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1)
得裏至春天的美景對于瑞博來說,還未曾真正看到過,而此刻他倒是有些期待,能夠盡快地到達那被稱作為優美之都的所在。
不過他同樣也非常清楚,這一次他并非是來游玩,而是讓那精心準備了整整兩個星期的表演擁有一個完美的結局。
“剛剛過去的這兩個星期,真是紛繁複雜,一連串事情讓人應接不暇。”突然間身邊的佛斯大公長嘆了一聲說道。
瑞博自然知道他所指的是什麽,除了他們所精心布置的那兩個陰謀圈套占用了他們幾乎所有的精力之外,國王去世的消息已經公布,這個消息從帕琳一直傳遞到這裏,一路之上如同一陣狂風一般席卷過大地。
幾乎每一個得裏至人都已然意識到事态将發生劇烈的變化,擔憂和恐慌首先從市場上貨物的價格之中反應出來。
幾乎每一個得裏至人都在拼命地往地窖和倉庫裏面存放整袋整袋的米粉和白糖,鹹肉和臘腸的價格幾乎在一夜之間遠遠超過了新鮮美味的剛剛屠宰下來的牛羊。
就連往日從來沒有人多加注意的鐵釘也變得珍貴起來,甚至連莫納赫這樣一座到處是鐵匠鋪的城市也已然發生了鐵釘脫銷的情況。
不過真正發了大財的并不是經營這些貨物的商人和作坊主,而是那些專門出售傷藥和平安符的家夥,用一點點米粉和幾張紙片,便能夠換來銅子和銀幣,這實在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偏偏在這動蕩不安的時刻,幾乎每一個平民百姓都将希望寄托在這些東西上面。
“葬禮的時間是否已然确定下來?”瑞博輕聲問道,這是他們最為憂慮的一件事情,國王的葬禮亨利德王子必須參加,那很有可能變成一場短兵相接的戰鬥。
“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的正是那位王于殿下:“按照慣例,在有資格争奪王位的人物沒有清晰顯露出來之前,絕對不會替前任國王舉行葬禮。”
瑞博小心翼翼地捕捉着這位王子殿下的每一個字眼,他注意到王子殿下并沒有用“我的父親”,而是用“前任國王”來稱呼那位曾經至高無上,掌控着大陸之上最強大國家的人。
顯然佛斯大公同樣也感覺到此刻的氣氛顯得有些壓抑,他連忙轉移話題說道:“梅丁伯爵,聽說您最近幾乎每天都前往西郊的集市,或許您應該稍微減少一下去的次數,雖然我非常能夠理解您的需求,不過畢竟此刻您代表着佛朗士王國,同樣也和王子殿下牽連在一起。”
“是馬克告訴您這件事情的?”瑞博問道。
“我的兒子還不至于那樣差勁,雖然他的心中頗為嫉妒,不過他絕對不會因為自己的吸引力遠遠不及閣下而向我告密。事實上我早就知道馬克幹的那些小把戲,那個女人在莫納赫相當有名,她的顧客絡繹不絕,不過這不關我的事情,即便一個士兵也有放假的時候,優秀的長官絕對不會過問士兵放假的時候幹些什麽。”佛斯大公說道。
突然間,他變得有些嚴肅起來,鄭重其事地看着瑞博:“不過您卻有些與衆不同,您的一言一行都不能夠有任何差錯,如果說馬克是個士兵,他還只是一個正在接受訓練的士兵,但是您已然走上了戰場,您應該非常清楚您所在的陣地多麽危機四伏。”
瑞博看着佛斯大公,淡然說道:“如果閣下所指的是那個巴世蒙大公派遣在這裏的眼線的話,我确實得承認她非常漂亮迷人。”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差點令佛斯大公跳起來,甚至連那位王子殿下也顯露出驚訝的表情。
“您說什麽?巴世蒙大公派遣的眼線?”佛斯大公結結巴巴地說道。
“是的,巴世蒙大公确實不愧為一個擁有着深謀遠慮的人物,他在十年前已然做好了許多布置,恐怕他安插的眼線已經遍布整個得裏至王國,每一個重要的城市之中或許都有他所派遣的潛伏在暗處的眼睛。至少我知道在那座市場裏面,就潛伏着五個随時盯住閣下城堡的觀察點,其中的一個便是那位夫人,她從那些深深迷戀上她那美妙胴體的人的口中直接獲得情報,而她的丈夫則根據定做衣服的多少,能夠推算出即将發生些什麽事情。同樣的方法也被運用在一家定制劍鞘的店鋪之中,得裏至王國将武器和配套裝飾品分開制作的習慣,顯然給予了巴世蒙大公極大的啓發,他能夠從定制的劍鞘的多少之中準确地得知您的所有部署和行動。所有的情報全都由一個送貨商人來進行傳遞,那恐怕是最為有效和隐蔽的驿站信使,而所有的眼線之中地位最高的恐怕就是替閣下徵集馬匹和雇傭雜務工人的那個供貨商,他同樣也是暗中操縱那個市場的幕後黑手。我相信搶購的風潮一方面确實是因為衆人的恐慌和害怕所致,另外一方面這恐怕同樣也是巴世蒙大公在十年前已然制訂好的某個計劃。在一夜之間物價彪升數十倍之多,而且價格漲得最多的那些貨物,正是軍隊所需要徵集的重要物資,這極為簡單的布置,能夠輕而易舉地令其他大公在物資的充足方面難以和他相抗衡。如果再考慮到巴世蒙大公已然準備了幾十年時間,而他那些遍布各地的眼線還能夠源源不斷地将囤積起來的貨物輸送到他的手裏。單單只是這一招已然令他占盡優勢,我越來越感覺到,這位巴世蒙大公遠比我所見到過的任何人都睿智和強大,他絕對是個可怕的對手。而最令我感到擔憂的恐怕是那最後一道眼線,就連那位夫人都不清楚,最後那個人是什麽身份,不過她絕對肯定,那個人是大公您手下的一位軍官,而且是個貴族,我唯一知道的便是,那個軍官有時候會去享用那位夫人的身體,他的動作粗暴而又無理。”
聽到瑞博所說的這一切,那位佛斯大公已然不是震驚那樣簡單了,他用充滿恐懼的神情看着瑞博。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小心翼翼地問道:“梅丁伯爵,您能夠肯定這一切?您到底是用什麽方法得到了這些情報尹在我看來,即便是我手下最好的刑訊專家恐怕也難以得到如此衆多而又詳細的情報。”
“大公,您難道忘記梅丁伯爵的另外一個身份?魔法師的世界令人不可思議,那裏擁有着很多常人難以想像的力量。二早利德王子說道。
突然,他回過頭來朝着瑞博問道:“不過我仍舊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那個制作劍鞘的人怎麽會知道所有的一切,市場之中恐怕并非只有他們一家店鋪制作劍鞘。”
“王子殿下,您應該非常清楚,每一個劍鞘都擁有衆多零件,挂鈎和搭扣這種不起眼的小東西,對于每一把劍鞘來說都必不可少,而它們的式樣是否精美細致卻大大影響整件武器的外觀,但是普通士兵絕對不會願意為了劍鞘而花費太多錢,因此要讓大多數店鋪都為那些劍鞘安上精美的挂鈎和搭扣幾乎難以做到。但是一旦有一家店鋪願意用非常低廉的價格出售制作精美的挂鈎和搭扣,想必其他店鋪肯定會向這家店鋪購買這些小零件,因為他們如果不這樣做的話肯定會失去所有的顧客,如果有一家店鋪能夠用同樣的錢做出漂亮得多的貨色,它肯定會拉走所有的生意。如此一來,只要數一數賣出的挂鈎和搭扣的數量,那麽長劍的數量也八九不離十能夠清楚地知道。我甚至發現,他們為了減少有可能産生的差錯,幾乎每一個月都徹底改變挂鈎和搭扣的樣子,如果其他店鋪購買過多的零件,他們将無法令所有的劍鞘擁有統一的風格,只有讓劍鞘的數量和購買的挂鈎和搭扣的數量完全一致,才能夠令他們盡可能地減少損失。”
無論是佛斯大公,還是亨利德王子都不禁對這種精細到了極點的布置倒吸了一口冷氣。
“如果這一切都是巴世蒙大公所想出來的計策,我實在懷疑自己是否能夠有資格輿他為敵。”亨利德王子憂心忡忡地說道。
“王子殿下您用不着太過憂愁,此刻在您的身旁不就坐着一位足以和巴世蒙大公一較短長的智者嗎?能夠看透如此高深莫測的部署,自然同樣也能夠破解巴世蒙大公的其他招術。”
佛斯大公連忙說道。
就在剛才片刻之間,這位曾經自視甚高的大公已然做下決定,有關巴世蒙大公的一切事情,他絕對不會再自作主張,因為他剛剛發現,顯然無論是巴世蒙大公,還是這個異國少年都不是他這雙眼睛所能夠看透的人物,他們這種家夥所制訂出來的計策同樣也很難令他那相對愚鈍的大腦輕易理解,只有詳細解釋之後,他才能夠明白,不過明白之後便令他感到恐懼不已。
“佛斯大公,您過于看重我了,僅僅從巴世蒙大公的這番部署之中,我便已深深覺得,他是我生平僅見的擁有着超絕謀略的智者,如果我的監護人海德勳爵和我的家庭教師埃克特先生在這裏的話,或許我還有充分的勇氣,但是此刻,我卻連一分把握都沒有。”瑞博皺緊了眉頭說道。
他的話令馬車之中的另外兩個人充滿了憂愁,其中最為憂愁的無疑便是那位王子殿下。
就在前幾天他還一直在考慮和思索着,當這個來自佛朗士王國的小魔鬼幫助自己擊敗了所有對手順利登上王位之後,如何令他不可能成為自己的威脅。
但是此刻,這位王子殿下突然間猛醒到,現在還遠不是思索這些的時候,即便以這個小魔鬼所擁有的邪惡智慧,想要令他順利走向王位寶座恐怕也并非容易,畢竟在前方還有另一位高明無比、智慧和力量無一或缺的強勁對手阻擋在那裏,這才是此刻他真正需要憂愁和思索的難題。
“不過,只要今天一切都順利,雖然我不敢保證能夠令王子殿下登上王位,卻至少能夠令各位平安無事。”瑞博嘆了口氣說道,這确實是他的真心話,不過其中同樣也有故作姿态的成份在裏面。
“如此說來,今天便是成敗的關鍵。”那位王子殿下凝重地望了一眼窗外。
窗外那春意盎然的景象絲毫不能夠令他的心情稍稍乎複一些,甚至連枝頭吐露出那綠色的嫩芽也絲毫沒有引起這位王子殿下心頭的共鳴,他的心中充滿了憂慮和焦急,這兩種負面的情感正悄悄地舔噬着他的心靈。
馬車平穩而又急速地行駛在那寬敞的通郡大道之上,這輛馬車看上去和路旁一起行駛的那些馬車幾乎沒有什麽兩樣。
馬車的頂上雜亂地放置着旅行箱,一頂油布帳篷令馬車的主人看上去就像是那些整天四處奔波的商人或者旅行家。
坐在車夫座位上的是一個滿臉風塵的中年人,在他的身旁坐着一個背靠車廂前壁,臉上蓋着一頂草帽,仿佛已然睡着的副手。
在這輛馬車的後面還跟着另外一輛馬車,兩輛馬車的車輪以及車廂旁邊沾染上的厚厚泥土證明,這兩輛馬車已然經過了長途跋涉。
沒有人會特別注意這樣兩輛普普通通的馬車,即便是一路之上經過的那些關卡哨所也僅僅只是簡單檢查一下,便放馬車通行。
但是這輛普普通通的馬車卻在即将到達目的地的時候被阻攔了下來。
在寬敞的通郡大道之上擠滿了長長一串馬車,到處是嘈雜的叫嚷聲,無論是車夫,還是坐在車裏面的乘客,都用各種各樣粗魯的語言叫罵着。
“真是糟糕,我們原本應該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意外。”佛斯大公憂心忡忡地看了一眼窗外。
“我們是否改換裝束,以真實的身份進入特洛斯特?”佛斯大公小心翼翼地問道。
“最好不要這樣,在聽證會做出裁決之前,任何情況都有可能發生,夏姆大公或許會選擇強硬手段,躲在暗處收拾殘局永遠比站在最為明顯的地方容易和安全得多。”瑞博搖了搖頭說道。
“有沒有什麽辦法偷偷潛入特洛斯特?”瑞博問道。
“北邊有一道密林,馬車或許難以通過,不過騎馬穿越卻輕而易舉。”佛斯大公說道。
“那麽就将馬車駛到隐蔽的所在,讓塞根特留下來看守馬車,不讓別人發現和接近,其他人正好一人一匹馬,奧格大師由我來照料。”那位王子殿下立刻命令道,他的神情顯得異常嚴峻。
從那擁擠的長長的車流之中退出來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過每一個得裏至人都是最為優秀的駕禦者,那位狂風團長證明了這句話的真實性,他順利地令馬車駛上了旁邊的草地。
和通郡大道比起來,草地上顯得有些颠簸,幸好這段充滿颠簸的旅途并不是很長,當馬車轉過一道丘陵,遠處一道密林展現在衆人眼前。
正如那位大公所說的那樣,馬車确實很難通過這道密林,不過将馬車藏在這裏倒是非常合适,唯一的麻煩便是當瑞博他們想要下車的時候才發現,車門實在沒有辦法徹底打開。
對于瑞博來說,從那條縫隙之中出去并不在話下,不過對于那位佛斯大公的塊頭來說,那顯然是一個難題。
正因為如此,窗戶不得不臨時擔當車門的職責,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無論是那位王子殿下還是福斯特都擁有着一雙強勁有力的手臂。
一個站在車外,另外一個站在車裏,兩條強壯的臂膀終于令佛斯大公完好無損地爬了出來。
而此刻凱爾勒早已經準備好了馬匹,所有的馬具都是早已經準備好的,在出發之前,他們已然考慮過有可能發生的任何意外,同樣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拉車的那四匹駿馬全都是佛斯大公的軍馬之中百裏挑一的良駒。
這一行之中的每一個人都是騎馬的好手,即便那位老魔法師也不需要別人多加照料,如同風馳電掣地穿過這頗為茂密的叢林,唯一令人感到有些讨厭的便是那一條條編織在樹木之間的蜘蛛絲。
正當衆人鑽出叢林,重新見到那明媚的陽光,突然間遠處傳來一陣尖銳的軍號之聲,緊接着一隊騎兵朝着這裏飛馳而來。
“糟糕,偏偏不巧遇上了巡邏兵。”福斯特連忙報告道。
“是哪撥人馬?夏姆的手下,還是南方兵團的士兵?”亨利德王子皺緊眉頭問道。
“看樣子是南方軍團的巡邏騎兵,我看到他們的胸甲之上裝飾着得裏至陸軍徽章。”福斯特回答道,顯然他擁有着遠遠超越常人的銳利眼睛,這令他能夠看清別人根本無法看到的東西。
“不管他們是誰的部下,現在我們可沒有時間多做逗留,更別說暴露身份,絲毫的閃失都有可能令我們的計劃徹底失敗。”瑞博突然間斬釘截鐵地說道,說完這一切,他猛地一按腰帶,将那柄漆黑的長劍抽了出來。
幾乎是下意識地從胸前掏出一塊手巾輕輕地擦拭着那細長的黑色的劍身,那唯一沒有染上黑色的鋒刃之上立刻印出一片幽藍光芒。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間遠處傳來喊話的聲音:“那邊的人不許随便亂動,全部給我從馬上下來,如果你們有任何抗拒命令的動作,一切後果自負。”
那位王子殿下朝着漸漸圍攏過來的巡邏衛隊看了一眼,突然間伸手抽出了系在腰際的長劍。
這無疑是一個信號,幾乎就在那柄長劍出鞘的同時,那位狂風團長已然朝着那些巡邏兵電射而去。
這顯然是一場一面倒的戰鬥,不過占盡上風的反倒是那人數較少的一方。
這些巡邏隊成員雖然個個都是英勇頑強的士兵,而且受過嚴格訓練的他們無論是戰術還是武技都無可挑剔,但是他們所遇到的對手實在太過強大。
兩道亮麗的劍光閃過,為首的四位騎兵已然連人帶馬被橫着切開。
還沒有等到剩下的人反應過來,突然間從馬腹之下,他們所難以看清的角落,飛出幾點淡淡的劍影。
亮麗的劍芒和那來無影去無蹤的致命長劍,幾乎在瞬息之間便令這些巡邏騎兵成為了一具具倒在地上的屍體,這些英勇的士兵甚至沒有機會加以反抗,便已然倒在地上。
這兩個擁有着超絕實力的人聯手之下,戰鬥成為了一瞬之間的事情,當其他人趕過來的時候,他們的工作就只剩下搬運屍體。
“完美無缺的聯手,你們兩位的組合,恐怕即便面對千軍萬馬也用不着擔心。”佛斯大公看着眼前這一切由衷地說道。
“您還未曾看到過更為完美的組合,那是魔法和武技的聯合,那才是真正的強悍。”福斯特淡然地說道,他看了一眼身後的那位殺手之王,又看了看瑟思堡小繼承人,當初在巴特森林之中的那一幕再一次浮現在他的眼前,此刻的他無比慶幸,那一次他們全都幸運地活了下來。
将巡邏隊士兵的屍體扔進樹林之中,一行人繼續前進,他們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剛才的戰鬥已然被他們所淡忘。
因為有了前車之鑒,擔心一路之上再遇上巡邏隊,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在密林之中穿梭迂回,那位目光敏銳的狂風團長在最前方開道。
※※※
和往日一樣,特洛斯特一片繁忙喧鬧的景象,這座城市因為是得裏至王室巡視南方時,王室成員停留的行宮,因此顯得異常氣派,不過除了恢宏的氣勢之外,特洛斯特更為人所稱道的是它的精致秀巧。
雖然有很多得裏至人說這座城市太過纖細,就像是一個女人,不過這絲毫無損于世人對它的贊譽。
此刻在瑞博看來,這座城市确實和他所見到過的其他得裏至城市完全兩樣,事實上他從來未曾看到過如此纖細充滿柔美之感的所在。
這裏的一切确實像是一群群婀娜多姿正在翩翩起舞的美麗女子,四周的每一座建築物上都綴滿了卷曲着的美麗花邊,特洛斯特的居民顯然和佛朗克人一樣喜歡衆多的雕塑,正因為如此,這裏的每一處顯眼的地方必然會被一座精美的雕像所占據。
就連兩旁的欄杆也絕對不會是那種普普通通的圓柱長條,打着卷螺旋形狀的欄杆已然顯得太過普通,更多的是如同蔓藤一般縱橫交錯,上面點綴着銅鑄造的葉片花朵的精致扶欄。
瑞博甚至覺得這個地方的地面都充滿了女性柔美的感覺,地面是用五顏六色的磚塊拼接而成,組成了一幅幅優美的圖案。
“這真是一座非常美麗的城市,不過我實在難以想像,這裏的人在這些地板和雕塑上面花費了多少金錢。”瑞博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聽到這位天才少年所發出的這番感慨,那位王子殿下和他身邊的其他人顯然已經習以為常,只有佛斯大公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他總算明白,希娅公主殿下為什麽會說這個家夥太過理智以至于缺乏應有的情趣。
沿着大街緩步而行,這一行人越來越能夠感覺到他們所布置的一切已然獲得了豐碩的成果,在大街小巷之中幾乎每一個人都在談論着即将開始的聽證會,很多人甚至在打賭聽證會的結果。
轉過街角,特洛斯特市中心的白金廣場就在眼前,正前方那座最有氣派的大殿,正是特洛斯特的市政大廳,在那裏今天下午将召開那盛大的聽證會,同樣在那裏也将決定夏姆大公的命運。
雖然時間還顯得很早,不過白金廣場之上已然人山人海,旁邊的酒吧之中更是坐滿了人,轉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空位置,亨利德王子朝着那裏擠去。
那幾個空位置在靠近窗口的一個角落,進進出出頗為困難,不過倒是非常安全,背靠着便是一堵厚厚的牆壁。
和往常一樣,殺手之王凱爾勒站在角落之中,只不過此刻他的身逼多了一個同伴而已,那位狂風團長和他并肩站立在一起,剛才那番戰鬥已然證明他們倆的聯手堪稱無敵。
唯一的四個座位自然屬于兩位大人物和兩位魔法師,其他人只能夠站立兩旁。
不過那些騎士們正好能夠借此機會警惕四周,這裏實在太過擁擠,誰都不知道是否會有突如其來的危機發生。
鄰近的一群人正好在那裏高談闊論,從他們的衣着裝束看起來,他們應該是那種到處都可以看到,未必有多少地位的小人物,其中的兩個像是小商人模樣,另外一個無疑是會計師,其他人倒是難以說清,不過絕非有錢有勢之輩。
亨利德王子裝出一副對于任何事情都感興趣的模樣湊上前去問道:“各位,聽說今天下午這裏将舉行一場非常重要的聽證會,我們這幾個人剛剛到這裏,任何事情都無從知曉,想從各位這裏打聽一下具體情況,看看這是否會影響我們的行程。”
聽到王子所說的這番話,那群人之中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削人物突然間說道:“這倒是奇怪了,據我所知通往特洛斯特的道路前天早上就封閉起來了,難道你們來到這裏這許多天還不知道如此重要的大事。”
“我們只知道聽證會和南方軍團與夏姆大公的衛隊之間的争端有關,不過具體事情我們無從得知。”王子殿下連忙說道。
“何止是争端那樣簡單。”旁邊一位商人模樣的胖子接口道:“這一次事情鬧大了,你們應該知道國王陛下已經去世,這個消息如果不知道恐怕不可能吧。既然知道這件事情,你們便應該明白,國王陛下去世太過倉促,他根本就來不及将所有權力移交給王子,古往今來每一次發生這樣的事情,總是會發生一連串的動亂,現在動亂的苗頭已然出現。就拿這一次來說,夏姆大公以緊急事态已然發生的名義從南方各郡省征收了大量的稅收,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裝備南方兵團的一大批軍用物資。可問題偏偏就出現在這些軍用物資上面,配備給南方軍團的全都是一些劣質刀劍,不過這原本并不會引起衆人的注意,偏偏幾天前一群南方軍團的士兵和夏姆大公手下的衛隊在酒吧之中發生了争執,争執的起源好像是為了駐守和調防的緣故,後來好像又和什麽女人搭上了關系。争執到最後雙方打了起來,最終動用了刀劍令事态變得不可收拾,而問題就偏偏出在了打鬥之中,南方軍團的士兵無疑比夏姆大公的衛隊更強,更擁有戰鬥力,但是他們手中的刀劍卻顯然不是對方的敵手,不少刀劍在對戰之中被對手削成雨段,南方軍團因為這個原因死了三個人。即便是這樣,整件事情也不至于變得像現在這樣不可收拾,真正的問題就出在夏姆大公的手下所掉落的一把長劍之上,那把長劍無論是式樣,還是編號都證明和裝備南方軍團的刀劍屬于同一批制品,但是它們之間卻擁有着天壤之別的差距。因為這個原因,南方軍團的各級軍官前往軍需處要求調查這件事情,但是軍需長官卻蠻橫無理地拒絕了這個要求,這令所有人産生了疑心,因為軍需長官格瑞德伯爵正是夏姆大公最為信任的親信。”
那位胖商人侃侃而談:“這件事情就此越鬧越大,南方軍團的軍官們甚至無法壓服士兵,為了避免士兵發生嘩變,南方軍團最終組成了調查組。而夏姆大公此時突然間站出來對調查組的工作進行重重阻撓,這令南方軍團和夏姆大公之間産生了深深的怨憤和嫌隙,之後所發生的一切,可以說就像是用刀劍撬開了軍需部的帳本一般。調查的結果令人震驚,一個星期前我們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深深擔憂,南方軍團有可能發生嘩變。軍需部的帳本證明夏姆大公從南方各郡省收取上來的稅收有将近七十三萬金元,但是撥給南方軍團的軍饷卻還不到二十萬,其中相差了整整五十餘萬,這筆巨款顯然已經被某些人私自吞沒。這恐怕能夠稱得上是得裏至有史以來最大的一起貪污案件,不将這起驚天動地的貪污案查個水落石出,南方軍團根本不可能善罷甘休。而就在這個時候,那位軍需長官格瑞德伯爵突然間請假并且消失得無影無蹤,而特洛斯特一大批官員緊随其後宣布休假,這無疑令這起事件更顯得撲朔迷離。不過無論是誰都非常清楚,這件事情的背後肯定離不開夏姆大公這位幕後操縱者,很顯然這是他一手炮制的貪污案,他借用緊急法令,借用南方軍團的名義向南方郡省收繳稅收,并且中飽私囊,就連我們這些特洛斯特人都以擁有這樣一位領主為恥辱。”
“那麽今天的聽證會又是怎麽一回事情?坐在裁決席上的究竟是南方軍團的軍事長官,還是特洛斯特的市政官員?”亨利德王子繼續問道。
“自然不可能讓那些腐敗而又貪婪的家夥坐在那神聖而又公正的席位之上,不過南方軍團的軍事長官為了避嫌,也決定不參與裁決,評議會由邀請而來的南方各郡省領主組成。主持聽證會的是從總參謀部遠道而來的一位大人物。”那位胖商人說道。
“那以你們看來,這場聽證會的裁決結果将會怎麽樣?土子利德王子又問道。
“只要這個世上還存在公正,夏姆大公恐怕兇多吉少,但願他能夠在黑牢之中痛悔自己的貪婪和愚蠢,而用不着在地獄深淵的貪婪之海中浸泡腐爛。”另外一個人笑着說道。
正當衆人談笑風生的時候,突然,一陣嘹亮的軍號聲響起,幾乎每一個人都立刻站了起來,只有瑞博稍微愣了一下,不過他很快便想起,此刻他的身份是個普普通通的得裏至平民,向貴族鞠躬行禮是一個得裏至平民必須盡到的義務。
保持着那低頭彎腰的姿态,瑞博偷眼觀瞧,為首的是一輛頗為精致豪華的馬車,白漆的車廂點綴着一條條卷曲的蔓藤一般的金漆飾邊,四個車輪漆成通紅的顏色,前面是兩個身穿盛裝禮服的軍官駕禦着馬車,他們頭上那金色的軍盔在陽光之下閃爍着耀眼光芒。
第二輛馬車同樣奢華,唯一有所區別的是那兩個車夫頭上的軍盔是閃亮的銀色,不過,那四匹拉車的渾身雪白的高頭大馬,卻令這輛馬車顯得更為高貴和氣度不凡,瑞博一眼便看出,那四匹駿馬顯然都是血統純正優良的純種馬。
排在其後的馬車雖然同樣美輪美奂,不過顯然無法和最前方的那兩輛馬車相提并谕。
在那一連串馬車之中,瑞博看到了一輛相當眼熟的馬車,那是洛克大公經常乘坐的那輛馬車。
“南方各州參議、各郡省領主幾乎全部到達,這倒是有史以來最為隆重的一場聽證會。”
突然間,前面傳來一陣低微的說話聲。
“是啊,看這副排場真是令人羨慕不已。”另外一個人輕聲說道。
“不知道國王陛下的葬禮将會是何等氣派恢宏,那個時候,彙集在葬禮之上的就不只是這些人物了,這些此刻能夠稱得上的大人物,到了那個時候,也就顯得頗為渺小了,在他們的上面還有很多地位更高的人。”又有一個人小聲說道。
瑞博看到那位王子殿下聽到“國王陛下的葬禮”的時候,突然間渾身一震,顯然這對于他來說無疑是一種劇烈的心靈沖擊。
随着軍號聲漸漸平息,整齊的軍鼓隆隆敲響,這倒是瑞博第一次看到的場面,在佛朗士大人物們走下馬車的時候,伴随着的總是悠揚的樂曲,而不是這種如同軍隊前進一般的鼓聲。
看着那些整齊劃一地踩着鼓點節奏走下馬車的貴族們,瑞博甚至有些感到可笑,他甚至猜測貴族們在皇家宴會之上也是聽着鼓聲用整齊一致的動作用餐。
“總參謀部派來的居然是可彌蘭伯爵。”旁邊的福斯特突然說道。
幾乎所有人都悄悄轉過頭來看着他,其中有些只是純粹好奇的眼睛,而佛斯大公和瑞博顯然是想從福斯特那裏獲得更多的情報。
“這一次恐怕正直和公正不會出現在裁決席上,可彌蘭伯爵在帕琳從來不以正直公正聞名,相反,他是個和夏姆大公差不多的人。”旁邊的王子殿下輕聲說道。
人群之中立刻傳來一陣低沉的充滿憤怒的哼聲,而此刻的瑞博卻已然開始思索起來。
“總參謀部這樣做就等于是公然支持夏姆大公。”奧格大師悠然說道,顯然他早已經看出了其中的蹊跷。
“讓南方軍團和夏姆大公一直對立下去,這樣一來南方将不會出現能夠令局勢産生動蕩的威脅。”亨利德王子用極為低沉的聲音緩緩說道。
又是一陣充滿憤怒的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不過這一次憤怒的味道顯得更為濃烈。
“難道總參謀部不擔心南方兵團嘩變?”那位胖商人忿忿不平地說道。
“南方亂了,北方才能夠得以平安。”亨利德王子語氣凝重地說道。
這一下四周開始有些騷動起來,這陣騷動甚至引起了維持秩序的護衛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