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話音剛落,旁邊的人們立刻義憤填膺地訴說起來。
“伯爵大人,您說的何嘗不是,當初他擔任迪非領主的時候,這裏的人們哪一個不曾吃過他的苦頭。雖然我們并不認為,老杜米麗埃先生是個貪婪、邪惡的人物,不過,他顯然無法令我們和迪非的所有人接受。當初,他一登上領主的寶座,便頒布法令修改以往持續了千年的收稅方法。他顯然并不喜歡精美的木料、高高堆起的糧倉和雪白的棉花,他只要金幣,但是匹斯丘陵的老百姓一千年來,全都是用他們辛辛苦苦勞做出來的收獲上繳作為稅收,他們從哪裏去弄黃澄澄的金幣。”
“那段日子老百姓苦不堪言,就連我們也絕對不好過。”突然間旁邊又有一個人插嘴道:“迪非人并不太過于在乎財富和利益,對于我們來說,莊園和莊園之中茁壯成長的莊稼便是最為寶貴的財富。但是老杜米麗埃先生顯然對于土地和莊稼沒有絲毫好感,他希望将莊園變成牧場,想要用畜牧牛羊取代迪非人世世代代熟悉和熱愛的耕耘。更可怕的是,他将大量的土地廉價地并購給了一些居心叵測的商人,那些失去土地的農民不得不在那些商人的作坊之中,慘遭壓榨。”
“那近十年時間絕對可以算得上是迪非有史以來最為黑暗的時代。”又有一個人插嘴道:“在這十年之中,迪非原本安寧祥和的日子被徹底破壞,原本老百姓對于我們充滿了信任和愛戴,但是在那段日子,他們心中擁有的只有怨恨和憤怒。幸好不久之後,老杜米麗埃先生的精神方面顯露出明顯不正常的跡象,我們才好不容易令他從領主的位置上面退下來。雖然這令我們付出了昂貴的代價,國王陛下收走了原本應該屬于迪非的巨額財富,不過能夠令那位瘋狂的先生從領主的寶座之上下來,這已然令所有人興奮不已。現在匹斯丘陵和迪非又恢複了以往的平靜安詳,人們又能夠坐在陽臺和大街之上,悠閑地渡過夜晚美好的時光。這在那十年噩夢一般的歲月之中,是根本不可能的。”
“……”
聽着衆人的控訴,瑞博已然啞口無言。
他并不認為每一個人都在撒謊,因為他已然聽出了其中的關鍵。
雖然這裏的人并非他們自己所說的那樣清高,對于財富絲毫都不看重。
不過他們顯然非常喜歡,那持續了近千年之久的和緩安寧的日子。
他們情願緩慢的積累他們的財富,他們情願過着和緩而又悠然的日子。
而且這裏的每一個人顯然都對土地和生長在土地上的莊稼有着格外的喜好。
莊園、郁郁蔥蔥的農田、豐收的莊稼,以及在農田之中辛勤勞作的農人,所有這一切對于他們來說,同樣意味着財富,而且那是財富之中最為寶貴的部份。
瑞博很清楚杜米麗埃先生對于那些農田是如何看待的。
用杜米麗埃先生的那奇特的理論,除了黃澄澄的金幣,其他的一切全都不能夠真正被看作是財富,而從土地之上獲得的收益顯然遠遠無法令他感到滿足。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杜米麗埃先生确實是個貪婪的人,他有着遠遠超越他親戚們的對于財富的渴求。
但是偏偏他所擁有的這塊領地,對于他所追求的東西不屑一顧。
他的所作所為自然令這裏的人感到痛恨。
事實上就連瑞博自己也無法回答。
和這裏比起來,居住在南港的人們是否擁有更多的幸福。
這裏安寧祥和,從那些怡然自得的平民百姓的神情之中完全看得出來,他們對于這樣的生活,感到非常滿足。
不過近千年的歲月,也沒有令他們的地位有絲毫的提高,他們所擁有的除了在農田之中辛勤耕作的權力之外,便只有豐收時的短暫喜悅。
除此之外便只有那祥和寧靜的生活,住在南港的人們日子無疑要比這裏的人艱辛得多。
瑞博從來不記得自己擁有過寧靜的生活。
在他記憶之中他早就在為生活而奔忙。
不過居住在南港的人們,無疑擁有着美好的未來。
雖然出人頭地的機會可能一百個人中只有那麽一個幸運兒,不過這已經遠比其他地方的機會大得多。
在南港的每一個人幾乎都在編織着屬于自己的美夢,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夠積攢起一筆巨大的財富,希望自己能夠成為體面的富人。
在南港擁有財富便擁有別人的尊重。
而對于南港人來說,財富是運氣和努力的結果。
聽着周圍那顯得越來越激烈的控訴,瑞博總算明白,為什麽杜米麗埃先生會對南港如此充滿熱情。
也許杜米麗埃先生應該生活在南港,那裏才是最适合他這樣的人的地方。
同樣也正因為如此,瑞博原本對于那位公爵以及這裏所有的人的成見,在不知不覺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也許密謀剝奪杜米麗埃先生的領主地位,這件事情無所謂對錯,因為杜米麗埃先生确實坐在了一張不适合他的座位之上。
顯然對于他所擁有的領地之上的臣民來說,他根本就是個離經叛道的惡棍。
“我想,我們還是不要繼續這個令人郁悶的話題為好。”那位公爵夫人阻止了人們的沖動和那越來越強烈的憤怒。
“對了,親愛的貴賓們,我想詢問一下各位的行程計劃。你們是否願意在這座簡陋但是幽靜的城市稍稍停留,也許你們會發現一些美好的東西。”那位公爵夫人邀請道,這原本就是按照規矩常有的客套之辭。
而此刻正滿懷着對那未知危機恐慌的人們,自然一口答應了下來。
接下來自然是一陣忙碌,畢竟只住一個晚上的臨時“客棧”和短暫逗留的“別墅”有着極大的區別。
那位公爵夫人殷勤地介紹着這裏的每一座能夠拿得出手的建築,任由這些平日難得一見的貴賓挑選。
王子殿下一行欣然接受了公爵一家的邀請,選擇了原本屬于公爵名下的一處別墅。
按照那位夫人的說法,那是這座城市最為精致典雅的一座豪宅。
而瑞博則早已經挑選好了自己的房間,事實上他一進入這座城市,便看中了那座筆直聳立的高塔。
瑞博的要求令衆人感到極為意外,同時也感到一絲尴尬。
“梅丁伯爵,那裏恐怕過于簡陋了一些,你所看重的那座高塔,原本是為了警戒目的而建造的哨塔。迪非城畢竟處于邊境,因此為了避免可能發生的戰争,而建造了一些軍事設施。不過近千年來,根本就沒有出現過戰争跡象,因此那座哨塔早荒廢已久。而且那裏突兀而又高聳,根本就沒有人有興趣經常爬上去進行打掃。因此那座高塔破舊簡陋,而且肮髒無比,實在不太适合讓人居住。”公爵頗為為難地說道。
“肮髒我倒是并不在乎,您忘了我畢竟是個魔法師,我可以輕而易舉地将那座高塔清洗幹淨,只需要一點點魔法藥粉便能夠做到這一點。”說着瑞博從胸前的插兜之中掏出一只金屬蝴蝶。
他對着那金屬蝴蝶輕聲低語了一番,那只蝴蝶輕輕拍打着金色翅膀,朝着外面緩緩飛了出去。
這原本是最為平常不過的魔法,但是對于那些很少有機會接觸魔法的人來說,足以令他們目瞪口呆。
幾乎在一瞬間,每一個看到此情此景的年輕人都對瑟思堡小繼承人充滿了嫉妒和崇拜。
也許所謂繼承開米爾迪特的力量,對于他們來說有些虛無飄渺,但是親眼見到魔法的奇跡,卻令他們感到贊嘆不已。
“梅丁伯爵,您所創造的奇跡确實令人驚嘆不已,不過我仍舊希望您取消那個打算。”說到這裏,那位公爵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好像那高聳的塔樓,專門能夠吸引像您這樣高超的魔法師,不過在迪非,那座高塔絕對被認為是一個不祥之地。因為近半個世紀以前,佛朗士王國曾經發生過一場令人毛骨悚然的災難。制造那場災難的便是一位被稱作為血魔的超絕魔法師,他殺人無數,但是最終卻死在了命運的懲罰之下。他來到匹斯,原本打算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但是沒有想到,當時死亡之神和瘟疫之神正好逗留在匹斯丘陵。用不着他來殺戮,這裏的人們早已經在瘟疫之中成片倒下。”
那位公爵臉上全是悲痛,繼續道:“而那個血魔顯然也沒有躲過瘟疫之神的手掌,他感染了致命的疫病,最終死在了迪非。而他死去的地方正是那座高塔,想必整座迪非城只有那裏看上去像是适合魔法師居住的地方。雖然這件事情已然過去了半個世紀,不過有一種傳說,據說那個邪惡的血魔的亡魂仍舊在那座高塔之上徘徊。因此那裏早已經被當作是不祥之地,如果不是因為擔心拆除那座高塔,會令亡魂因為無家可歸而四處游蕩,我們絕對不會保留那個可怕的所在。”
公爵的頻頻勸告對于瑞博顯然絲毫沒有效果,其實當瑞博聽到那位血魔法師正是死在那座高塔之上的時候,他已然決定要住在那裏了。
他對于這位血魔法師确實充滿了好奇,因為他早已經無數次從自己的老師和安笛利大師那裏聽到這個名字。
而且無論是自己的老師還是安笛利大師,好像總是将他和那位血魔法師相提并論。
甚至還告訴他,瓦奇和尼勒埃雷之所以對他充滿了警惕和仇恨,就是因為他和那位血魔法師有着很多極為相似的地方。
瑞博早就想深刻了解一下那位曾經被稱作為災難的人物,此時此刻他的心中已然興奮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