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寒冬深沉, 屋外若無晴空, 站上一時半刻都能凍成個冰棍。好在蘭城的位置靠南邊, 港口不至于凍住,并未曾影響到商貿往來的運輸。
碼頭上來來往往依舊熱鬧極了,幹活的工人滿頭大汗, 有的已經脫成了光膀子,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蘭城的商貿往來一天比一天繁盛,所有貨物的商貿路線幾乎貫穿了全國各地, 通過種種方式運送到這裏銷往海外。
這幾日來不僅是這一貫就有的場面使得蘭城顯得生機勃勃,另一個漸漸傳播開來的事情更像是點了一小簇火苗在人的視線裏,言語間亂竄着。
林家的小娘子和運館當家的年後要成親了,因為要做到禮數完備, 如今相距還有月餘便已經開始忙碌準備。
運館怎樣,馥郁又如何都是被衆人看在眼裏的。因此別的話沒的說,留下的只有一派贊嘆與佩服。再也沒有幾個人敢說林羨的年紀或者是兩人曾經的關系如何, 就算有的說也随即會被旁人倒黴幾句,悻悻而不再談亂。
說到底衆人看重的都還是最後的榮華富貴落在了誰的頭上,有的比較的可以說出酸言酸語來,沒得比較的那些人除了欽佩還能如何呢。
按照傳統來說,女子的嫁衣是要自己繡的,可林羨針線活本來就不太過得去, 這些年更是沒有自己動過手,現在也拿不出來。雪英将這些一手包辦了,一件嫁衣從兩人訂婚後就開始縫制, 等到婚禮将近才完成,砸了大半年的心思在裏頭。
“雖然說就是穿一次的東西,可是也就成一起親,不弄好了怎麽行,”雪英道,她心裏沒說出來的還覺得林羨對成親不夠認真呢。
雪英想,大概是娘子和靖哥兒實在太熟悉親密,別家小娘子成婚前的緊張感她半點兒沒有,許多事情似乎也糊裏糊塗的。
比如說,“娘子,”雪英想了想問,“你和靖哥兒有說過成親以後納妾的事情嗎?”
林羨正拿這筆在賬本上書寫,聽見這一句驚訝的扭過頭來,“納妾……?”
她可真沒有和林靖說過這種事情,私心裏,林羨自然是默認了以後兩人中間不會有別人。可是此時經過雪英一說起,她也反應過來,不管兩人的關系如何,這終究是現在男子和女子地位的不同。
“現在還沒影的事情呢,”好在林羨很快就想通了,“靖哥兒不是那樣的人,退一步說,就算靖哥兒有那樣的心思,我也不是離開他就不能活的。”
若沒有一個強勢的娘家,沒幾個女子能在出嫁以後硬氣起來,如果娘家稍稍弱一些,那女子就更像是飄萍無依靠了。這是這個時代女子的可憐。
兩人的話說聲隔着薄薄的門板傳進剛好走到廊下的林靖耳朵裏,他扣了扣門後随即将大門推開,衣襟上還帶着寒霜,停在屋門口動作無比娴熟的将自己的外袍脫了下來。
“你們前面說什麽呢?”他的目光探究,先落在雪英身上,而後有些擔憂的看向林羨。
雪英連忙站起來,卻不是要出去,她極其注重很多規矩,此時上前推着林靖就讓他出去,“成婚前兩人是不能見的……娘子沒說什麽,你別放在心上。”
林羨瞧着林靖臉上的無奈,忍不住要笑,開口為林靖解圍,“哎,雪英,算了,那些規矩是給婚前就沒怎麽見過的人用的,我和阿靖用不着。”
雪英的手這才一松。
“你先出去吧,一會兒再過來。”
雪英聞言又只能委委屈屈的走了,末了在門口還不忘回頭看林靖一眼,用目光警告他不能亂來。
她這點兒警告哪裏有什麽用,等林靖問清楚林羨和她剛才的對話是什麽,何以說出了那麽吓人的話後,林靖咬牙切齒道,“雪英天天想的倒是不少。”
他就怕林羨真因為這個開始擔心,那可不是從天而降的無妄之災麽。
“我不會納妾的,”林靖執着林羨的手,從她的指腹親過去。他的唇邊有一點沒有刮掉的胡渣,刺的林羨酥酥麻麻,“咱們兩個人過日子就好了,除了你別人我都煩……”
林羨沒說話,眼睛裏若有似無有笑意。
林靖:“你不信?”
“信也不信,”林羨搖頭,“以後的事情誰都是說不準的,咱們一輩子才過了多少點?你我相信,我不信以後的變數,”
她将手放在林靖的頭上揉了揉,在他的神色明顯冷下來以後安撫道,“如果你不負我,我自然也不負你,反之我也不強留你就是了,只要你別發什麽春秋大夢,想着齊人之福雲雲。”
林靖雖然對于林羨的隐憂覺得不悅,但也勉強點了頭,“你只管等着看吧。”
成婚之前還是先過了年。
往年都是在清溪鎮上過年,和蕭祁文距離也遠,正月裏走一趟親戚都費勁。今年剛好,都在蘭城,于是都去蕭祁文府上過年。
明華的肚皮圓鼓鼓,已經五個月,走路稍稍有一點費勁了。
不過她的心性依舊同小孩子似的,不知從哪裏拿來了一些炮仗,非要拉着林羨玩。剛點了兩個就吓得蕭祁文與林靖從屋裏蹿出來,兩人一手拉着一個,連連看着上下有沒有什麽傷。
等弄清楚了剛才的巨響是炮仗,蕭祁文現在也依舊沒有什麽對付明華的辦法,只能百般哄騙的将人拉去了房裏頭休息。
林羨從小是個穩重性格,剛才卻被明華的炮仗帶起了點玩鬧性子。
年前下了一場大雪,此時蕭府的內院裏積攢着不少。兩人難得有這樣在一起的閑心與安寧,一起在院子裏堆雪人。
林羨堆了一個大的,笑眯眯的指着說,“我。”
林靖不言語,蹲下身來飛快的堆出一堆小的,也笑,“你猜這些是什麽?”
林羨知道他多半有故意捉弄自己的意思,哼聲道,“反正不是你。”
院子裏只有廊上亮着燈籠,服侍的下人們也極為識趣的不來打擾,兩人在雪地裏笑笑鬧鬧成了一片。林羨躲來躲去還是被林靖抓個正着,口中喘着氣咬她耳朵低聲道,“這些都是咱們孩子,你認不認,認不認?”
辭舊歲迎新年,無論是蘭城裏的人還是蘭城這座城市,甚至是本國所有的國民,在日出以後沒有一個不迎接了一個新的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在文案和評論裏請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