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4章 何處染塵埃(2)

晚上七點, 林素秋和林深處沒仍然有回來。

新聞開始了,唐女士早就提前戴上了老花鏡。

這是林家的習慣, 七點鐘, 雷打不動的新聞時間。

喻小藍一點兒都不懂政|治, 她看新聞, 僅僅是看看而已,看的是表面。

但林家人和她是不一樣的。

新聞聯播結束,唐女士的臉色有點兒凝重,取下了老花鏡上樓, 不一會兒,又下來了。

她和林素雪道:“給老三收拾幾件衣服。”

林素雪一凜,趕緊放下了手裏切了一半的橙子,上樓前,還叫上了喻藍星。

“星,和姑姑一塊兒上樓,給爸爸收拾衣服好不好?”

喻藍星點了點頭, 牽住了她的手。

唐女士坐在了喻小藍的對面。

喻小藍正襟危坐,怯怯地探了眼睛過去。她雖然不懂,到了這個時候,她也知道唐女士有話要說。

唐女士笑:“好孩子,別緊張, 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就是想和你說說小深的事情。”

喻小藍點頭。

唐女士思考了一下,這話到底該怎麽說。

片刻後, 才道:“小深的仕途,說實話是時候該再往上走一走了。不是林家的人醉心權欲,人啊,走到一定的高度,并不是想退就能夠退下來的。

以往的榮譽不允許小深這麽做,厚愛他的長輩也不許他這麽做。就像你們的喻世,經營起來很累,可也不能就這樣把祖宗傳下來的産業給禍害了,對不對?”

後一句喻小藍聽的很明白,這叫苦衷,也叫在其位謀其政,她又點了下頭。

唐女士見她聽的懂,便接着往下說了:“他呆在現在這個位置,如果一點錯都不出的話,順利升上一級,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可你也知道,上一次出了點小差錯。雖也不是什麽大事,但小深這個時候要是再想往上進一位,就有些難了。想要解決這個問題,無非是兩個辦法,一個是等,另一個是破釜沉舟。

小深一開始的意見是等,但是韓老總不希望他再等下去了。

如今有一個立功的契機,要是我沒有猜錯的話,韓老總是希望小深去的。所以,你們的婚禮,可能要延後了……”

“那……很危險嗎?”喻小藍仔細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新聞,到底唐女士是看見哪一條時變了臉色,可是實在是不得要領,躊躇了一下問道。

唐女士頓了片刻,才說:“昔日小深的父親,在沙場上幾經生死,兇險的很,可他哪一次都能逢兇化吉。最後倒是酒喝的太多,喝出了腦溢血,喝死了。所以啊,別想那麽多,危不危險,咱們幫不上忙,也就不瞎操心了。咱們這些人在家裏等着他,他心裏也念着咱們,怎麽都能安全回來的。你說是這個理嗎?我也擔心他,可我更擔心啊,孩子你……會覺得自己委屈呢!”

喻小藍怔了片刻,點頭,覺得不對,又趕緊搖了下頭。

心裏頭悶悶的。

昨天晚上她關機關的早,今天早上開機,有一個來電提示,是林深處打來的。

今天一早,她回過去的時候,他已經關機了。

快九點鐘的時候,林素秋一個人回來了。

喻小藍看了看她身後,稍微敞開了一些的門,外面夜色深重。

她的神色暗了暗。

“這是小藍吧!”林素秋打量了她幾下,道。

喻小藍擠出了一個笑,叫:“大姐。”

林素秋笑了下,“放心,小深過不了幾天就回來了。要是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在你們婚禮之前趕回來。”

唐女士驚喜:“能趕回來,那是最好。”

喻小藍卻有點笑不出來。

林素秋又拉了喻藍星說話。

林素秋長的和林素雪有一些相像,不過又長了幾歲,雖然保養得當,還是多了幾條細細的皺紋,就是眉宇間的神态,也是更嚴厲一些的。

沒再逗留多久,喻小藍領着喻藍星回了喻家的小洋樓。

也就是将進家門,她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組亂碼。

她有預感是誰,有些緊張。

“喂,你還沒走嗎?”喻小藍站在院子裏頭,心裏的話翻了幾遍,挑了一句最無關緊要的說。

“馬上。”

“那你小心一點。”

“好,我盡量在婚禮前趕回來,你等着我。”

“林深處,”喻小藍沒有回答,“你還記得你立過的軍令狀嗎?”

“記得。”

“那好,其他的話,等你回來了,我們再說。”

“好。”

進屋了之後,喻藍星問她:“是我師傅嗎?”

“嗯。”喻小藍點頭。

“你以後別接他的電話。”喻藍星氣鼓鼓地上了樓。

“他……”喻小藍覺得所有的解釋對于喻藍星來說,都很無力,想了一番,只能道:“他有事。”

喻藍星假裝沒有聽見,重重關上了門。

因為喻藍星放了寒假,喻小藍也就把工作挪回了家。

畫畫設計圖,陪陪孩子,去去林家,再出門轉轉。

林素秋并沒有急着出國,聽林素雪說,她是要等到林深處回轉,參加完婚禮再走的。

林深處走後的第三天,也就是婚禮的前三天,林素秋忽然打電話,約她出門逛逛。

據說,女人間的友誼,是從一塊兒逛街開始的。

林素秋說,她已經三年沒有回來過了。

三年前回來的那次,在家僅僅住了一夜。

還說,這一次回來,一定要好好逛一逛。

喻小藍做好了陪逛的覺悟,換上了平跟鞋,還把喻藍星交給了唐女士。

女人逛街嘛,尤其是沒有什麽特別的需求,什麽樣的櫃臺都得做一個停留。

彩妝、珠寶、衣服這些都是主流,就是童裝和男裝,也是要帶着買一些的。

她們一共逛了三家百貨商場,逛來逛去,其實牌子都差不多,就是價格也是不相上下。

林素秋是個很利索的人,不存在什麽選擇困難症,她買的所有衣服,幾乎沒有做太多的思考,選擇了合适的尺碼,連試都不試,就拿下了。

這與林深處買衣服的風格相符。

這樣的人,是很自信的。

是以,林素秋是很有自信說服喻小藍的。

當結束了今天的逛街活動,回去的路上,林素秋毫無征兆地和正在開着車的喻小藍提起,“小藍,咱們把婚禮的日子推到年後吧!”

這話聽在喻小藍的耳裏,并不是個疑問句。

正好趕上了一個紅燈,她剎車的同時,凝視着紅燈的眼睛沒有焦距,愣怔了片刻後,表現出了少有的倔強,“請帖已經發出去了。”

“可以電話致歉,婚禮我們年後再辦。”林素秋接着提議。

喻小藍不出聲音。

林素秋勸:“萬一婚禮那天,小深趕不回來……”

透過前頭的後視鏡,林素秋看見了喻小藍的表情,她眨了眨眼睛,發動了汽車。

林素秋還想再勸的,可到了嘴邊的話語,一句也沒能說出去。

婚禮照常舉行。

十二月二十二日,黃歷上果然說,宜嫁娶。

沒有婚車來接,喻晨歌帶着一身雪白婚紗的喻小藍去了皇城酒莊。

送她進新娘專用貴賓廳的時候,躊躇道:“你想好了?”

“還想什麽?”喻小藍反問一句。

喻晨歌是不快的,不說喻家在這城裏也是有頭有臉的,就是平常人家的嫁娶,也沒有到了時間,新郎還不知所蹤的。

他很想收回上一次他說林深處很靠譜的話語。

這個時候,喻小藍沒什麽表情,挽着喻藍星的手,進了貴賓廳。

喻晨歌還要迎客,都這個時候了,也只能咬咬牙出去。

外頭,唐女士在親自迎賓。

相熟的老姐妹攜兒女前來,問一句:“小深呢?”

唐女士答的含糊不清:“哦,小深啊,一會兒你就見到了。”

恰好,白家舉家前來。

白榮先是知道點風聲的,躲了顧月盈和其他人的視線,一閃身,進了新娘專用貴賓廳。

門響的時候,喻小藍還以為是喻晨歌又進來了,道:“你怎麽不在前頭迎客?”

定睛一看,才發現來人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裝。

喻晨歌是伴郎,今天穿的是一身藍西裝。

喻小藍不悅地瞪着白榮先,提醒:“這裏不該是白少來的地方。”

“哦,我來找三哥的。”白榮先笑着,道了這麽一句。

“他不在這兒。”

“那他在哪兒呢?”白榮先咄咄逼人。

喻小藍想的到他一定是知道了什麽,可知道了又怎麽樣!

她嘲:“白少有什麽事情,出去和大姐、二姐說也是一樣的。”

白榮先有些惱羞成怒,咬牙切齒地道:“看看,這就是你千方百計要嫁的男人,訂婚的時候不在,結婚的時候還不在……”

“那又怎麽樣呢!”喻小藍冷道:“就是嫁一個牌位,我也是願意的。”

“呸呸呸!大好的日子,說什麽渾話。”一身伴娘服的肖可愛推了門進來,先是埋怨了喻小藍一句,緊接着又說:“白少,白夫人可是在四處找您呢!”

白榮先氣沖沖地轉了身。

肖可愛又道:“我剛剛可是說白少去了洗手間,白少可得記得咱倆別說兩岔了。”

白榮先一語不發,摔了門,便走。

這些個日子,他的日子并不好過。

被秦慧茹纏了個死,甩也甩不掉。

被顧家埋怨了個死,那個顧月盈看他看的特別牢。

更壞的是,白家上下,一致都同意顧月盈那樣做。

有的時候,他總想,如果十幾歲那年,她跟了他的話……

當然,想是沒有結果的,如今她穿了潔白的婚紗,盤起了頭發,歲月靜好的模樣坐在那裏,等待的卻并不是他。

肖可愛和喻小藍對坐了一會兒,什麽也沒問,什麽也沒說,出去了。

片刻,婚禮要開始了。

賓客已經到齊,花童已經就位,伴娘伴郎也整裝待發。

喻小藍站在門前,直到最後一刻,還不停地朝酒莊外張望。

音樂聲奏起,通往禮堂的大門,“咣”一下被推開了。

她的腦子裏亂哄哄的,握着捧花,一步一頓,邁進了禮堂。

開弓,已經沒有回頭箭了。

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總是要走到底,才能知道結果。

可是,人潮在這一刻猶如響了一顆炸|雷,四處都是亂哄哄的,不用仔細去聽,喻小藍也能猜到她們說的是什麽。

她告訴自己,反正不是什麽好話,還是別聽了。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很快,就與證婚人近在咫尺。

就是這個時候,禮堂的大門又是“咣”的一聲。

她猛然回頭——

她的新郎來了,胡子沒刮,禮服的領結也還是歪的,風塵仆仆,從天而降。

他走過來的時候,喻小藍眯了眼睛,很小聲地和他說:“我不等人的。”

時間到了,你來就來。不來,我就走了。

愛情裏……沒有英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八點更新。文收破三千了,明天會加更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