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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1)

和追求奢華氣派的佛朗士比起來,得裏至顯得傳統而又保守,特別是在莫納赫和帕琳這樣的大城市,在貴族的城堡之中,更加顯露出一股濃濃的傳統和保守的感覺。

事實上瑞博處身其間,有時甚至會産生了某種幻覺,仿佛自己并非在佛朗士七世自由變革之後的年代,而是在佛朗士三世之前那只有在歷史書之中才擁有記載的蒙昧時代。

在瑞博看來,這座恢宏而又古老的城堡之中的每一個侍從和仆人都仿佛身上打上了奴隸的烙印,他們雖然未必見得比佛朗士王國的那些侍從更為謙卑,不過在順從方面顯然遠遠超過。

瑞博甚至想用一些稀奇古怪的命令進行試驗,他很想知道這些侍從和仆人是否會按照他那些異想天開的命令去做。

幸好他及時遏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因為他已然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位威嚴的大公的那一群子女身上。

令瑞博同樣感到好奇的是,他從那位威嚴的大公和其子女的身上感到一絲父親和兒女之間的親情。

在他看來,這個家庭更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團,那位父親無疑是軍團的總指揮,而那些兒女們則無疑是聽從命令的士兵,那些年紀較長的兄長擔當起了軍官的職責,軍階的排布完全按照他們的年齡。

這絕對是一個有趣的家庭,不過令瑞博感到驚詫的是,這樣的家庭居然并非只有一個。

那些侍從和仆人們顯然同樣擁有着各自的兒女,令瑞博感到有趣的是,那些侍從和仆人對待他們的兒女,即便不像是長官面對士兵,也仿佛是店鋪掌櫃和學徒之間的關系。

雖然到達這個地方,僅僅只是半天時間,瑞博已然感覺到時間過得非常緩慢,他實在無法想像這些得裏至人是如何在這充滿了紀律和約束的環境之中生活。

現在瑞博非常慶幸自己是一個佛朗士人,南港那清新而又自由的空氣令他感到舒暢無比,即便那等級森嚴的京城佛朗克,和這裏比起來也有着太多可愛之處,至少佛朗克的窮人能夠聚集在一起舒暢地閑聊,在他們之間絲毫沒有等級的差別,不像這個地方連管家也分成五個等級,廚娘之中也有一個領班。

這座城堡裏面的每一件事情都令瑞博感到莫名其妙,難以理解,當然他同樣也非常清楚,在其他人眼裏他才是真正難以理解的人物。

那位大公前倨後恭的奇特表現,以及那兩位侍衛官回來之後散布的傳言,顯然已經在這短短的半天之中起到了充分的作用。

事實上,瑞博早已經發現,在這個更像是軍營而非是家庭的地方,消息傳遞的速度和準确性,顯然也和軍隊沒有絲毫兩樣。

事實上他剛剛領教過這種令他感到有趣的速度,那位正顯得有些傲慢和他高談闊論探讨着得裏至的偉大的大公的次子,在聽到了一陣耳語提醒之後,立刻變得異常恭敬起來,仿佛他在一秒之前所說的那一切都已然成為了過眼煙雲,這令瑞博感到好笑的同時,又有些不可思議。

這是一個奇怪的地方,至少他此刻還無法理解這些得裏至人,不過他非常清楚他沒有太多時間去觀察得裏至人的生活,一位意外的客人的突然到訪,甚至令那位亨利德王子感到措手不及,瑞博同樣必須考慮其中有可能引起的變故。

瑞博從來不會忘記當初埃克特曾經提醒他的那些東西,對于一個精心布置好的計劃來說,那些令人意想不到的突發事件往往最為讨厭,因為它們永遠不會在計劃之中,再周密完善的計劃也不可能完全包括它們。

同樣這些讨厭的東西也往往不肯按照自己的心願順利進行,它們就像是軸承裏面卡進的石子,不僅僅會令車軸無法轉動,甚至有可能令整輛馬車翻轉過來。

此刻他倒是很希望這座城堡之中那迅速有效的消息傳遞系統能夠盡快将書房之中的密談傳到他的耳朵裏面,只可惜,這裏并非是佛朗克,在這座城堡之中無論是埃克特,還是他都不曾安插過一根眼線。

漫長的等待顯然最為無聊,不過瑞博早已經從埃克特和凱爾勒的訓練之中充分掌握了等待的技巧。

而那悠揚的管風琴演奏出來的樂曲,以及那位前來邀請他前往大廳就餐的大公千金,顯然證明他的等待即将結束。

事實上,剛才他和芙瑞拉兩個人在房間裏面的時候,便已然設想過種種可能發生的事情。

商量的結果幾乎完全一致,如果晚餐的時候由幾位仆人将美味佳肴端到他們的房間裏面,雖然這令他們少花費了很多力氣,不過那無疑便證明佛斯大公和王子殿下并不希望突然拜訪的貴賓得知他的存在。

而此刻大公千金親自前來邀請,那顯然意味着事情進展得比較順利。

※※※

在那座頗有氣勢的大廳之中,洛克大公正小心翼翼地留意着每一個靠近的少年,此刻他對于佛斯大公那擅長生育的名聲感到有些讨厭起來,因為每當一個少年接近他,便令他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緊張,而更令他感到讨厭的是,他已然記不清佛斯大公的兒子們到底長什麽樣子,而作為貴賓的他又不能夠屈尊詢問這些少年的姓名和來歷。

正當這位大公處于煩惱之中的時候,突然間他身邊的那位魔法師輕輕地捅了他一下。

順着魔法師的目光,洛克大公看到了一個正緩緩走下樓梯的少年,他幾乎立刻便确信,這便是那位店主所說的神秘貴賓。

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為這個少年确實顯得不引人注目,他絲毫不像其他少年那樣顯得有些拘束,甚至沒有太多貴族氣質,不顯得恭敬和謙卑,同樣也不令人感覺到傲慢,他的身上甚至沒有得裏至男孩總是具有的那種剛強的英氣。

不過洛克大公絲毫不敢因此而對這個少年有所輕視,這不僅僅是因為在那家店鋪之中所看到的一切,更多的是因為剛才他在佛斯大公的書房之中看到的那份資料。

無論是那份精細周密的計劃,還是有關這個少年的描述,無不令他感到毛骨悚然,在看完那兩份文件之後,他幾乎沒有多做考慮,便加入了亨利德王子殿下的聯盟之中,因為他同樣有着和佛斯大公一模一樣的想法——亨利德王子顯然已經得到了魔鬼的幫助。

和其他國家并不相同,得裏至人對于魔鬼的力量從來不感到唾棄,因為他們的祖先曾經花費了無數代價召喚魔鬼,正是這些魔鬼賜予的力量使得得裏至王國越來越興盛。

不過這同樣也不意味着,得裏至人對于魔鬼并不感到害怕,巨大的利益也無法抹殺心中的恐懼和害怕。

而這正是洛克大公此刻的心情,他看着那位少年,甚至無意識地令自己和他始終隔開相當一段距離。

仿佛為了證明他的猜測,當座位排定下來的時候,那位令他時刻警惕的少年果然排在希娅公主的下方位置,那原本應該是赫赫有名的奧格大師的座位,不過此刻顯然沒有一個人對此提出疑義。

簡單的互相介紹,對于洛克大公來說,只是說出早已經知道的謎底而已,但是對瑞博來說,卻又是另外一番含意。

從佛斯大公那顯得頗為親密和熱切的介紹之中,瑞博仿佛已然看到了一份簽上署名的盟約,這份盟約來得如此輕而易舉令瑞博感到驚奇,難道今天對于他們一行來說是極為幸運的日子,曾經的厄運全都已然在那場災難之中徹底離去?

不過瑞博仍舊保持着一絲警惕,過份的順利往往也意味着一個精心布置的圈套。

另一個讓他感到有必要小心翼翼的原因是這位洛克大公顯然遠比佛斯大公擁有着更大的勢力,畢竟讓一個魔法師成為自己的貼身保镖兼顧問,并非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自從離開了瑟思堡之後,他已然知道魔法師所擁有的真正意義和價值,同樣也知道了身邊跟随着一位魔法師的人往往擁有着什麽樣的身份。

更何況,這并非是佛朗士王國而是得裏至,得裏至王國的魔法師七成以上只聽命于奧提雷的魔法協會,他們僅僅只是在名義上向得裏至國王陛下效忠。

得裏至王國本土之中的魔法師數量極為稀少,擁有一個魔法師保镖更顯得難能可貴。

在一片悠揚的管風琴演奏的樂曲之中,晚餐正式開始,令瑞博感到驚訝的是,這個出了名的大陸國家的餐桌之上居然擁有着令他難以置信的數量豐富的海鮮。

“尊敬的特使,閣下好像特別嗜好生蚝和牡蛎。”那位洛克大公找尋着話題說道,不過他早已經從那份詳細至極的資料之中,知道了這位少年所擁有的那份堪稱獨特的食譜。

“很多人都對我的飲食習慣感到奇怪,事實上我從來不吃在陸地上行走和在天空之中飛翔的任何東西。”瑞博笑着說道:“不過我卻對晚餐之中能夠看到如此衆多的海鮮而感到驚詫,我幾乎要以為自己仍舊生活在佛朗士南方的那個鄰近海邊的小鎮之上呢。”

對于瑞博的驚詫和恭維,餐桌之上的所有得裏至人都感到異常滿意,那位佛斯大公欣然地微笑着說道:“梅丁伯爵,您難道忘了,得裏至雖然號稱是大陸國家,不過我們的邊境連接着兩片海洋。而且得裏至王國從來不缺乏縱橫交錯密布的水網,幾個世紀以來,歷代得裏至人在這片大地之上開鑿了兩千餘條運河,這些運河将兩片海洋徹底連接在了一起。巨大的閘門管理着河水的流向,這些閘門令船只得以通行,卻又令河流不會因為人為力量的加入而幹涸或者潰決,同樣這也令水上的通道變得暢通無阻,它們是得裏至最有效率的運輸方式。

此刻擺在餐桌上面的美味佳肴也許幾天之前還在幾百公裏乃至上千公裏之外的地方,但是此刻您卻在盡情享用着它們。”

佛斯大公的話令瑞博産生了濃厚的興趣,因為在此之前無論是書籍,還是埃克特的介紹之中全都沒有提到那些運河和閘門,此刻在瑞博看來這些不為人所注意的東西,也許正是得裏至王國得以強盛的關鍵,因為南港的繁榮便是一條強有力的證明。

南港之所以能夠達到現在這樣的規模和繁榮,海上通道的建立無疑便是唯一的原因,不過那條和瑟思堡連接在一起的通郡大道的修繕同樣也有着極大的功勞。

正當瑞博沉浸在對于那些運河和閘門的想像之中的時候,突然間那位洛克大公将話題轉到了一個敏感的方面:“佛斯大公,我很高興能夠有幸在第一時間迎接王子殿下的順利回國,不過想必有些人不會願意看到此刻的情景。”

沒有人對這個問題做出回答,那些原本安安靜靜地坐在餐桌之上享用着豐盛晚餐的大公的子女們顯然全都一愣,都将目光轉向了他們的父親——那位威嚴剛強的大公。

佛斯大公輕輕地揮了揮手,他的那些幼小的兒子和所有的女兒們立刻端起了自己的餐具,那整齊的動作顯然證明這已然不是第一次了。

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那叮叮當當的餐具碰撞的聲音,這令瑞博再一次想起了軍營,此刻他所看到的無疑便是一場整齊有序的撤退。

片刻之後,原本熱鬧非常的大廳之中已然顯得冷冷清清,那長長的餐桌之上只剩下前面一半座位上還有人,大公的子女之中只有那幾位年長的已然成年的兒子留了下來,顯然他們已有資格介入這場秘密會談,而其他人甚至包括大公夫人在內全都沒有這個權力和資格。

而兩旁原本侍立一旁的仆人們此刻也早已經退出了大廳,所有的門窗全都緊緊關閉,甚至連那厚重的大多數時間只是被用來當作裝飾品的帷幔都被拉了起來。

剛才那輕松的晚餐氣氛此刻已然蕩然無存,這甚至令瑞博感到難以理解,既然晚餐會變成這樣,為什麽不事先布置成為只有幾個人的宴會,即便不是這樣,難道等到晚餐進行得差不多的時候,再令其他人撤離不是更好一些?他甚至有點可憐那些大公的兒女。

無關的人全都撤離之後,奧格大師和那位中年魔法師對裏了一眼,然後各自吟誦起自己拿手的咒語,兩道用魔法布置而成的屏障籠罩了這座大廳,将有可能存在的窺探的眼睛全部驅散逐離。

“洛克大公所擔憂的确實是事實,我們的名單之上已然列有一長串名字,這些人全都值得我們給予充分的注意。”佛斯大公點了點頭說道。

“王子殿下受到注意是遲早的事情,這對于我們來說并非完全都顯得不利,對于有些人來說,王子殿下所展現的實力有可能是一種必須清除的威脅,不過也許對于另外一些人來說,王子殿下在他們心目之中将會成為最好的國王人選。”旁邊的奧格大師緩緩說道。

“恕我直言,此刻王子殿下所掌握的勢力太過薄弱,這或許會令他在受到大多數人推崇之前,已然被很多強有力的人物當作是必須和能夠首先清除的目标,想必各位對于其中的分寸,把握得遠比我和洛克大公更為清楚明白。一那位中年魔法師針鋒相對地說道。

顯然這場盛宴已然成為了智囊之間的争鬥,一心一意替亨利德王子出謀劃策的老魔法師同樣也絲毫不肯相讓。

“正因為如此,我們的當務之急是增強王子殿下的實力,衆攏更多人站立在王子殿下的旗幟之下。”老魔法師說道。

“奧格大師,我一向非常佩服閣下的智慧,不過這一次您令我感到有些失望,您顯然有些本末倒置,也許這一次您的佛朗克之行令您受到了太多的影響,無疑在佛朗士王國,亨利德王子殿下只要登高一呼,立刻會有無數人主動投入到他揮舞的旗幟之下。但是這裏是得裏至,您應該非常清楚,只有擁有真正的實力才有權力說話,舞動的旗幟必須在重重鐵甲的包圍之下才顯得強悍有力,要不然那個揮舞大旗的人會成為弩箭瞄準的最好目标,無數箭矢會蜂擁而至的情景,以您的智慧應該能夠想像。”那位中年魔法師立刻回敬道。

“據我所知,得裏至南方已然樹立起了一杆強悍的大旗,雖然那個揮舞着大旗的家夥,沒有一絲及得上王子殿下的地方,不過他的手裏擁有着令所有人都為之忌憚的實力,即便巴世蒙大公和凱恩大公也不敢輕易對他出手,這便是實力的重要性,除非王子殿下能夠以一人之力格殺千軍萬馬。如果真的出現這樣的奇跡,我相信無論是巴世蒙,還是凱恩,甚至連強橫無比的瓦爾德都會匍匐在王子殿下的腳下。”

對于中年魔法師那充滿冷嘲熱諷的味道的話,沒有人能夠反駁,事實上,無論是亨利德王子本人,還是奧格大師全都非常清楚,他們通往帕琳的道路既遙遠又艱險,一路之上充滿了刀山火海,而那位王子殿下的表兄夏姆大公便是第一個必須面對的強勁對手。

“你別光顧着享用海鮮的美味,此刻正需要你那靈活頭腦的幫助,不是連巴世蒙大公都未曾放在你的眼裏,你所提出的那個計策足以令他幾十年來積攢起來的好名聲化為烏有,甚至背上僞君子的稱號和頭街。想必你對付那個貪婪成性的吝啬鬼,更不在話下。”瑞博身邊的那位公主殿下突然間說道。

對于這位公主殿下,瑞博只想離開她越遠越好,在他看來,貪婪成性顯然更加合适安在她自己的頭上。不過對于這個貪婪的家夥,他絲毫沒有辦法,因為此刻他和亨利德王子顯然正坐在一條船上,而這條船偏偏又破又爛,随時都有沉沒傾覆的危險,但是四周卻又風大浪急。

但是令瑞博感到犯愁的是,他對于那位夏姆大公并沒有多少了解,即便埃克特給予他的那份資料之中,對于這位大公也只是提到他的頭銜而已,顯然這位夏姆大公頗受前任國王的信任,因此得以統率南方軍團,當然這其中有很大一部份原因是因為他和得裏至王室擁有着表親關系。

或許在乎安無事的情況之下,這位夏姆大公永遠不會點燃過度的野心,他也許會恭順地和王子殿下保持最為親密的友情,并且在王子登基的時候,第一個站出來成為新國王的擁護者,不過這一切都随着國王的猝死而徹底改變。

亨利德王子還來不及接受移交到他手裏的權力,而且在國王猝死的時候并沒有待在權力的中心,這無疑給予了所有人一個最好的機會,幾乎每一位大公都看到了登上王位的機會,而能夠遏制住自己點燃的雄心壯志的人,卻沒有幾個。

“我聽各位說了半天,顯然那位夏姆大公并不受人歡迎,不過我對于他卻一無所知,在沒有資料的前提之下,我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判斷和抉擇。”瑞博說道。

對于瑞博的回答,顯然早已經在衆人的預料之中,作為主人,佛斯大公立刻詳詳細細地介紹起有關那位夏姆大公的一切情況。

這是他早已經準備好的,事實上,剛才在餐桌之上的兩位魔法師的針鋒相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僅僅只是在演戲,這番表演的真正目的就在于要從這個來自佛朗士王國的小魔鬼身上壓榨出足夠的邪惡智慧來。

讓魔鬼來對付吝啬鬼,幾乎是他和亨利德王子在一開始的時候便已然确定下來的計策,而洛克的加入給予了他們一個更加完美的開局。

瑞博一邊聽着佛斯大公的介紹,一邊思索着對策,以他從埃克特那裏獲得的訓練和判斷對手是否難以對付的标準來看,這位夏姆大公并非是很難對付的人物。

瑞博一直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埃克特對人性擁有着更多了解,同樣他也絕對确信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夠像埃克特那樣一眼看穿人性之中的弱點。

事實上,埃克特所制訂的計策幾乎從來沒有發生過差錯,之所以這些計謀全都能夠取得成功,正是因為他無比準确地捕捉住了獵物的弱點和要害,隐藏在人性和心靈之中的弱點無疑最為致命,而且無論如何嚴密的防護都無法将那裏保護起來。

因此那些真正難以對付的人物,肯定全都像海德先生和殺手之王凱爾勒那樣,他們将自己的心靈隐藏得極深,根本就無法看清,更別說命中要害。

而其中殺手之王凱爾勒根本就連人性都已然泯滅,瑞博始終記得埃克特曾經對凱爾勒做出的評價,這位殺手之王是唯一一個他從來不曾看透過的人物。

聽着佛斯大公介紹着那位夏姆大公種種令人難以置信的貪婪和吝啬,瑞博的腦子裏面對于這位即将對付的目标的輪廓越來越顯得清晰明白。

瑞博一直牢牢記着埃克特曾經教過他的那些東西,對于一個騙子來說,有兩種人無疑是最好的下手對象。

其中的一種便是性格街動的人,這樣的家夥只要稍微引誘便能夠令他們的情緒産生巨大的變化,而一個心情激動的人無論是內心充滿了喜悅,還是怒火直沖腦門,都會令他容易做出錯誤的判斷和決定。

正因為如此,魯莽的粗漢永遠是騙子最為喜歡的目标,而且他們的性格往往令他們一再受騙上當,甚至可以設置一連串的陷阱令他們直接滑向那永不見底的地獄深淵。

至于另外一種最令騙子喜歡的目标無疑便是貪婪成性的家夥,他們那饑渴的貪婪欲望往往令他們能夠輕而易舉地吞下藏有鋒利鋼鈎的誘餌。

即便這些家夥之中有人天生狐疑,對于任何事情都不輕易相信,甚至懷疑天上的隕石會掉下來砸中他的腦袋,不過他們那貪婪的本性最終仍舊會令他們走向滅亡,因為欲望總是會蒙蔽他們那謹慎的眼睛。

“佛斯大公,據閣下所說,那位尊敬的夏姆先生手中所擁有的最大,同時也是最有力的王牌便是他所率領的南方軍團?”瑞博問道。

“是的,一點沒錯,如果沒有這支南方軍團,夏姆大公在得裏至南部郡省之中,頂多只能夠稱得上是二流的角色。”佛斯大公皺緊了眉頭說道。

“從您剛才的介紹之中,我還聽出了一件事情,那便是,您對于南方兵團的強大并非最為擔憂,真正令您束手無策的是,按照得裏至王國一貫的法令,統率南方兵團的指揮官在緊急的狀況之下有權向南部郡省征收軍饷。”瑞博問道。

無論是佛斯大公,還是洛克大公都緊緊皺起了眉頭,顯然這正是他們所最為擔憂的事情。

佛斯大公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夏姆大公已然委婉地遞交給我一份相當過份的清單,但是我卻偏偏無法拒絕,要不然我将面對浩浩蕩蕩開拔而來的南方大軍。”

旁邊的洛克大公突然插嘴道:“唯一能夠避免夏姆大公濫用手中權力的辦法,便是南方郡省全都聯合起來反對他,如果造成如此巨大的聲勢,即便南方軍團氣勢再強盛,也不敢輕舉妄動。不過聯合其他郡省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在南部有些大公和夏姆沆瀣一氣,恐怕還沒有等到結成聯盟,南方軍團已然踏平了發起人的領地。”

聽到這裏,瑞博微微點了點頭,顯然這同樣已然在他預料之中。

事實上,他從來沒有将希裏寄托在一個松散的聯盟之上,海德先生和麥爾先生曾經共同出生入死,而且擁有着同樣的守護南港的熱切願望,他們之間的聯盟關系仍舊顯得頗為緊張,瑞博非常清楚,海德先生私底下早已經準備好了一連串對付麥爾先生的計劃。

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解決一切麻煩,盟友只能夠成為助威者,或者是用來犧牲的肉盾,這是瑞博早已經深藏在內心深處的至理名言,而此刻他同樣沒有将希望寄托在那些甚至還未必有可能站在他們陣營之中的大公們身上。

“這樣說來,真正顯得貪婪無比的并非是夏姆大公,而是南方兵團。”瑞博笑着說道,他非常清楚這番話會引起什麽樣的後果,因為他知道得裏至人将軍隊看得有多麽神聖。

正如他想像的那樣,佛斯大公的臉上已然顯露出不悅的神情,而他的那三個兒子則漲紅了臉,其中的一個更是怒氣沖沖地站了起來,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兄長緊緊拉住他的袖管,顯然一場争執在所難免。

“我相信得裏至王國的軍人絕對不會擁有貪婪和怯懦這一類為人所不齒的行為,貪婪的只可能是夏姆大公這種根本就不配身為得裏至人的人物,他甚至沒有通過見習騎士的考驗,他能夠擁有今天,除了國王陛下的信任,就得完全歸功于他那位姨媽——我們的王後陛下。”

佛斯大公抑止住自己的怒氣說道。

“那麽我還想問另外一個問題,夏姆大公向兩位所要求的款項,對于南方軍團的開支來說是否已然足夠?”瑞博微笑着問道,仿佛絲毫沒有感受到佛斯大公的不悅。

“單單只是給我的那份清單,已然足以令南方軍團度過整個春季,想必洛克大公同樣也收到了一份清單。”佛斯大公說道。

“以各位看來,夏姆大公會将收繳上來的稅款之中的多少份額交給南方軍團?”瑞博說道。

此刻顯然餐桌之上的所有人都已然明白這個來自異國他鄉的小魔鬼正打算在這上面做些文章。

佛斯大公稍微猶豫了一下,朝着王子殿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另一邊的洛克大公,然後一邊盤算着,一邊說道:“以夏姆貪婪無比的性格,他頂多會給南方軍團能夠度過一個春季的軍饷。反正等到夏天來臨的時候,他還可以再一次向我們伸手,即便南方郡省大部份領主這一次全都聯合起來反對他,他仍舊已然擁有了支撐到秋季的軍饷,在這幾個月裏面足以令他踏平一兩個郡省,而其他領主想必再也不敢聯合起來反對他,南方各郡省将從此受到他的奴役和壓榨,成為他的錢袋和倉庫,讓他予取予求。”

旁邊的洛克大公也一個勁地連連點頭,顯然夏姆大公的貪婪早已經為他們所共知。

同樣這一切也早已經在瑞博的盤算之中,他淡然地說道:“佛斯大公按照您剛才所說的那樣,那位貪婪而又吝啬的先生肯拿出來的恐怕連十分之一都不到,他顯然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無盡的壓榨之上,而他所仰仗的便是南方兵團。這令我想起了貴國的一則寓言,曾經有一個同樣貪婪而又吝啬的獵人,他養着幾條極為出色的獵犬,這些獵犬每一次都為他帶回豐碩的成果,但是他總是不給那些獵狗吃飽,他的理由是吃飽的獵狗總是不肯幹活。有一天,他仍舊和往常一樣出去打獵,但是卻被封鎖在了大雪之中,這場大雪并不是很大,原本那個獵人能夠等到天氣晴朗之後回到家中,或者等待別人的救援,但是當雪停了之後,衆人前去救援他的時候,卻發現他已然只剩一具殘缺的骸骨,他那幾頭獵犬也消失得無影無蹤。當時幾乎所有人都以為這個獵人不幸遇上了黑熊,而他的那些獵犬也已然喪生熊口,但是不久之後,衆人便知道,他們的猜測完全錯誤,因為山裏突然間出現了一群兇悍的狼群,它們遠比其他狼群更加兇悍和狡詐,甚至知道獵人有可能對付它們的所有伎倆,很多獵狼的人反而喪生狼群之口,只有一個人幸運地逃了回來,而他正好認出了其中的一頭狼,它正是那個貪婪而又吝啬的獵人所養的狗。”

瑞博說到這裏,微笑着用目光掃過餐桌之上的每一個人,這是當初海德先生的習慣,這令海德先生顯得異常莫測高深。

瑞博剛才所說的那番話顯然已經令其他所有人全都明白了他的意圖,唯一還不明白的恐怕就只有具體的步驟和計劃。

“看起來你已然胸有成竹,那麽就明明白白地将你心裏已經想好的計策說出來。在我看來,你根本就用不着提到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寓言,或許你已然準備好賠償我感到害怕和恐懼的損失。”那位公主殿下立刻說道。

不過對于這個刁蠻丫頭的話,瑞博絲毫都沒有放在心上,因為他已然知道此刻他擁有着絕對的主動,現在是這些得裏至人在求他,而并非當初在佛朗克自己還立足未穩時候的情景。

瑞博對于這個家夥根本不理不睬,不過他同樣也知道,現在是他說出自己已然想好的計策的時候。

“兩位尊敬的大公,你們應該對那位夏姆先生最為了解,我相信兩個人必然知道,如果你們按照夏姆大公交給你們的清單之上的羅列,繳納那一大筆款子的話,這筆錢會經過哪些人的手。”

看到佛斯大公正打算開口的樣子,瑞博連忙搖搖手阻止了佛斯大公的發言,繼續說道:“對于詳細的情況,我并不需要知道,我只想知道,這筆款子流經的路途之上是否有一個對于夏姆大公來說絕對無法割舍的人物。”

無論是這裏的主人,還是餐桌另一邊的洛克大公都連連點頭,那位洛克大公搶着說道:“有,确實有這樣一個人,格瑞德伯爵正是您所尋找的對象,他是夏姆公爵的小舅子,他替夏姆大公打理一切私人財務,而他另外一個身份正是南方軍團的軍需長官。”

聽到這個頭銜,瑞博感到相當滿意,事實上一個更加完善的計劃突然間從他的腦子裏面跳了出來。

他悠然地微笑着說道:“想必在得裏至王國克扣軍饷是一條大罪,不知道這個罪名将會受到什麽樣的懲罰?”

這個問題顯然是明知故問,佛斯大公回答道:“我不知道克扣軍饷還能夠擁有第二種下場,唯一的區別恐怕就只是在絞首架和斷頭臺之間進行一項選擇,或許還有可能讓罪犯跳上一段邦恰舞,這就得看法官是否足夠嚴厲了。”

瑞博微微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所需要的回答,不過他的真正目的并非在這上面,他繼續問道:“如果有人阻撓對克扣軍饷的罪犯的審判,這是否同樣也是一條大罪?”

顯然此刻每一個人都已然知道了瑞博的計劃,這些人不禁為之而拍案叫絕,因為這顯然是一個無法甩脫的圈套,而夏姆大公十有八九會鑽進這個精心為他準備的圈套之中。

“阻撓審判已然是一項很嚴重的罪名,不過在非常時刻最高長官和地方領主擁有停止審判繼續進行的權力,但是和軍隊有關的一切事情卻不在這個行列之中,只不過大多數時候,軍團之中的其他人不會公然對抗軍團最高指揮官。審判雖然不會停止卻有可能被無限期地拖延。”佛斯大公詳詳細捆地解釋道,他非常清楚任何疏忽和對于得裏至王國法規的不了解,都有可能令那個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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