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1)
藍天下兩張風筝正迎着風冉冉上升。
瑞博站立在山坡之上輕輕地拉扯着手中的絲繩,他左手上的線輪早已經放盡,飄蕩在高高的天空之中,絲線的盡頭只看得到一個綠豆大的黑點。
風筝上繪畫的那副精美的圖案,隔着如此遙遠的距離絲毫都看不到。
突然間瑞博從心底發出一陣感慨。
無論外表多麽精美,制作多麽巧致,當風筝被放飛到空中,當人們遠遠地看着它們,又有誰能夠分辨得清楚,哪些是高貴的風筝,哪些又是平凡的風筝。
他不禁懷疑,也許高高在上的風筝看待他們也是同樣如此,從如此遙遠的距離,實在很難分辨出來,誰是高高在上手握重權的大人物,而誰又是默默無聞的小人物。
有着這樣的感慨,瑞博嘆了口氣,他将頭轉向山坡底下。
那位英格王國王子殿下正興高采烈地放飛着另外一個風筝,在他的身邊圍攏着一圈正極力向他示好的少年,他們就像是一群跟班一樣圍攏在那裏。
瑞博同樣也很清楚,那位王子自己也只不過是個跟班,他極力想要吸引的是那位刁蠻任性的希娅公主的目光。
瑞博十分慶幸自己遠遠地躲了開去,放風筝的時候,一般人都是朝着山坡下面奔跑,而他則朝着相反方向飛奔。
不過這種慶幸并沒有維持多久,瑞博便發現,如果麻煩要主動找他,他就算刻意躲避也根本做不到。
那位公主殿下顯然根本就沒有注意英格王國的王子,她的興趣顯然始終在瑞博身上。
當瑞博看到那個長着兩條腿的大麻煩朝自己走來,他的腦袋開始疼痛起來。
“自從賽馬大會之後,我們就不曾好好交談,最近幾個月之中,你的生活好像非常精彩,京城之中全是有關你的傳聞,傳聞之中你甚至替神聖騎士團的團長報了仇。你好像變得非常厲害,什麽時候有空閑的話,我想向你領教領教。”希娅公主微笑着說道。
那種微笑令瑞博不由自主地提高警惕。
他只想盡可能遠離這個麻煩的丫頭,除此之外他更不打算接受這位公主殿下的挑戰。
瑞博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當初在香特龍根大道之上受到襲擊那一次,所見識到的那精彩而又犀利的劍技。
瑞博根本就沒有自信憑借着自己的武力能夠戰勝得了眼前這個不像女孩的小丫頭。
“我哪裏能夠和公主您相比,我之所以能夠給予那個殺手致命一擊,完全是因為我是個魔法師而已。”瑞博聳了聳肩膀說道,他盡可能得謙遜恭敬。
“我聽說你學會了隐身魔法,這一下你更加如虎添翼,為什麽不表演一下,讓我可以開開眼界。”希娅公主繼續問道。
瑞博被糾纏得實在有些受不了。
“噢——公主殿下,隐身魔法根本就沒有什麽了不起,很多魔法師都精于此道,我只是他們之中最不起眼的一個。”瑞博連忙退後了幾步說道。
“那麽什麽才是你所精通的真正了不起的魔法?是在聽證會上殺死那個想要不利于你的魔法師的那種本領?”小丫頭咄咄逼人,她絲毫不肯放棄進攻的勢頭。
“最了不起的自然是能夠在空中飛翔,我很希望能夠像這些風筝一樣飄蕩在藍天之上。”瑞博信口開河說道。
“你在天上飛過?據我所知即便魔法師也不全都擁有這樣的經歷。”那位公主顯然對于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我有過一次這樣的經歷,飛行的感覺是如此美妙,我恐怕終身都難以忘懷。”瑞博悠然地說道,這一次他所說的倒是心中的真實想法,那艘大魔導士親自設計制造的飛行船,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原來你并非借助自己的力量,被別人帶着飛翔又有什麽意思?難道你自己不會試着飛翔,難道你不是一個魔法師,難道你只是一個工匠?”
小丫頭那犀利的言辭,确實深深将瑞博刺傷,更令瑞博感到難堪的是,他突然間想起,還有另外一個麻煩的家夥曾經說過同樣的話。
那個家夥就是躺在他胸前口袋裏面的金幣——大魔導士開米爾迪特留下的一件看上去不太合格的作品。
同樣這番話對于瑞博也是一種觸動,特別是當他看到了自己的老師和另外三位魔導士如此沉溺于魔法研究之後,這種觸動顯得更為清晰生動。
自己的老師和安笛利魔導士就不必說了,瓦奇和尼勒埃雷在瑞博的眼中從來沒有絲毫優點。
原本在瑞博看來,這兩個無恥卑鄙的家夥渾身上下都充滿了人性最為惡劣的黑暗面,他們和那位羅貝爾德伯爵一樣,都是無所建樹只會帶來危害的蛀蟲和人渣。
但是看到了他們沉醉于研究之中的樣子之後,瑞博的觀念顯然大大動搖。
他不得不承認這兩個人的魔導士身份,他們對于研究的癡迷甚至令他感動。
正因為如此當瓦奇叱責自己的時候,他根本就沒有絲毫生氣,反倒是好像做錯了什麽事情一樣迅速逃離。
也許自己同樣也應該做些研究工作,也許自己确實應該嘗試着解決難題。
此時此刻瑞博仿佛真正意識到,他的身份是個魔法師,一個将研究當作生命,将修煉看作是生活的特殊學者。
“您說的一點沒錯,現在想來,我确實應該可以憑借自己的力量,在天空中飛翔,我的老師已經教給了我足夠的知識,現在所需要的僅僅只是将這些知識組合在一起而已。”瑞博點了點頭說道。
瑞博又仔細思索了一遍,他确信自己的想法并沒有出錯。
他确實已經擁有了一切,所欠缺的只是将這一切組合在一起。
當初瑪世克老師傳授給自己如何制作魔偶,那個魔偶便擁有一對能夠在空中飛翔的翅膀。
這件事情曾經令他大大地興奮了一場,不過興奮過後他卻将這一切都抛在了腦後,那個魔偶已經成為了收藏和擺設,而不是象瑪世克老師制作的金蝴蝶那樣,成為可靠的助手。
現在想來那便是自己渴望已久的翅膀,而安笛利魔導士則令他的身體只有一只鴿子的重量。
正當瑞博全身心地沉醉于飛翔的幻想之中時,那位公主殿下突然間打斷了他的思緒。
“傳說中你能夠召喚惡魔,那又是怎麽一回事情?”
希娅公主提這個問題的時候非常小心翼翼,因為這并不是她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對此最感興趣的是她的哥哥,他将這一切寫進了給父親的密信之中,而父親對此同樣謹慎小心,回信之中反複叮咛要查清這件事情。
希娅倒也知道父親和哥哥緊張的原因,因為有史以來最後一次成功召喚惡魔,便發生在得裏至王國。
為了找出對抗聖騎士團的方法,她的先祖不惜和惡魔作交易。
召喚惡魔的結果令得裏至王國擁有了對抗聖騎士團的能力,那便是噬血和狂暴這兩種力量。
惡魔殺人并不令她的父兄感到害怕,真正可怕的是惡魔的力量能夠通過某種儀式被借用。
能夠運用那種惡魔力量的人類,并不一定是魔法師,噬血和狂暴兵團的戰士們并沒有絲毫成為魔法師的天賦。
單單只有這些,已經非常令人感到擔憂和震驚了。
不過希娅知道真正令父親和哥哥煩惱無比的是那個傳聞之中的惡魔所擁有的力量。
據說每一個惡魔都有着與衆不同的能力,而傳聞之中瑟思堡小繼承人召喚出來的那個惡魔有着最為可怕的能力,那便是隐身。
這個世界上實在沒有什麽比一個能夠隐身的刺客更令人感到恐懼的了。
不過父親和哥哥更加擔心佛朗士王國擁有一支能夠隐身的軍團。
正因為如此,無論花費什麽樣的代價,都必須将這件事情弄個清楚明白。
瑞博并不知道這個小丫頭腦子裏面的想法,他始終以為這個問題就像前幾個問題一樣,是這位任性刁蠻的公主殿下有意刁難自己。
瑞博并不打算說明事實真相,他同樣也并不在乎別人以為他和惡魔有什麽交易。
瑞博甚至猜想,自己也許可以制作出一個能夠令別人相信是惡魔的魔偶。
也許這樣做能夠令一些居心叵測的家夥,對自己多一份顧忌。
想到這裏瑞博聳了聳肩膀說道:“這并不是什麽有趣的事情,而且過多地談論這件事情,會引來意想不到的災難,而且在我看來,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除非萬不得已,我絕對不會再一次做同樣的事情。”
瑞博那模棱兩可的含糊其辭更加堅定了公主殿下的信念。
她已經确信眼前這個家夥是足以威脅到得裏至安危的存在。
※※※
如果說有什麽事情能夠令瑞博感到高興,那麽就肯定是得裏至公主從他的身邊離開。
邀請走她的是那位英格王國的王子殿下,在瑞博看來他們倆确實是天生的一對。
将風筝的絲線和纏繞絲線的線輪交給了旁邊站着的一個侍從,瑞博朝着城堡走去,此時此刻他更願意待在老師的身邊,而不是應酬這些達官貴族。
雖然魔法令身體沒有一絲重量,不過想要爬上這座高塔對于瑞博來說,仍舊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正因為如此,瑞博越發渴望着能夠飛翔。
輕輕地打開那扇緊閉着的大門,迎面而來的正是宮廷魔法師那不悅的目光。
“我只是想問問進展的情況,除此之外,我還想詢問一下有關三大禁忌的事情,因為我可能在無意識之中對什麽東西有所遺漏,再說,也許今後的某一天我可能突然間再一次進入那神奇的幻覺之中。”瑞博連忙信口開河道,他的目的只是不想被瓦奇從窗口扔出去。
瑞博的話顯然打動了那四位魔導士,只見尼勒埃雷輕輕地按壓着太陽xue,緩緩地舒展了一下身體說道:“大家休息一會兒吧,瑪世克有沒有帶着吃的東西,我感到有些饑餓了。”
“我幫你們去拿吃的東西,底下正在舉行宴會,有很多精美的食物,你們想吃些什麽?”瑞博立刻說道。
“用不着這樣麻煩,我不想為了滿足口腹之欲而浪費寶貴的時間。”尼勒埃雷冷冷地說道。
這時候瑪世克魔導士從懷裏掏出一個銀質的扁盒,他打開扁盒倒出四粒深棕色的光潔油亮的拇指大的珠子。
那些魔導士們每一個人都取了一粒放進嘴裏。
瑞博驚詫地看着眼前這一切,他很難想象這樣一顆小珠子怎麽能夠填飽肚皮。
“能給我一顆嘗嘗嗎?”瑞博忍不住問道。
“我的學生,你的好奇心确實非常濃重,不過你應該記得我曾經教導過你,用人體做嘗試的試驗一定要極為謹慎小心,這是經過濃縮的食物,它能夠令人在二十四個小時之中用不着吃一點食物。不過對于飽腹的人來說,那便是致命的毒藥,它會令腸胃破裂,想必你不會希望這樣吧。”
瑪世克老師的話确實吓了瑞博一跳,不過他的另一個身份立刻覺醒。
瑞博從來不曾忘記,當初凱爾勒教給他的東西,對于一個高明的殺手來說,任何一件不起眼的東西,都有可能成為致命的兇器。
“尊敬的老師,您是否能夠教我如何制造這種神奇的食物?它們将對長途旅行有着極大的幫助,而且這種食物在我看來,對于像我這樣有着極為特殊的食譜的人來說,最有幫助。”瑞博畢恭畢敬地說道。
塔樓上的四位魔導士之中,并沒有人感到瑞博正在撒謊,事實上這些魔導士們确實從來不曾想過,用食物來當作殺人的工具。
“這并不困難,等一會兒我抄錄一份配方給你以及制作的每一個步驟,你可以自己試驗,這對于現在的你來說,并沒有什麽困難。”瑪世克魔導士點了點頭說道。
“對了,老師,我想向您請教,安笛利魔導士教了我一些技巧,令風的精靈能夠承托起我的身體的大部分重量,而您之前也曾教給我如何制作魔偶的技巧,那個魔偶能夠在空中飛翔,結合這兩種神奇的力量,是否也能夠将我自己帶往那廣闊無垠的天空?”瑞博忍不住問道。
令瑞博感到驚訝的是,老師和安笛利魔導士相視而笑,顯然他們之間早已經存在了某種默契。
“我的學生,你果然沒有辜負我和安笛利魔導士的期待,我們教你這些,原本就是希望你能夠憑借自己已往的知識,通過自己的思索去尋求問題的答案。”
“魔法師并非按照前人的指點制作出某樣東西或者獲得某種能力的人物,事實上真正高明的魔法師,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力量。”
“就拿這裏你所看到的我們四個人來說,我們在各自的領域都有着超越前人的發現和創新,瓦奇魔導士對于實體化火精靈的研究超越了已往任何一位魔導士。”
“尼勒埃雷魔導士對于星辰的研究,等于創立了一門新的學科,已往星辰魔法僅僅用來占蔔和搜尋,而現在幾乎已經能夠做到一切事情。”
“安笛利魔導士則致力于大型魔法的研究,在他的研究室再過幾十年,也許便能夠令無數飛行船重新飛翔在藍天之上。”
“至于我,這一生之中我制作了無數藥劑,我的研究偏重于物質的改變和能量的滲透,我自信在這方面的研究,我已經超越了前人不少距離。”瑪世克魔導士微笑着說道。
安笛利魔導士接下去說道:“我所教你的技巧同樣也是對于你的一場考驗,每一個魔法師都會被安排這樣的考驗,這種考驗的意圖是為了确定這位魔法師成為一位優秀的魔法師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一個優秀的魔法師不僅僅需要超絕的天賦和敏銳的思維,這些你全都不缺,更重要的是想象力和創造力,這才是真正的關鍵。”
“你已經通過了考核,這令我們倆感到無比欣慰,你的老師早已經替你準備好了獎品,但是如何實現它,就得通過你自己的努力,不過作為你的師長,我鄭重其事地勸你,先不要去看那件獎品,将你原來的設想付諸實施,等到有了你自己的作品之後,再對照一下你的老師給予你的獎品,看看兩者的區別,分析一下智慧與經驗之間的差別,我敢肯定你會從中學到很多東西。”
安笛利魔法師的話令瑞博精神振奮,不過同時他也暗自感嘆。
如果不是因為那個讨厭小丫頭的提醒,恐怕自己還沒有想到這一點。
而原本不知道這場考核的自己,十有八九會令老師和安笛利魔導士感到失望。
瑞博仍舊不知道老師和安笛利魔導士給自己打了個什麽樣的分數,不過這已經令他喜笑顏開興奮不已。
不過剛才老師所說的那番話,又令他産生了一絲疑問,而老師和安笛利魔導士的贊揚,令他精神振奮心中充滿了勇氣。
他忍不住問道:“老師,既然剛才你說每一位魔導士都超越前人,為什麽開米爾迪特仍舊被稱為最強的魔法師。”
“瑞博,之所以每一位魔導士能夠超越前人,是因為我們全都站立前人努力研究的繼續上,他們畢生研究的成果,對于我們來說已然是過往的經驗,正因為如此我們才用不着從頭摸索。”
“而開米爾迪特就完全不同,他如同橫空出世突然間崛起,又驟然消失只留下一段傳奇和一個無法戰勝的神話,他的成就和功績是那樣燦爛輝煌,令所有人贊嘆無比,但是他卻沒有留下多少,能夠令後人沿着前進的足跡。”瑪世克感嘆地說道。
“那麽什麽是三大禁忌?”瑞博再一次問道。
“這個問題,恐怕只有尼勒埃雷魔導士最有資格回答。”瑪世克魔導士笑着說道。
魔法協會理事長皺緊眉頭苦苦思索了片刻之後,最終決定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畢竟三大禁忌對于他來說,無疑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雖然下定決心,這位理事長先生還是思索了好一會兒,畢竟有關三大禁忌的資料是如此稀少,而且零零落落,不加以整理根本就無法說清楚。
過了好一會兒,尼勒埃雷才緩緩說道:“所謂三大禁忌,最初是出自教宗保羅·盧匹斯三世的記載,不過他并沒有具體記載三大禁忌到底是什麽樣的發現,不過從有關的記錄之中,可以看得出來,這位教宗對于三大禁忌非常反對,但是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教宗雖然對此非常反感,不過卻始終沒有明确地反對過開米爾迪特的研究。”
“另一個奇怪的現象便是,對于三大禁忌提到最多的便是教宗,但是最模糊的同樣也是他,我甚至懷疑,他同樣也是參與者之一,至少他曾經參與過其中一項的開發,因為在他臨終前一年的筆記之中,幾乎全是忏悔,而大多數忏悔全清清楚楚,唯有一件事情雖然他自認為是最大的罪孽,而且經常被提到,但是卻始終沒有明确地寫出到底是什麽樣的罪孽。”
“不過可以肯定,那絕對不會是召喚隕石魔法的發明,因為對照各方面有關三大禁忌的記錄,召喚隕石應該是第二個發現,而令教宗深感罪孽深重的那個禁忌顯然遠遠在此之前。”
“召喚隕石可以說是三大禁忌之中唯一為人所知的一件事情,至少我就是從諸多記載之中,發現了它的存在,因此召喚隕石并不能夠真正被稱作為禁忌,只不過大家都對此嚴守秘密而已。”
“至于最後那個禁忌,可能和開米爾迪特的失蹤,以及佛朗士五世的死亡有着極大的聯系,而且不久之後教宗也死了,這個禁忌從此真正成為了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三大禁忌來自于教宗的記錄,同時也只有他和開米爾迪特兩個人真正知道三大禁忌到底是什麽,其他人只知道後面的那兩個禁忌,而最後那個禁忌可能于兩位偉大人物的消失有關,因此沒有人敢于提及。”
所有人聽完這番話全都緊緊地皺起了眉頭,這些資料也太少了,而且除了已知的隕石召喚魔法,其他兩個禁忌仍舊是一團無法解開的迷。
瑞博不禁大感失望,幸好他原本的來意并不是為了這件事情,詢問三大禁忌只不過是他臨時編造出來的借口而已。
而他現在顯然已經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東西,那種居家旅行都非常方便,而且能夠用來殺人的神奇配方,則是意外得到的收獲。
※※※
塔樓頂上恢複了原有的平靜,看到瑞博離開,瑪世克和安笛利這兩位魔導士重新拿起了筆和白紙,他們正打算繼續工作。
但是一向最為熱衷于此的那位魔法協會理事長卻并沒有将思緒拉回到眼前那堆研究之中。
“瑪世克,我想知道,你的弟子到底花費了幾天時間完成了考核?”尼勒埃雷緩緩地問道,他的聲音之中沒有一絲情感。
瑪世克微微一愣,他皺了皺眉頭,身為魔導士的他自然明白尼勒埃雷問這句話的用意。
不過他并不打算撒謊,撒謊只會引起這位理事長的戒心。
“前後大概一個星期左右吧,我和安笛利到達這裏并沒有多少時間。”瑪世克含糊其詞地說道。
“哼——天賦不錯嘛。”瓦奇顯然并不打算承認這件事情,不過他又不能夠不有所表态。
“和我想象的一樣。”尼勒埃雷肯定地說道。
“你是什麽意思?”宮廷魔法師顯然有些不太明白,他忍不住問道。
“這項考核是從佛朗士七世時代開始,幾乎每一個魔法師都經歷過這樣的考核,而且他們的成績全都被記錄在魔法協會的檔案之中。”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瓦奇你是這裏最快通過考核的人,你花費了四十二天時間,瑪世克好像是七十幾天,安笛利和我相差不多全都在四個月左右通過。”
“按照檔案記錄,在半年之內通過考核的近五個世紀以來只有一百二十幾個人,而其中最終獲得魔導士稱號的将近一百人。”
“通過考核所花費的時間長短同樣也和獲得進步的速度有關,象瓦奇這樣在兩個月之內完成考核的人總共只有九個,他們無一例外最終全都成為了魔導士,而且成為魔導士的時候年紀相對比較輕,其中最年輕的一個三十歲左右便擁有了魔導士稱號,而這個人僅僅用了三十三天便通過了考核,不過——”尼勒埃雷和語調變得凝重起來:“他還不是檔案之中最快通過考核的人物,在瑟思堡小繼承人之前,還有一個人也在短短的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之中通過了考核,這個人永遠不會讓我們這些人忘記。”
魔法協會理事長的語調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栗,不過真正令那些魔導士們擔憂的卻是他剛才所說的這番話裏面包含的內容。
“你顧慮得太多了吧。”安笛利魔導士故作輕松地笑了笑說道。
“哦?是我顧慮太多嗎?你和瑪世克應該比我更加熟悉那個人,特別是你,你和那個人差不了幾歲,難道你沒有感覺到瑟思堡小繼承人和那個人在很多方面非常相似嗎?抛開他們的天賦不談,他們的眼神、他們待人處世的态度和手段,簡直就是一模一樣,更有趣的是,他們連對武器的喜好也一模一樣,在那個人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哪個魔法師喜歡佩戴匕首,所以當我第一次看到那個少年的時候,他別在腰間的那把匕首确實吓了我一跳。更何況不久之後,我還得知他最精通的本領之一便是隐藏在他的袖管之中的一把精致的手弩,你們應該很清楚這讓我想到了什麽。”尼勒埃雷平靜地說道。
“你所指的是那把死神鐮刀?”旁邊的瓦奇插嘴道。
“不錯,那個人所擁有的恐怖的标志,代表着他所擁有的死亡和邪惡的死神鐮刀,被他殺害的人之中至少有三成是死在這把匕首之上。”尼勒埃雷說道。
“至少瑞博的身上還沒有出現這樣的武器。”瑪世克嘆了口氣說道,尼勒埃雷的懷疑确實有些道理,很多地方連他這個做老師的也不得不承認。
“在這件事情上我比你們之中的任何人都要謹慎得多,為了證明我的設想完全錯誤,我花費了大量時間研究和那個少年有關的星象。”尼勒埃雷冷冷地說道:“你們知道我看到了什麽嗎?”
“是什麽?”瓦奇忍不住說道,這是尼勒埃雷從來不曾告訴過他的事情。
“從星象之中,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五十年前消失在天際宇宙之間的那顆兇星再一次出現,它的軌道将和那個天才少年所擁有的軌道相交。”尼勒埃雷緩緩說道,他的聲音仿佛來自那遙遠的星空。
其他三位魔導士倒吸了一口氣,他們難以置信地看着尼勒埃雷。
“這代表什麽?血魔不是早在五十年前已經死了嗎?難道他至今仍舊存活于人世?”瓦奇忍不住問道。
“你以為我沒有努力尋求過答案?星辰沒有告訴我更多的東西,我只能說也許那個人仍舊活在人世,又或許那只不過是他留下的一部分邪惡力量。”尼勒埃雷淡淡地說道。
他的話帶給其他人的顯然是疑慮和不安。
※※※
帶着獎品瑞博回到了大廳,他的獎品是一張卷成一團的羊皮紙,現在羊皮紙上還空白一片,得等到他依靠自己的力量找到飛翔在藍天之上的方法之後,這些字跡才會顯現出來。
瑞博小心翼翼地将這卷羊皮紙放進自己胸前的口袋裏面,這是他所知道最為安全的地方。
瑞博并沒有興趣和那些達官貴人們閑聊,事實上他極力躲避着那些英格人的目光。
雖然在佛朗克他已經依靠自己的實力建立起了威信,不過那些英格人顯然對此并不是十分了解,而且因為年紀的原因,他們始終抱有一種成年人的輕蔑,就像當初那些和他第一次見面對他還不太了解的人們一樣。
不過現在的瑞博畢竟已經不再是已往那個任人擺布的小店員,也不是跟着埃克特小心翼翼扮演着貴族繼承人角色的小騙子。
經歷過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曾經面對過三位站立在力量巅峰之上的頂尖人物的他,對于任何人都再也不感到畏懼。
那成功的致命的一擊,以及那來自最強刺客近乎于同歸于盡的反擊,仿佛令他脫胎換骨。
這是他最靠近死亡的一次冒險,不過瑞博仿佛同樣也能夠感受到自己從死亡中重新誕生。
他不再是小店員,不再是小騙子,同樣也不再是那個冒充的瑞博·拜恩迪特。
他就是他,一個擁有自己的人生道路的人,只不過他現在還沒有完全想好讓自己的人生道路通向何方。
不過至少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那便是他再也不會任人擺布。
心中充滿着自信,瑞博朝着實驗室走去,那是當初王後陛下在賽馬大會爆炸事件之後為了拉攏自己而建造的,一直保留到現在。
瑞博急着想要進行試驗,他一分一秒都等不及了。
而且他也不在乎那些應酬,因為他很清楚那些英格人想要和他交談只不過是為了滿足他們的好奇心而已。
至于那些佛朗士人,現在的他甚至不用解釋,那些被他冷落的達官顯貴們自己便會編造各種理由為他的行為進行開脫。
不過瑞博仍舊沒有想到,走到半路上他仍舊被別人叫住了。
叫住他的是宮廷總管汨羅萬侯爵,而邀請他的則是王後陛下、英格國王和得裏至王子這三位大人物。
餐桌已然換作了藤椅,主人和客人圍成一圈坐在一起,這樣一來倒确實有幾分郊游的味道。
瑞博掃視了一眼在場的衆人,他幾乎立刻肯定自己之所以被邀請到這裏,顯然又是被當作了一個有趣的可以被談論的話題。
瑞博并不喜歡這種感覺,而且在他看來這根本就無助于他和埃克特控制英格和佛朗士之間的交易,雖然埃克特已然樹立起了精明商人的形象,不過如果自己被英格人看作是一個不起眼的少年,一個可以随便抛在一邊的人物,那麽埃克特之前的努力想必會前功盡棄。
“梅丁伯爵,聽希娅公主說,你的武技相當不錯,她甚至提議進行一場劍術表演,這裏正好有很多和你同齡的少年,甚至連希娅公主本人也躍躍欲試,同樣我的兒子安德魯的劍術也非常不錯。”那位英格王國國王陛下微笑着說道。
聽到這樣一說,瑞博總算明白,原來又是那位刁蠻公主在背後搞鬼。
事實上瑞博甚至能夠猜測出誰将是他所要面臨的對手。
想必除了那位安德魯王子不會有第二個選擇,當初在培內耳公爵府邸上演的那場小孩之間的争風吃醋,恐怕要在這裏再一次重演。
瑞博自然絕對不會接受這樣的挑戰,因為無論輸贏,對于他來說都意味着徹底失敗。
他認輸的話,無論是他還是埃克特都将被看不起,這種輕視甚至有可能牽連到整個佛朗士王國。
如果他勝了,英格王國肯定會感到大失面子。
畢竟這是在大庭廣衆之下,而且圍觀者除了佛朗士的王公貴族,還有得裏至王國的王子和公主。
瑞博腦子一轉同樣也立刻猜到,這并不是那位刁蠻公主任性的證明。
顯然這是針對他,針對瑟思堡而制定的惡毒計策。
當初在巴特森林,在那将襲擊者的目光引向他們身上的時候,瑞博已經領教過這個小丫頭的惡毒和卑鄙。
不過瑞博對此胸有成竹,他早已經在來之前想好了對策。
而那位國王陛下的邀請無疑正是最好的借口,用來引出他思索已久、準備充分的話題。
“尊敬的陛下,我無意于任何人進行任何形式的公開比試,因為教我武技的老師,從來不曾教給我表演給別人看的武技。如果您對此疑惑不解,您可以詢問亨利德王子殿下,他肯定會給予您明确的答案。”瑞博畢恭畢敬地說道。
那位國王陛下果然将臉轉向亨利德王子,而後者顯然有些猶豫不決,他思索了片刻之後這才說道:“梅丁伯爵所說的确實不錯,他的那位老師甚至令我的貼身護衛福斯特先生佩服不已,而梅丁伯爵的武技确實不太适合用來表演,我妹妹的提議顯然是因為她一時興起。”
國王仍舊疑惑不解,他連連搖頭說道:“我不知道哪種武技不合适用來表演,這裏有那麽多高貴的騎士,我本人也接受過多年的武技訓練,只要是高明的武技必然會令我們喝彩,我們絕對不會像那些在街頭圍觀劍術表演的平民百姓,僅僅憑借招式的華麗和漂亮,來判斷比試是否精彩。”
國王的堅持正中瑞博下懷,他不緊不慢地悠悠說道:“尊敬的陛下,您是否聽說過迪埃這個名字?”
“埃迪?我好像有些印象。”那位國王皺着眉頭沉吟道。
他身邊的一位臣子插嘴多少:“我記得洛美爾就有個叫埃迪的手下,他是殺手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