我該像愁人精那樣留下些記憶,想要去昆侖神山找你吧?我們忘記前世的事,很可能是因為我們只想讓過去的成為過去,讓逝者已矣。”
昆侖忽然想起神凰和九尾說的,死去的遠古大神未必願意回歸的事。
齊緯見昆侖的表情松動,便知道勸說有門,繼續說:“我看過愁人精的畫,九尾狐等昆侖女神,一直等到死。感情可以感天動地,但同樣,它經不起消耗,一段感情以死亡為終結,那必然是甘心了,認命了。”
昆侖怔愣地看着齊緯,從來沒有想過九尾和神凰或許不願回歸的事。
這話出自齊緯的口,她不知道這是否能代表九尾的想法。她想起九尾背負的那些血海深仇,經歷的那些滅族滅界之痛,想起九尾臨死時看向她的眼神沒有不舍和眷念,只有宛若古井的平靜和釋然。
昆侖緩步下車,她的心念一動,問九尾:“你說九尾……感情?友情還是愛情?”
齊緯被昆侖的問話逗樂了,問:“多深的友情會讓一個人等另一個人等到死?”她問昆侖:“莫非你想抛棄神凰,和九尾狐在一起?”她的眸光泛着光地看着昆侖,說:“如果你願意抛棄神凰,我可以考慮修煉成神。”
昆侖的心頭微動,凝神看向齊緯,問:“你是九尾?”
齊緯佯怒,說:“打你了啊。”她見昆侖不說話,還挺失落的,揮手,說:“得了,神凰和九尾好歹也是大神,瞧一點殘魂都能長成我和葉泠她們這種人中精英,甭管去到哪都吃不了虧,你也該幹嘛就幹嘛,你說你一個大神,在人間晃蕩,難受不難道,回你們大神該待的地界去。”她說完,沖昆侖揮揮手,開車走了。車子開出去一段路,又繞回來,把昆侖放在副駕駛位上的玉簡遞還給昆侖,說:“你們神用的東西,別放在人間,會惹出大問題。”
昆侖接過玉簡看向齊緯。
齊緯沒理昆侖,揮揮手,開着車走了。
昆侖目送齊緯的車子開出小區,開進主幹道的車流中,彙聚進茫茫人海裏。
她回到溫宅小院中,深居簡出,偶爾會去到溫徵羽的畫堂看溫徵羽畫的那些畫。
溫徵羽和葉泠名下有不少産業,忙着做生意和人情走動,幾乎都是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溫徵羽稍微閑一些,有空時便在畫堂裏提筆作畫,畫昆侖神山,畫那些逝去的生命。她倆空閑時,便會湊到一起,葉泠陪着溫徵羽畫畫,或者一起去郊外或風景區游玩,兩人手牽着手,望向彼此的眼眸中滿滿的全是幸福。
她們讀過修煉功法,但沒有修煉過一次。
昆侖明白過來,對她們來說成神太過遙遠,遠不如珍惜眼前的幸福來得實在,她們有彼此相伴,已經足矣。
葉泠對溫徵羽說下輩子還在一起,說她與溫徵羽是累世的緣分。
昆侖聽着,笑了,然後落下了淚。
葉泠找到了溫徵羽,神凰,卻消失在宇宙天地間。
神凰在她身上種下氣息烙印,她在這裏,但神凰沒有回來。
昆侖撤除了溫家宅子裏的法陣,也抽走了宅子裏的先天元氣。
她們不願成神,她不強求,她們長成完整的生命,她不願違背她們的意願去強迫她們。
凡人有凡人的幸福,她不該打擾她們。
昆侖幾步邁出,離開這片大地,去到遠離大地的星空之中。她從昆侖鼎裏取出神木以煉器術鑄煉祭壇,她以為自己為祭,以神凰烙刻在她體內的那絲氣息來召喚神凰。
她想,神凰也許是迷路了,并不是不願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