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昆侖問:“你怎麽來了?”
神凰觑了眼昆侖, 說:“看你一個人出門就來了。”
昆侖說:“我看你在忙。”她把酒放在唇邊聞了聞, 又放下了。這些酒根本就不是糧食或水果釀造, 而是工業原料勾兌。
神凰觑了眼滿臉失落兼無聊的昆侖,笑笑,掌中出現一枝玫瑰花送給昆侖。她笑道:“不是法術變的, 新鮮的玫瑰花。”
昆侖在花莖上的新鮮折痕掃了眼, 一眼認出這花是從她院子裏的玫瑰花盆中折下來的,頓時有點心塞的小郁悶,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該高興一下。她說:“這花是我種的。”
神凰說:“你也只是把它換了個陶盆。”
昆侖說:“我買的。”
神凰想了想,說:“行吧。”她下個訂單,買了一束999朵的超大號玫瑰花。
昆侖憋悶半天, 說:“我倆分手了, 你不用送我玫瑰花。”她說着, 把手上這朵也還給了神凰。
神凰說:“這花是你的, 現在你送給我了,這是在向我表示你的愛意吧?”
昆侖:“……”心塞塞的。她灌了口酒, 有神凰在旁邊,勾兌酒都不難喝了。
神凰沒收了昆侖的酒,取出酒壺和酒杯, 給昆侖另外倒了杯, 說:“喝這個。”
服務生不幹了, “二位,謝絕自帶酒水。”
神凰調出自己的銀行付款碼,輸入數字, “我給小費。”
服務生看了眼小費數目,難以置信地看看神凰,說了句:“謝謝”,麻利地打碼,請她随意。
昆侖斜斜地掃了眼神凰,接過神凰遞過來的酒杯,一擡眼就見到酒吧牆上挂的電視屏幕上是世界首腦會議結束的直播場景。司鳳闕和喬曦的伴侶關系是公開的,兩人離場的時候,是手腕着手一起走的。喬曦因為會議結果不理想,有些不太開心,司鳳闕還安慰她幾句,之後似乎見到鏡頭對着她倆,又露出個笑臉向大家揮手,還淘氣地伸手把喬曦的下巴往下推,擺出個笑臉。喬曦頗有點無奈地掃了眼司鳳闕,擺出個笑臉,向大家揮揮手,又繼續一副“我不開心”的模樣,之後兩人一前一後地進入座駕,駛離會場。
昆侖再看看自己,她也有點不開心,結果神凰請她喝酒。她的視線在神凰身上轉,心說:“怎麽差距這麽大呢?”
神凰順着昆侖的視線,掃了眼電視屏幕,說:“大廈将傾,獨木難支。人類已經發展到這一步,想要變好,除非破而後立,但,他們舍不得破的代價。”
昆侖掃向神凰,說:“司鳳闕剛才對喬曦說的,她們雖然不能改變世界,但可以盡量打造一方淨土。”
神凰輕哧:“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見到昆侖扭頭看着她,說:“除非你插手。”
昆侖喝酒,不和神凰讨論這個問題。她頓了下,剛想問神凰不是說要來人間談戀愛嗎?玫瑰花到了。
神凰出去接過玫瑰花遞給昆侖。
昆侖的眼睛都亮了,她抿緊嘴,藏住心頭的雀躍,想,大概算是一點點進步吧。
神凰說:“摘你一朵,還給九百九十九朵,那九百九十八朵是利息。”
昆侖:“……”
神凰挑眉,随即失笑,拉着昆侖的手出了酒吧,問:“傻山精,你是不是在期待什麽?”
昆侖的眼神閃了閃,說:“沒有。”
神凰呵呵直笑,拉着昆侖,一步邁出,去到一片荒涼死寂的地方。這裏的山塌了一大片,半山腰下是厚厚的灰和土以及石頭,山上是灰色的髒污的雪。
昆侖認出,這是昆侖山,被核武器炸過的昆侖山。
神凰的腳落在大地上,神力從腳下灌注到地裏。
大地微微顫抖,像是有一個巨大的篩子在地上抖動,地面上的有害物質地下深處彙聚過去。地底的震動越來越烈,似有磅礴的力量正從地底湧出。
昆侖以神念探去,赫然見到有岩漿從地核中滲進板塊縫隙中,沿着縫隙往地殼上空蔓延,填補着山川大地的縫隙,有些,甚至沖出了地表,形成小型火山噴發。
神凰取出一堆煉器材料以及大量的靈石投進沿着山體底下深處的融岩扔了進去。煉器材料被高溫融岩融化,随着地下湧動的融岩流向昆侖神山各處。
昆侖震驚地看着神凰:不是說不以神力幹涉嗎?
神凰沖昆侖微微一笑,以神力繞着昆侖山布下一道結界,将昆侖山罩在結界內,之後,她再把昆侖神山境內的鉛雲和那些有害物質卷席到一起,塞進地核融岩中。一道神凰虛影自她的體內飛出,化作一只巨大的神凰從昆侖山飛過,神凰所過之處,天空降下含有充沛靈氣的靈雨,濃郁的生機充斥滿天地間。大量的雨水沖刷而下,将山體表面的塵埃沖刷到山下,形成厚厚的泥土層。山上的灰塵被沖刷幹淨,露出山石岩體。
神凰再将大量的植物種子灑向昆侖山。
種子落地混入泥濘和雨水中,飛快地破殼發芽。
久違的陽光從天空灑落,照在冒出新綠的昆侖山大地上。
昆侖擡起頭,看向這片重新煥發生機的昆侖山,回到家鄉的熟悉感彌湧上心頭,心裏隐隐約約的有情緒浮動。她扭頭看向神凰,便見神凰沖她展顏一笑,拉着她,迎着降下的滂沱大雨,飛往昆侖山巅。
她站在山巅,俯視腳下,但見山勢蔓延,溝壑遍布,山谷下,泥水聚集,水彙向低窪處,新的湖泊流河在生成,沿途留下的泥漿成為植物生長的搖籃。
空間能量波動湧現,一座由神木建造的五進宅院從虛空中飛出,落在距離她倆不遠處的山巅上。
那是神凰為她建的宅院,五進的宅子,院前院後還有大片的空地。
神凰施展神力,直接在院後的山巅挖了座大湖,裏面填入幹淨的水。
清透的水,宛若鏡子般映照着頭頂湛藍色的天空,像鑲嵌在山頂的寶石,又似一片美輪美奂的鏡子。
昆侖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的宅院,又看向着看向這巍巍群山,心頭莫名的悸動發顫。
神凰拉着昆侖的手,朝宅院走去,說:“昆侖山有結界,凡間的人體內沒有靈力,他們進不來。這裏是你的地界,你想種什麽就種什麽,想養什麽就養什麽。不必理會人間地界的紛紛擾擾,閑得無聊的時候,也可以去人間地界逛逛。”她說着,推開門,就見九尾站在院子裏,看着她,旁邊還站着魚錦。
九尾不滿地說:“我說,你搬家能不能先打個招呼?”她和魚錦剛在後院擺上茶具,宅子飛了!
魚錦看看她倆,又再朝着人間大地看去,然後皺眉。這片大地,比她上次來的時候更污糟了。她頗為不解地看向神凰和昆侖:就這樣的地方,還住得下去。
神凰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嘛。”
九尾的視線落在昆侖手上拿着的那一大束玫瑰花,挑挑眉,問魚錦,“你什麽時候建你的神帝宮?”
魚錦“啊”了聲,剛想說,她準備蹭昆侖的宅子,再随着九尾的視線瞥見昆侖手上拿的玫瑰花,頓時明白,這是嫌她當電燈炮,于是“哦”了聲,邀請九尾:“幫我參詳參詳。”
九尾對神凰說:“你這宅子再多蓋一座傳送域門吧,往來串門方便,我就不住你這了。”她又問昆侖讨要那幾只遠古大神,她估計,昆侖把那幾只收走就給忘了。
昆侖經九尾提醒,這才想起來,趕緊把那幾只放出來。
九尾拂袖兜住那幾只,帶上魚錦破空而去,臨走前扔下句:“要是什麽時候,想成親了,記得下帖子。”
昆侖看向神凰。
神凰說:“八字還沒一撇……”話到一半,忽然想到什麽,趕緊咽回去,改口:“一定一定。”
昆侖:“我倆還沒複合吧?”
神凰說昆侖:“你先把手裏的花扔了再說這話。”
昆侖想松手把花扔地上,想想,沒舍得,剛好她這宅子,別的不多,就花瓶多,把那一束玫瑰花裝花瓶裏,擺主院卧室的窗臺上。
滿院神珍神寶,堆着這麽一大束火紅的玫瑰花,說有多顯眼就有多顯眼。昆侖見這花沒有根,怕很快就凋謝了,還順手施了道法術保鮮。
神凰看着這一切,眸中帶笑,她問:“傻山精,你是不是喜歡我?”
昆侖說:“你更喜歡那些機器設備和儀器。”
神凰笑笑,說:“只是擺弄擺弄。”她問昆侖:“我可以把鳳栖梧桐神界搬過來嗎?”
昆侖點頭。
神凰沒把鳳栖梧桐神界搬到院子裏,而是在距離這裏不遠的山腰處找了個空間節點安置。
那是片位于山坳的平地,鳳栖梧桐神界出現後,直接落在那片平地上,花盆埋入地下,鳳栖梧桐神樹化作百長高的巨樹,繁茂的樹冠罩滿那一片空地。精純的靈力缭繞在神樹上,那些栖息在鳳栖梧桐神界裏的生靈,從外面望去像是小小的泛着微光的精靈。他們飛出鳳栖梧桐神界時,化作幾丈,十幾丈,甚至幾百丈的禽鳥飛過昆侖神山。修煉成仙、成神的仙鳥或神鳥飛過,溢散的神光,無形地滋養這方被結界籠罩的天地。
有植物種子從鳳栖梧桐神界中飄出,落向昆侖神山。
栽種鳳栖梧桐神界的花盆埋在地裏,混沌元土煉制的花盆朝着山體大地溢散着混沌元氣。那能量非常微弱,但一點一點地滲向四周,慢慢地滋養改變着這方遭到破壞變得脆弱的大地。
用不了幾年,昆侖山就又會變成生機勃勃的世界。
神凰把這些弄好,給了昆侖一把小鏟子和一些神珍植物,讓昆侖想種什麽就種什麽,想怎麽種就怎麽種,然後,她就繼續回到人間的宅子裏搗騰她的那些儀器和在系統裏偷人類的資料記錄去了。
昆侖握着小鏟子,頭一次,想暴力地把鏟子打在神凰頭上。
所以,這是看她去泡酒吧,把她揪回家,然後就又把她撂下了?
她拎着小鏟子,去到神凰身邊,用小鏟子輕輕地打了下神凰,說:“弄什麽?我幫你。”
神凰說:“他們系統裏的東西非常龐雜,萬年前的資料記載都有,有些記載甚至能追溯到兩萬年前,這也算是人類文明的一個發展史了,雖然他們的毛病挺多,但是,值得留下的東西還是有不少的。凡人與神,除了力量不對等,很多東西其實是相融相通的。”
喬曦和司鳳闕再次上門。
神凰沒空,讓昆侖去招待她倆。
昆侖原本以為她們是為地殼運動變得活躍或者是昆侖山消失在人類視線中的來的,結果不是,她倆只是過來拜訪她坐坐。
待離開的時候,司鳳闕問:“地球會被毀滅嗎?”
昆侖搖頭。“地球的壽命還很長。”
司鳳闕又問了句:“人類呢?”
昆侖說:“在別的地方,還有別的人類文明。”
司鳳闕失神地想了想,說:“作為人,作為人類的個體,很多時候,只能盡人事聽天命。”她笑笑,說:“盡力了,問心無愧。”她對昆侖道了句:“謝了。”和喬曦牽着走離開了。
昆侖站在門口,目送她們離開,眼裏有着羨慕。
她又扭頭朝神凰望去,她不知道是該對自己說,不着急,神的壽命還很長,有的是時間,又或許,壽命太長并不是件好事。神有太長的壽命,有太多的時間可以拿來蹉跎,而作為人,蹉跎一天,少一天,過一天,少一天,因此,她們會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
神凰塞給她一把小鏟鏟。
昆侖心塞地拿起小鏟鏟,回到神凰身邊,在神凰頭上輕輕敲了敲,說:“凰,你知道什麽叫別人家的女朋友嗎?”
神凰起身,說:“你可以為任何事情來找我,可是談戀愛這種事,我實在不太懂,要不,你追我?”
昆侖看看手裏的小鏟子,看看神凰,想了想,還是沒舍得用力給神凰拍下去,默默地坐下給神凰當苦力整理資料。
神凰說:“過不了幾十年,地殼運動會越來越厲害,火山會連接噴發,人類會有一場盛世煙花。有些文明會被保留下來,而有些文明就只會埋在灰燼中了。”
昆侖怔了下,說:“我以為你……恨神族和人族?”
神凰笑笑,說:“在我看來,最可怕的不是死亡,不是有強敵,而是,有一天站在絕巅,連個敵人都沒有。在鳳栖梧桐神界,我就是最強的,最厲害的,無所不能的,可在鳳栖梧桐神界,我能做的就是像其他遠古大神那樣懶着,沒事可做,沒有追求,每天都沒區別。可這人世間不一樣,他們動辄弄些東西把別的生靈毀滅,動辄把自己玩死。不說別的,就這一個人類的發展使,這兩萬年裏,前前後後有多少部落、國家和種族被滅。”她又遞了壺酒給昆侖,“知道你不愛喝酒,但這壺神釀,是一個數百萬年前消失的神族留下的,全宇宙僅此一壺。我偶然間在虛空中得到的。嘗嘗。”
昆侖打開,小小地喝了口。神珍釀的酒,有醇厚的神力,因年代久遠,沉澱出一番說不出的風味。
神凰對昆侖說:“傻山精,活太久了,學不來她們小年輕那一出。我不知道我到底有沒有人類所說的愛情,歷經無數世界,想說怦然心跳,那比死還難。可把你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只要能看到你,我就覺得安心。”她看着昆侖,笑了笑,說:“我知道你以前經常趴在山巅放出神念看人生百态,也知道你,其實挺怕寂寞。”她笑笑,說:“給人間大地留點生命火種,給這世界留點熱鬧,也給漫長空虛的生命,留些意外和驚奇,或者驚吓也行。”
昆侖怔然,看向神凰。
神凰說:“在昆侖山下挑個地方,讓司鳳闕去建座城吧,農耕放牧,生命得到延續,大地能夠得到休養。” 她盈盈一笑,說:“等天上的鉛雲散去,等大地恢複光明,嫁給我?”
昆侖覺得自己大概不夠老,還是小年輕,心髒砰砰跳,臉上表情也有點不自在,努力地繃緊,才說:“沒談戀愛……就結婚……都是耍流氓。”
神凰默默地埋頭繼續搗鼓手裏的東西。談戀愛,什麽鬼,不會。她想了想,又折了朵昆侖種的玫瑰花塞給昆侖,“給。”
昆侖無語:“你可以自己種一盆。”
神凰嫌棄:“凡間的花花草草有什麽好種的。”
昆侖:“……”你還拿它還送給我。
神凰:“我就是随手折了……”
昆侖起身,氣哼哼地扔下句:“不嫁。”郁悶地坐到旁邊的辦公椅中,用法術把這枝玫瑰花保存起來,又再從昆侖山巅的宅子裏掏了個花瓶過來,把玫瑰花扔進去,把花瓶随手放在書桌一角。
神凰見到昆侖氣呼呼的小模樣,直樂。她将手藏在袖子裏,右手捏着塊紅豔豔的火晶石和翠綠色的碧霞石煉,攏在掌心煉制,左手則抽取了自己一截指骨以及神凰血,她取下一截神骨。體內旺盛的本源力量,很快就讓那截指骨長好了。
她以神凰骨為煉材,以神凰血凝成璀璨的寶珠,煉制材料。
她将手藏在身後,慢慢悠悠地走到昆侖身旁,探頭看看昆侖。
她藏在袖子裏的手,右手煉出一朵惟妙惟肖分外逼真的玫瑰花,左手則是一枚金色的戒指。戒指上天然形成的符紋紋路,隐約有鳳鳴聲,戒面的寶石鮮豔如血,也确實是血——神凰血。
她把戒指放在玫瑰花瓣中,将花遞給昆侖,說:“喏,随手煉制的,怎麽都比你自己種的好看,送你了。”
昆侖:“……”她看看玫瑰花,再看看那戒指,又瞥了眼神凰的手指骨,不知道是該高興該感動還是該心塞。她想問,神凰這樣子是走心呢還是不走心呢?
她想了想,默默地把花收下了,把戒指還給神凰。
神凰說:“僑情!”拉過昆侖的左手,直接把戒指戴在了昆侖的無名指上。
昆侖:“……”她想撓人,真的!她終究是沒舍得把戒指取下來,冷着臉說:“你別想我送你戒指。”
神凰說:“随便,不稀罕,要多少我能煉多少。”轉身又繼續忙活去了。
昆侖好想把戒指還給神凰,真的,超想。不過,想想,還是算了。她就是有點點心塞,只是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