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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月色明亮卻比不上燈火半點。

林靖滿身戾氣的從家裏出來, 一路快行到主街上才慢慢緩下腳步。蘭城因為迎來往來商旅,城中白天黑夜幾乎沒有差別, 街上依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哎呀小郎君,晚上一個人可不怕寂寞?”一個濃妝豔抹的年輕女子站在路邊,裝腔拿調的揪着手裏的帕子,兩步上前攔住林靖的去路,拉住他的手臂将他往屋裏帶, “喏, 裏面滿是溫柔鄉,不妨同我一起進去瞧一瞧?”

林靖不耐煩她這般黏黏膩膩,毫不憐惜的一把将人甩開, 看都懶得看一眼就準備繼續往前走。

那女子被他的力道弄得一個踉跄, 驚呼一聲摔進了旁邊一個過路恩客的懷裏。她反應也是快,立刻像是沒長骨頭似的貼在對方懷中, 軟乎乎的道,“可真真吓死奴家了,多謝郎君相救……”

那恩客給她撩撥得心頭有些發癢, 卻因為認出林靖而無心糾葛,将那花娘推到邊上去後便兩步追着林靖叫道,“林小郎君!”

林靖聞聲回頭,後面那恩客原來是來時同行的陳掌櫃。

陳掌櫃滿面紅光,看樣子是吃了些酒的,此時見了林靖又要将他拉進去吃花酒,“多虧了林小郎君, 若不是你,我這一路沒這麽順暢,來來來,跟我進去吃幾杯酒!”

林靖現在左右沒有地方去,聽見說是吃酒心裏也有些反叛,林羨平時是不讓他碰酒水的。是以也沒有多少推就得跟着陳掌櫃步入了那妓館。

進了妓館林靖才發現,外頭的燈紅酒綠都比不過裏面一星半點。妓館分成上下兩層,一進門眼前就是兩個屏風,堪堪遮住裏頭的一張圓桌,燭火印照出人影,形骸放浪的交疊在一處。周圍不時傳來媚入骨髓的吟聲,男男女女毫不在意的尋歡作樂。

林靖皺起眉頭,有些厭惡這樣的場面。

好在妓館裏的姑娘們都極其會看人臉色,除了陳掌櫃哪裏,他身邊站着的林靖倒是沒人敢上去撩撥。林靖忍着厭惡,想找借口離開了。

陳掌櫃一路帶着林靖去向一處雅間裏,嘴裏絮絮叨叨,“前頭吃酒吃了一半,裏面還有幾個同行,此時巧了,帶你去一塊兒吃幾杯酒也好……”

他又問,“不知林小郎君什麽時候回程,不知能否同行順路?”

聽說雅間裏還有不少同行,林靖的腳步有因此停住了,“順路。”

“那正好了。”陳掌櫃打了個酒嗝後笑,“裏面有人也能與咱們同路,到時候如何收取費用就你自己來說吧。”

雅間的門一推開,裏頭果然坐着模樣年齡各不相同的三個人,一見陳掌櫃帶了林靖進來,雖然不知道身份但也未曾怠慢,紛紛站起來問,“不知這是?”

陳掌櫃哈哈大笑,拍着林靖的肩頭道,“這便是我前面和你們說過的林小郎君了,前頭我在門口遇見的,便将人帶進來吃酒了,算是你們的運氣!”

衆人順着他的話對林靖多打量了一番。林靖的穩重外露,面上又是一股銳利之氣,這讓衆人有些放心下來。

“陳掌櫃高擡了,”林靖拱手行禮,拿起酒壺又為在場其他人各自斟了一杯酒,道,“輪輩分我是小輩,各位只管按着禮制來對待就是了,太過客氣反而折煞我了。”

他對外人的性子雖然算很冷淡,但是必要時候林靖從來都将禮數做的進退有度。

此時一番話跟着說出來,聽的幾個掌櫃的心頭舒服的緊,一時間心頭對于林靖的贊許就越發大盛起來。

推杯換盞一陣,衆人都越發暈陶陶。林靖未曾喝過多少酒,此時也難免上頭,頭腦昏沉臉上發燙。

“林小郎君還是頭一回來這樣的地方吧?”有人問。

陳掌櫃哈哈大笑道,“必定是的了,林小郎君的姐姐管他甚為嚴厲,連酒都不讓他吃,別說來這種地方了。”

那人接話笑道,“那倒是應該讓林小郎君開開眼了!”

林靖雖然年紀小,可是談吐加之做派都比他的年紀要大上不少。一群醉酒的糊塗人先是叫來花娘讓林靖自己選,說是要讓他嘗嘗女人的滋味兒。

“這種事兒啊,有一有二熟能生巧,女人滋味那叫一個好字!準保你以後忘不了……”

林靖雖然喝酒喝的有些糊塗,可那些花娘一貼上來他就清醒了八分。

“滾邊上去!”他開口滿是戾氣,方才柔軟的女體上的庸脂俗粉味兒只會讓他想到家裏的阿羨多麽好,一瞬間被人碰過的胳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簡直活見了鬼一般。

花娘給他推的一個踉跄,委委屈屈的靠到另外幾個掌櫃那裏抱怨,“這位小兄弟瞧着不像是個憐香惜玉的,還請幾位爺憐惜奴家……”

陳掌櫃将那花娘哄到一邊,又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花娘一邊聽一邊點頭,而後快步走了出去。

“既然林小郎君不喜歡這兒的姑娘,那一會兒讓你見識見識也成。”陳掌櫃道。

花娘沒一會兒就折返回來,她笑着倚在門口對裏頭的人道,“諸位請給我來,那邊都已經準備好了。”

陳掌櫃于是不由分說的将林靖往外拉,“若是這個你都不喜歡,那我便也不留你了。”

他們在花娘的引領下一路到了二樓的一處小房間裏,花娘回頭以指抵唇示意他們噤聲,而後她推開門,蹑手蹑腳的往裏面去。

這一小間屋子的燭火未點,周圍兩間卻都亮着,隐隐約約一聲高一聲低的叫喊便傳入林靖的耳朵裏。他不明所以的跟着陳掌櫃往裏走,屋裏似乎沒有點燈的打算,在明暗對比下能夠清楚的看見和前後兩間處留了兩個能透光的小洞。

陳掌櫃笑着推了推林靖,而後跟着花娘一起悄聲退了出去,順手将門給關了起來。

林靖聽着聲音大約知道他們在做什麽,妓館裏麽,就那麽點營生。只不過一男一女在一起究竟能做些什麽,林靖其實并不是很清楚。

他抱過林羨,親過林羨,晚上做着和林羨相關的朦胧美夢在林靖看來已經讓人血脈膨脹,滿足非常。

此時他的腳步順着前屋的光源而去,那邊正傳來嘩啦啦的水聲與男女說話的聲音。透過牆上的暗孔,林靖可以清晰的看見隔壁屋裏此時的情形。

一個中年男子正與個年輕花娘坐在澡盆裏嬉鬧不休,他們一路親抱摸弄,從澡盆到了床笫之間,雖然總的中規中矩,卻也讓林靖大開眼界。

原來親了以後竟還可以那麽弄……

他看向赤.裸花娘的視線不帶半點□□,只單純從她滿是舒暢的臉上讓自己多了一絲疑惑。再想到林羨,他心頭才泛起了不一樣的漣漪,渾身燥熱起來。

這邊很快偃旗息鼓,燭光也被房裏人吹熄,林靖的腳步自然折返到了另外一邊。這一頭的情形更加出格,種種花樣看的他瞠目結舌。

可林靖腦子裏一直不通的那根筋忽的給人理通了。

陳掌櫃在外頭等了約莫有半個時辰,門從裏面給林靖推開了。

另外幾個掌櫃的已經因為夜深忍不住困頓去睡了,陳掌櫃打着哈欠摟住林靖問,“怎麽樣,實在不錯吧?”

林靖緩緩的點了點頭,眸光深沉不已,心思卻顯然不在這兒了。

他迅速的與陳掌櫃告別,離開了妓館。

街上的人流終于少了些,林靖的腳步也與來時不同。他一氣兒回到了家裏,先是站在院子裏深深的看了一會兒林羨的房門,而後躺回通鋪上。

唐家四個師兄弟睡的很深,林靖卻睡不着。他翻來覆去,那些原本在腦中亂竄的火熱畫面裏的人忽然變了張臉,成了他與林羨。

林靖的呼吸猛地粗沉起來,越發躺不住。堪堪熬到了天色快亮,他立刻起來重回妓館,找了裏頭的花娘讓她将有用的畫冊一類拿給他。

他雖然眼見了一些,可是林靖知道自己懂得并不多。總有一天自己也是要好好疼阿羨的,他不舍得林羨疼又不舍得林羨哭的,自覺有應該好好學一學。

沒成想回來的時候就被林羨逮了個正着。

“嗯。”林靖不置可否的回答了林羨的問題,又道,“你別管我,我睡個回籠覺。”

他說着頭也不回的往屋裏走,那樣子不像是還生氣,倒是像有些心虛。

至于這心虛從哪兒來?微風一陣吹過林靖的衣袖,帶起一股淡淡的脂粉味,落進了在他身後的林羨鼻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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