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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立春站在臺階上, 聽早上派出去的侍衛将查出來的結果娓娓道來。

“是當年林家後人。

那時候因為戰亂, 林家先祖躲回了江南, 而今已經三代,現在‘馥郁’的主人正是當年林家的孫輩,是個孫女, 名叫林羨,今年二十。

恰也很巧,蕭驸馬正是林羨的表兄。”

“那麽說起來倒是自家親戚了。”立春點頭笑, 然後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待立春折返回去将這個消息告訴太後,太後也是一番意外, “那就是還算明華的表妹了?”

“是了。”

“明華來信時倒是說過蕭祁文還有個表妹,然而卻從沒提起她表妹竟還是這麽個能人……”太後覺得這個消息舒心,親戚是有本事的人當然好過惹事出亂子的, 皇親國戚就更甚了。

“別的不說,就那小娘子同公主有那樣的關系,公主對她每每不乏褒美之詞,然而到了天子腳下卻不聲不響,并不因此牟利,這樣的人也很少呢。”

太後聽了立春這幾句話更就對林羨滿意的很。

“明華那孩子看着性子很胡鬧, 但其實心裏面清楚着呢,如今她能在江南過平淡日子也是她的福氣。

對了,你方才說林羨她今年已經二十, 還未婚配?”

明華寫過來的信件裏頭卻沒有什麽這邊的消息。

“好像是有婚約的了。”立春道,“只是并不很确定。”

“哪家孩子?”

“太後也知道的。”立春笑,“您說公主的信件來回都很快,問了是怎麽運送的,那家皇上親自開口誇贊過的‘運館’的當家,似乎是和他的婚約。”

“哦,想起來了,”太後也笑,“你看我這記性,前幾天明華來的書信裏面才和我提過林羨的婚事訂了,沒想到竟是這麽兩個妙人兒,挺登對。”

太後說的高興了,這天連午覺都沒有睡,在軟塌上躺了一會兒後豎起來讓立春準備紙筆,“我給人重寫個牌匾,這鋪子新開不少人恐怕不知道還是當年的林家呢。”

她說着又道,“你夜裏記着将那脂膏拿過來給我用。”

立春嘻嘻笑,“那個我用了大半了,等一會兒您準我半天假,我再出去買吧?”

“就你鬼機靈!”

馥郁的鋪子過了前幾天的熱鬧,後面的客人數量便漸漸的趨于常态。

李二郎守着鋪子,帶着從蘭城過來賣了死契,這麽些年已經能寫能讀的小丫頭指點她擔起事兒來。

鋪子裏有幾種賣的好的脂膏已經沒貨了,前後有幾個人來問,得到的回答都是現在還要等,不過先開個單據月底到貨了就能來取。

這樣說過後客人們多半都不願意照做,反而還要說鋪子拿喬。

此種事情多了,似乎客人就更少了一點。

李二郎這天早上才收拾了從打開店門,外頭就匆匆忙忙來了一陣腳步聲。

“裏面多少人快些都出來,”一個嗓音尖細的青年男聲。

李二郎一面不解,一面快步的從櫃臺後面走出來。

青年的打扮像是官服,李二郎不敢怠慢。正雲裏霧裏之時,外頭更是浩浩蕩蕩來了一群人。

李二郎迎到外頭。

門口兩排侍衛站着,威嚴自然不必多說。鬧市中此刻還沒有熱鬧起來,卻也因為這陣勢引來了不少駐足畏首畏尾觀看的目光。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新開的鋪子就惹了什麽麻煩。

老太監将模樣陣勢擺開,官話一通傾倒下來,将連帶着李二郎在內的所有人都說蒙了。

他跪着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剛才那個太監說的是什麽。

太後親手題了匾額送給馥郁?

不等他反應過來,便有人架着竹梯,十分麻利的将才換上去不久的匾額取下來,将太後的字架上去。

這是多少恩惠和榮耀自不用人多說。

“太後說了,林家的祖業難得連綿幾十年未曾決斷,望林家後人切莫丢了根本。”

“是,是,多謝太後恩典!”李二郎顫抖着嗓子連磕了好幾個頭,而後虛軟着雙腿起身,将人一路送走了。

等他再回到店裏櫃臺後面坐下,還覺得剛才種種可能是自己做的美夢。

李二郎忍不住狠狠地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等察覺到一股一鑽心的疼痛,反而咧嘴笑了起來。

笑着笑着又疼得呲牙咧嘴,因而一會兒哭一會兒小的,模樣古怪極了。

太後給馥郁賜了親手題的牌匾之事,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貴族之間更是熱議紛紛,想查探查探這馥郁的來頭,是個什麽身份才能将一直不理世事的太後請出來。

就這麽兩個字,一放到鋪面門口簡直像是在店門口寫了“今日免費,來着送銀。”一般,不到半日,來買東西的,來看熱鬧的,加起來幾乎将整個鋪子圍的滿滿當當。

李二郎和小夥計們忙的腳不沾地,一直到了天色将黑才算将客人全都送出去了。

至此,不僅一天裏面将所有存貨賣的一幹二淨不說,鋪子裏留下存證取貨的票據更是堆疊如山,能排到幾個月後去。

李二郎又是高興又是不敢怠慢,連忙拟了書信回去将這消息告訴林羨,讓她多備貨,也能有個準備。

林羨将信前後仔細看了兩遍,也高興極了。

林靖恰從外面回來,見到她面上帶笑,立刻趁機過去抱住林羨的腰,低聲在她耳邊問,“做什麽這麽高興?”

“京城裏來信了,”林羨由得他抱,“原本預計要一些時間才能站穩腳跟,卻不想太後忽然不知怎麽題了字,幫了咱們一大把。”

“也許是公主那邊提過,”不過說了兩句話,林靖的動作間就很不老實起來。

他的手掌往下滑,直往林羨的屁股去。

自從兩人的婚約定了,林靖的舉動就越發的恣意妄為。從前給林羨羞赧推開是還會稍稍收斂一點,現在半點不像從前,不僅沒有半點收斂,反而還理直氣壯的抛出,“你已經是我名定的妻子了,不過是親親摸摸,這都是理所當然的。”

就像此時,林羨還沒有怎麽推他呢,他便緊緊摟住像是怕她跑了似的,“你是我媳婦兒,這都是要你習慣的。”

“明年,明年才是呢!”

林羨恨不得生出十幾只手将這厚臉皮的崽子推的遠遠的。

然而林靖自然有辦法将她束縛的無法動彈,繼而還是照着自己內心的渴望将林羨按在軟榻上肆意親吻揉搓了一番。

直到林羨紅着臉忍無可忍的一口咬在他的嘴上,林靖才悶哼一聲不太甘願的松開了自己的手。

不過即使這樣他也沒有立刻讓林羨自由,而是将自己的腦袋放在她的脖頸之前,灼熱的氣息呼出在林羨的頸間,溫聲軟語的帶着點哄騙撒嬌的意思,“阿羨,我覺得我恐怕等不到明年了。”

他說着輕緩的動了動腰下的位置,明确的告訴林羨自己等不到明年的到底是什麽地方。

這樣的話他也不是第一次說,林羨聽得多了就不像從前那樣容易臉紅害羞了。

“明年就是明年,沒得商量。”林羨堅定的推開了林靖的臉,不去看他刻意弄出來的可憐巴巴的神色。

從前就是太縱他了,現在一天天的得寸進尺。

林羨在心裏暗暗責怪自己,還是自己不夠争氣呀。

她到底是對林靖不能完全狠下心來的。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林靖便纏着林羨好一番撒嬌,讨要夠了好處才勉強将林羨放走。

然而在房裏是這副模樣,出了房門不見林羨的地方變又成了一副冷冰冰毫不動容的樣子。

運館的生意之所以能夠一路順暢到如今,脫不了的是林靖殺伐果決的性格。

從前他還沒成事時遇見賊匪尚且能夠二話不說将人殺的一幹二淨,當

下就更不用說了。

但凡有與運館過不去的,林靖軟硬不吃通通是一股匪氣的硬着相對。

中間出過幾次運館武師受傷的事情,均都是徑直把事情擺到臺面上毫不委婉的解決了。

這樣不過三五次,運館強硬的名聲就傳了出去,加之後頭蕭祁文的這層關系也有,就更加沒人好惹了。

至于後面越傳越虛的是林靖的模樣和名聲。

他的确長得非常俊美沒的說,然而傳聞中直将他描述成了天神下凡一般貌美的不可多得,只中間年紀還是變了變,大約是有人不相信此時才十七歲的林靖就能有這麽一番成就。更甚是林靖對林羨的不同也漸漸被人添油加醋成了他對女子的溫柔可親。

雪英有一回在外頭聽見過路人讨論林靖,正好說到這一點,對方是贊嘆不已,雪英只覺得膽子都要被吓破了。

溫柔可親?那她平日裏見着的閻王是哪個來的?

這一點外人不得而知,林靖平日裏只和武師打交道,走在街上眼裏根本看不到別的女子,竟也能有這樣的名聲。

官衙裏頭的人忙活了快大半個月,終于将所有細則都拟訂下來,在衆商鋪都毫無知曉的一天裏在鬧市貼出了公告,先是點名了幾個在海外貿易中表現突出的鋪子,而後通知了各個商鋪要去衙門裏頭将自己的名號定下來,說明白了同樣商品不能有刻意模仿名號之嫌疑,否則要嚴厲查辦。

這個告示一貼出來,立刻在衆商鋪小販中間掀起了軒然大波。

光是從開始到現在刻意模仿鋪子名的一抓就是一大把,如今有不少甚至都成了氣候,現在驟然說不行要改,誰都不願意不是。

告示上只說讓商戶們快些去衙門更改定案,沒說如果有重名模仿嫌疑的要怎麽辦。

不少人都以為這是先來後到的事兒,連忙一股腦兒的都沖去了官府,将衙門都堵了個滿滿當當。

馥妤的掌櫃早早看見了這告示,馬不停蹄的就趕去了衙門,算是頭一波趕到的。

原本以為該是順順利利能将馥郁的名號擠出去,卻不想等排到他,才報出自己的鋪子名,衙門裏頭的小官連眼皮子都不擡的就說,“不行,換個名字,馥郁已經有了同類同音的。”

“可這我先來的,怎麽還要我改名字?”

小官這才慢慢的擡頭,将笑不笑的看着對方,“你也知道先來後到,那名字是人家先有的,生意是人家先做的。這裏的先來後到你要不要講?”

掌櫃被噎的沒話說,只能紅着臉氣的拂袖而走。

後頭同類的事兒層出不窮,照樣都是被此類說辭打發了。

知道後面被推拒了的商販們才發現,那些在告示上被點名贊揚過的鋪子都是由官府派人親自将公文送到。

這中間的差別對待直将那些別有用心到現在的商人氣的無話可說。

馥妤的掌櫃倒是有心想往蕭祁文偏心林羨,欺壓其他商戶那裏靠,然而問題在于人家又不是指着他一個鋪子說要人将名字改了。

一大堆鋪子都因此遭了殃,沒有說他們多特別。

除了這類商戶以外,以馥郁為代表的幾個老店當然都是喜不自禁。

他們對于那些仿冒的鋪子咬牙切齒已經不是一天兩天,奈何沒有一點兒對付的法子,只能硬生生忍到了現在。

如今官衙帶頭強硬的幫他們出了一口氣,沒有人不歡欣鼓舞,同時生意上也定然因此大有起色。

那些被強迫改名的商人咽不下這口氣,也不甘心這樣的便利就此消失,是以雖然大多都心不甘情不願的将鋪子名暫且改了,然而沒有一個心裏不打着另外的打算,想要再找出個漏洞繼續使壞的。

以馥妤為例,名字不能叫的相似了,他就繼續在外頭的瓷盒上下功夫,将馥郁的瓷盒模仿的越像越好。

“咱們的訂單一個月比一個月多,掌櫃的別擔心,往後只能咱們好。

您瞧瞧對面門可羅雀的樣子,像是有生意的嗎?”

這話聽得人舒心,馥妤的掌櫃自然高興。

隔一會兒自己走出來看看對街上的馥郁果然門口并不見人,心裏就越發的舒服。

也是,一時間的挫折不算什麽,長遠的生意才是真的呢。自己這邊眼見着是一天天要好起來的,那邊又是一天天要衰敗下去的,這有什麽忍受不了?

然而沒有想到,這樣的心情沒有能保持太久,八月一來,自己鋪子裏的生意訂單便驟然大打折扣。

退單的人也并不是沒有自己的理由。

“這裏的東西一開始賣的很好,但是時間久了就沒人願意買了,說是這裏的東西用的不好,還是想去買馥郁的。”

“有些說原本好好的臉面,用慣了馥郁的東西再轉用這個,眼見着臉面一天天的粗糙起來,都是妙齡的小娘子,誰受得了這個?唉,掌櫃的,也不是我不想和你做生意。只是這東西拿回去我實在沒人要買了啊。”

馥妤掌櫃氣的差點兒暈過去,可不想人這還沒有說完。

“還有呢,這也不能全怪我們不是?你一開始是自己說的,東西和馥郁家的一模一樣,現在用的差別這麽大,我們還要說你欺詐呢。”

此話一出,馥妤的掌櫃哪裏還有什麽話好說,只能将苦果往自己肚子裏咽下去。

後頭幾天更是眼見着原本自己從馥郁挖過來的客人一個個又重新回到了馥郁的門口。

只是那些原本轉投的商人也沒有什麽好果子吃。開始還以為他們說的是賭氣的話,因為哪裏知道真有商人會把送上門的生意往外推?

就不料到馥郁真能那麽硬氣,說好了當時轉投馥妤的商人不能再買馥郁的東西,這會兒就真不讓人下單了。

那些商人只能後悔不疊的離開,或請了其他人來幫忙訂單,或是只能暫歇了這一份心思,打落牙齒往嘴裏吞。

而讓那些一開始預計馥郁會慢慢衰落下去的人更沒想到的是,馥郁幾乎在一夜之間煥然一新,門庭若市的幾乎将其他所有鋪子都比了下去。

京城裏的消息傳回來的慢,等太後的題字被複刻一版送回來前,還是奔湧而來的商人先将消息傳過來的。

太後題字,擲地有聲不說,簡直讓馥郁從頭到腳包裹上了一層亮閃閃的新衣。

作者有話要說: 已替換,另外今天到7號請假哈,要給自己放個小長假出門旅游,也提前祝大家五一小長假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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