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進入裂縫後,仿佛進入另一個獨立開辟的空間。
進入內部比在外面看起來,這片區域要大得多,見到的景象完全不一樣。通常來說,昆侖迷霧呈飄浮的霧體狀,而在這裏,下方是宛若泥澤的混沌泥沼,泥沼上方飄浮着混沌迷霧,迷霧中有許許多多的小火苗游離,它們顯得非常活潑,不斷地變動方位,吸收混沌元氣,火苗還不斷變換形态,感覺到有活物進來,便一湧而上,發起襲擊。
從外面看,這裏只有一朵,但進入後見到這裏何止千萬朵。
雖然每一朵火苗都不大,但架不住數量多。昆侖發現這些神火與神凰的火焰除了大小不一樣,不管是威力還是氣息都一模一樣。如果不是她知道這地方不是神凰弄出來的,說不定還會以為這是神凰身上的火。
昆侖忽然想起人間關于“龍鳳呈祥”的說法,雖然明知神凰和老神龍之間沒什麽成雙成對的意思,但從某方面來說,似乎還真挺登對,這讓她心裏略微堵了下。
魚錦進來後,感覺到周圍的危險,吓得龍軀打個哆嗦,不由自主地從百丈長縮成了一丈長,體形比蟒蛇還小。好在昆侖不需要踩在她身上立足,自己飄在空中也夠了,不然連落腳的地方都不好找。
機緣重要,命更重要。就算背上站的是昆侖女神,魚錦見到數以千計的能夠瞬間把她燒成渣子的火苗朝她飛過來,毫不猶豫地扭頭回返。然而,她這一回頭就發現剛才進來的地方,突然變得極其遙遠,這裏的天空也變得格外高遠,明顯這裏已經自成一方天地,好進不好出。魚錦那金燦燦的龍臉頓時變了,她那丈餘長的身子剎那間縮成一尺長,直接盤在了昆侖的手腕上以躲避危險。
昆侖:“……”她愕然地低頭看着像手鏈般纏在手腕上的魚錦:未來的神帝?這慫樣?
魚錦緊緊地纏在昆侖身上,小心翼翼地朝着外面張望,發現她纏在昆侖身上後,那些神火立即停了下來,不再靠近,頓時松了口氣。她張嘴,一片龍鱗自她的嘴裏飛出,朝着遠處的一朵最為活躍的小火苗飛去,并且試着用神念與它溝通,吓唬它:“有人來抓你了,還不快躲起來藏好。”
魚錦吐出的那片龍鱗明顯不是她的,那片龍鱗從她的嘴裏飛出來後,似見風就長,從黃豆大一下子長成兩三丈,并且給人一種它還可以繼續變大的感覺。它散發出古老宛若沉淵的氣息,讓人一眼看去就能認出它是龍鱗,但定睛看去時又難以看清它的顏色形狀,只能隐約看出它的表面浮現出一層暗沉的光澤。
昆侖的實力夠,自然能看清神龍鱗長什麽樣,認出那暗沉的光澤是龍鱗上布滿的繁瑣的遠古符紋。這些符紋是自然生成的,但每一道符紋都與宇宙天地氣息相連,似都能勾通天地。她猜測遠古大神使用的符紋,很可能最早就是從這些符紋演變來的。
這是老神龍的鱗片。
魚錦來到龍神域後,突然被絆倒,起身就看到這麽一片鱗片在腳下,後來這塊鱗片取代她之前的本命神寶變成了新的本命神寶,魚錦的實力也一躍升至僅比帝境強者差上那麽一些。
那小火苗已經有了靈智,但只有人類兩三歲孩子的智力,乍然聽到魚錦的吓唬,愣了下,又再看到龍鱗飛出來,感覺到上面溢散出來的親切感,頓時像孩子找到媽媽,想都沒想就往神龍鱗撲去。不僅它往前去,周圍的小火苗都飛過來,你争我搶,拼命想要占據下這片神龍鱗。
小火苗被其它的大火苗攔在外面無法靠近神龍鱗,頓時急了,給魚錦傳音:“快快快,快拉我一把。”
一片神龍鱗收不下這麽多神火,開啓靈智的神火,有一朵就夠了,多了要打架。貪心是要不得的。魚錦趕緊操縱神龍鱗靠近小火苗,有她接應,小火苗成功突破重圍落到了神龍鱗上,剎那間,神火蔓延開覆蓋在神龍鱗上,并且飛快地往裏滲去,兩者毫不受阻地相融在一起,渾然一體。神龍鱗有了這神火,就像是突然間活了。
這是有了器靈,其變化說是托胎換骨也不為過。
魚錦得手,欣喜地催促昆侖:“走了,走了,趕緊走。”
昆侖:“……”她朝那些同樣擁有老神龍遺留下來的一些神龍鱗或者是龍鬃、龍骨殘骸之類的神帝境強者望去。他們将其煉制成帝境神寶,用以抵禦神火的焚燒,正與意圖吃掉它們壯大自己的神火打得死去活來。魚錦和他們相比,和來揀神火沒兩樣。
魚錦的修行境界不夠,還沒那實力把神龍鱗融化重新鑄煉,相比起那些神帝境強者手裏的神寶,她手上這塊神龍鱗可以算得上是原汁原味了,任何加工重新鑄煉都沒有,只是費力地将自己的一縷神念和氣息附在上面,使自己能夠操控它。這恰好很好地保存了神龍鱗,使得同本同源的神火毫不阻礙地接受且與之融合。
昆侖帶着魚錦往外飛去。
魚錦對昆侖說:“昆侖女神,打個商量呗,一會兒出去後就告訴他們太危險了,我只遠遠地看了眼就逃出來了,什麽都沒得到……”她的話還沒說完,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出了混沌迷霧,到了裂縫外,周圍無數的視線朝自己看過來。
昆侖很是淡然地說道:“他們不會信你。”
金燦燦的龍,進去一趟混沌迷霧,出來後身上便多了層神火覆蓋,說她什麽都沒得到,三歲孩子都不信。
周圍那些看向她倆的視線變得格外複雜,夾雜着許多情緒,有羨慕的,也有帶着打量和評估的,更有毫不遮掩的惡意的。
魚錦是秉持財不露白的原則想把自己得到神火的消息瞞下來,将來還可以把神火當作撒手锏用,瞞不下來倒也沒什麽,她本身實力不弱,又有神火在手,實力大增,還真不怕誰向她出手。
這縷神火讓魚錦隐約有種即将突破的感覺,似窺到神帝境的一點微光,又仿佛有什麽玄妙的東西在眼前晃,仿佛只要自己撥開雲霧便能觸手可及。
雖然周圍的人都看出魚錦得到了大機緣,不少人意動,但沒誰動手。實在是魚錦太過奇葩,惹上她很容易被黴運纏身,仿佛得罪了老天爺,喝口涼水都能把自己嗆死,這奇葩自身的運道更是好得讓人連妒忌都生不出來。這奇葩向來識趣,見勢不對溜得比誰都快,大家有如今的成就實是不易,沒誰願意為了一份機緣和她死耗。加上這會兒護着魚錦的那女人所展露出來的實力至少是神帝巅峰,能在神界橫着走的強大級別,他們動手搶和找死沒差別。
魚錦得到機緣,自然是早撤的好,招呼昆侖去她家。
神龍域非常大,大大小小的勢力分布無數,每個勢力都有自己的領域地界。人間地界劃分地界是國家之間劃出邊界線,派兵駐守,在神界便是布下結界将自己的領地籠罩起來,只留一些固定的通道的路線進出。神族是一個彙聚世間萬族形成的種族,天上飛的,水裏游的,地上跑的,土裏鑽的,甚至變成了鬼的,只要修煉成神,都能被稱為神族。他們成神後,大多數仍舊保留以前的習性,選擇自己熟悉的居住環境。魚錦是西湖邊的一條淡水錦鯉得道,對于滿是鹽的大海半點向往都沒有,即使修煉成龍,即使龍神域的海水不是鹹的,即使據說龍神域有一片迷霧海會誕生龍神帝族,她也不愛往那湊。
她把家安在一片非常繁華的水域,這片水域名為千湖海。
千湖海雖是湖,但廣闊如海,只是水沒有大海深,也沒有大海那般波濤洶湧,大多數時候都是平靜如鏡。湖裏大大小小的島嶼過萬,小的島嶼只是一座小山包,大的島嶼大到可以築城建國。
昆侖到千湖海時,便見一座座防禦大陣和結界籠罩在這些島嶼上,水下、水面和天上皆有各種形态的種族往返。最讓昆侖驚奇的是這裏不僅有神族,更有很多實力弱小的妖族或人族。不是修煉成仙成神的人族,而是确确實實的人族,剛踏入修行的人族。
昆侖很是詫異:“這裏怎麽會有凡人?”
魚錦更加詫異,說:“哪裏都有凡人。”
昆侖說:“凡人的身體承受不住仙靈之力,更承受不了先天元氣。”
魚錦恍然,“你是說這個啊。凡人居住的地界自有結界隔絕仙靈之力和先天元氣。”她看昆侖連這都不明白,便知道這位昆侖女神真如傳聞那樣避世不出,知曉的事情不多,于是解釋道:“修士子嗣艱難,越強大越難生出孩子,孩子的成長周期越長。壽數不過百的凡人生的孩子,十幾年就能長大成人,如果是仙的孩子,萬年才能成年,神子要長成年至少需要十萬年。凡人多,子嗣源源不絕,每年都有修煉成神的好苗子出世,這是人族壯大的根本,因此那些神到哪,便會遷移凡人到哪,專程開辟出一些适合凡人栖息的大地,每隔幾年便‘下凡’一次去挑選天資不錯的好苗子收為徒。很多大家族會把修煉資質不好,沒什麽修煉前途的的家族子弟安排去成親生子……”
凡人大多數都分布在幅員遼闊宛若大陸的島嶼上,島嶼上有些被結界和防禦大陣籠罩起來的靈氣充裕的地界,那裏生活的大多數都是踏進修行路上的修煉者,這些島嶼上還修煉有傳送大陣,供這些修煉成仙的修仙者傳送到以仙靈之氣為主的島嶼。
魚錦居住的島嶼極小,呈不規則橢圓形,約有一百多平方裏,就算是凡人繞島一周也要不了多少時間。島嶼的地勢很低,比湖面高出不了多少,島上的陸地面積不到一半,另一半是與千湖島相連的湖。
湖邊垂柳依依,湖裏種有荷花,還養有很多錦鯉,不少錦鯉長出長長的龍須,片片鱗片在陽光上折射出熠熠光澤,修長的體力也逐漸朝着龍形轉變。
島上有幾條青磚鋪地的古老街道,兩側的房屋也是江南常見的白牆青瓦,湖風習習,帶來三月江南的沁涼溫潤。
街道上只有少許的幾家店鋪,大多數都是民宅,住的都是錦鯉精或仙。其間有一座五進大宅,讓昆侖非常眼熟,裏面的布局以及建築式樣與她曾經小住過一段時間的宅子一模一樣。
魚錦推開門請昆侖進去,很是感慨,說:“還是人好,先天開智。錦鯉能開智的萬中難有一條,即使點化,那也是榆木腦袋難以開竅,蠢到我懷疑魚生。不得不說,我這麽優秀的錦鯉還是很難找的。”
昆侖默默地掃了眼魚錦,在心裏悄悄地腹诽句:“不要臉。”
她曾經在溫徵羽和葉泠的家裏布下法陣,并且送了修煉功法給她們,想助她們修煉成神,結果她們一心想做凡人生生世世相親相愛,委婉而堅定地拒絕了,然後,機緣居然落在了這條魚身上。它原本是溫徵羽家裏後院小池子裏養的那些錦鯉中的一條,沾了她的神性開了靈智。溫徵羽的宅子是按照風水格局布局的,錦鯉本身就是風水之物,又在風水位,整座宅子的風水氣運都落在了它身上,可不就讓它得道了麽?
她住過的宅子,溫徵羽住了一輩子和葉泠住了大半輩子的宅子,所蘊養出來的福澤運勢,足夠她鯉魚化龍一飛沖天。魚錦修煉的混沌功法和修煉成妖得到的玉料和先天元石都是她落在溫徵羽宅子裏的。
昆侖默默地撤去了臉上遮掩的術法,露出本來面容。她知道魚錦沒有她在溫徵羽家的記憶。那時候魚錦還只是條普通的金色錦鯉,記憶極為短暫,它生活在池子裏,在它修煉成精能看到池子以外的天地前,都不可能見到她。魚錦成精時,她早已離開,但魚錦對她的這張臉不會陌生。
魚錦隐約感覺到身旁的昆侖女神有異,扭頭看清昆侖的面容,失了失神,說:“我看着您……有點……眼熟……”直覺告訴她,這事有點不太對。
巧合?
魚錦小心翼翼地仔細打量昆侖的容顏,發現和遙遠記憶中的那張臉一模一樣,甚至連身上的氣質都極為相似。
這絕對不是巧合。不管是人還是妖,五官面相與自身的命數氣運悉悉相關。神的命數格局和凡人完全不同,不可能長成一樣。凡人如果長有神的面容且連命相都相似,要麽能成神,要麽承受不起那份福澤氣運必受其害。可她認識的那人,她是親見目睹她們壽終正寝先後離世的。
魚錦這麽些年也不是白活的,她的心念幾轉,頓時明白過來——唯一的解釋,她認識的那人與昆侖女神有着極深的淵源。作為神,分出一縷神魂到人世間轉回歷練也是屢見不鮮的事。她的心思幾轉,頓時想明白,自己修煉的功法很可能就是昆侖女神留下的,說不定就是昆侖女神扔到池子裏送給她的。她得出一個結論:所以我和昆侖女神是師徒關系?至少也是半個師徒吧?
忽然,魚錦感覺到有誰出現在她的宅子裏,心下震驚不已,誰能悄無聲息地無視她宅子的結界闖進來?她扭頭便見一位即使收斂了氣勢隐藏了氣息但掩不住那睥睨蒼生氣勢的女人出現在她旁邊,銳利的眸子把她從頭看到腳,讓她有種看透的感覺,她體內的那團神火倒像是遇到老熟人般格外歡悅。
魚錦被盯上,只覺毛骨悚然,雙膝發軟,想跪。她還沒來得及跪,神凰的視線又挪到昆侖女神身上,似笑非笑地說:“居然在外面養了條母魚。”
魚錦聽着這活脫脫的“你居然背着我在外面養女人”的語氣,再想到葉泠和溫徵羽的情形,哪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求生欲旺盛的她當即沖神凰抱拳行禮,喊:“師爹。”
神凰:“……”師爹?什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