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2)
爵,想必您一點都不知道,我對于藝術的熱忱甚至遠在潘恩大公之上,當初我年輕的時候,曾經數次前往您的祖國,正是在那裏真正領略了什麽才是藝術……”一邊走着,那位伯爵大人一邊滔滔不絕地談論着他對于藝術所擁有的熱情,順便極力拉近和瑞博的關系。
對于這位像是變色龍一般随時會變幻膚色的伯爵大人,瑞博自然不會将他所說的任何一句話當真,他非常清楚這種人的為人,只要有必要,他甚至能夠信誓旦旦地說出一段曾經在荒蠻部落和野蠻人共同生活的歷史。
※※※
在樓下監察長辦公室外面的休息室之中,瑞博悠然地坐在一張長凳之上。
這裏的擺設顯然不是用來招待貴賓的,那硬木長條拼成的長凳實在不怎麽舒服,往常坐在這裏的人,原本就是有事來請求那位看似威嚴的監察長的,自然用不着多加招待。
事實上那位監察長的辦公室很少有貴賓前來,真正擁有着超然地位的大人物,只要讓管家或者貼身侍衛官拿着一紙名片,便能夠将一切都辦理妥當,那位伯爵大人親自跑來這裏,顯然已經有些小題大做了。
正當瑞博靜靜地等待着圓滿結果的時候,突然間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紛亂的聲音。
經過凱爾勒的嚴格訓練,瑞博已然不是那種對什麽事情都充滿好奇的人物了,他從來未曾忘記凱爾勒曾經說過的那些話,嘈雜吵鬧的地方對于殺手來說是最完美的獵場。
瑞博更不會忘記,凱爾勒教給他的很多布置殺局的方法便是首先用引人注目的事情引起衆人圍觀,一旦需要刺殺的目标因為好奇心的驅使而鑽進圈套,便是他死亡的時刻。
不過,在那陣陣嘈雜喧鬧的聲音之中隐隐約約夾雜着“漢納”的名字,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瑞博朝着外面張望了一眼。
他一眼便看到了一個他曾經見過的人物,那個人正是他當初拜訪過的隐士先生。
這位才華橫溢卻郁郁不得志的戈爾得先生,雖然當初表現得頗有些傲慢,不過正是他令自己想出了那個絕妙的主意,并且進而鞏固了自己在亨利德王子殿下心目中的地位。
而此刻正發出那激烈争吵之聲的并非是這位隐士先生,而是他身邊的那位小姐。
對于這位小姐,瑞博同樣并不陌生,事實上他甚至清楚地記得這位美麗小姐那優美胴體上的每一處部位。
“艾黎俊絲小姐,非常抱歉我對于您的要求實在無法加以滿足,漢納先生的那起案件證據确鑿,實在沒有辦法給予豁免。”一位衣冠整齊,神情冷峻的中年官員淡然說道,從他那倨傲的面容之中,瑞博清楚地看到他絲毫不将那位女伯爵放在眼裏。
這令瑞博感到頗為奇怪,他實在無法想像,難道在得裏至王國貴族的權威竟然如此渺小,難道得裏至的官員照章辦事,連伯爵的面子都絲毫不買?
那位中年官員的倨傲顯然證明了為什麽那位美麗的女伯爵滿臉怒容。
“娜拉,非常抱歉讓你感到為難。”旁邊的那位才華橫溢的情人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
“噢,戈爾得,感到抱歉的應該是我,沒有想到我的威嚴已然喪失殆盡,連這樣一個小人物都可以趾高氣昂地面對我。”那位女伯爵怒氣沖沖地說道,轉過身來朝着走廊盡頭走去。
瑞博這時才發現,那位女伯爵正筆直朝着他走來,原來他已然在不知不覺之中從那個休息室裏面走了出來。
正當他猶豫着是否要趁此機會和戈爾得重新認識一下,想必這一次詩人先生不至于像上一次那樣孤傲和冷淡。
正當瑞博陷入沉思之中的時候,突然間一陣勁風朝着他席卷過來,幾乎是下意識地瑞博朝後急閃,雖然他及時避過了一記結結實實的巴掌,不過仍舊沒有避過那細長尖利的指甲,三道血痕立刻出現在他的睑上。
“小痞子,滾開。”那位女伯爵盛怒之下顯然将阻擋住她去路的瑞博當作是發洩的對象。
或許是這聲怒罵絲毫沒有令她的憤怒平息多少,或許是瑞博的躲閃和無動于衷令她感到更為憤怒,只見她立刻掄起手中原本用來遮擋陽光的傘朝着瑞博掄了過去。
對于這位美麗的女伯爵,瑞博記憶最深的并非是她那美妙豐潤的胴體,而是她那揮舞馬鞭的樣子,當初那個被揍得哇哇大哭的少年,至今留在他的記憶深處。
不過,瑞博并不想親自品嘗挨揍的滋味,他稍稍向後側退了一步,左手傾斜着格擋住身體的一側,右手則牢牢地握成了拳頭。
陽傘擊打在他的左臂之上彈了開去,正當那位女伯爵因為眼前的小痞子居然敢于招架而憤怒不已的時候,更令她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腹部一陣顯得有些沉悶的痛楚令她眼前一黑,緊接着她便感到自己的另外一個手臂突然間被拗了過來,而一雙強有力的腳更是踩住了自己的膝彎,令她不得不跪了下來。
瑞博對于能夠如此輕易地制服這匹“野母馬”感到相當高興,這并非是殺手之王凱爾勒所訓練的技藝,而是海德先生作為獎勵傳授給他的來自東方的奇特武技。
情人突然間遭到襲擊,并且瞬息之間被那個兇悍的少年所制服,戈爾得已然顧不得一切地撲了過來,他雙手緊握,掄圓臂膀猛砸了下來。
剛才的成功,令瑞博躍躍欲試想要試驗一下其他手法,戈爾得的沖動顯然正中他的下懷。
他的應對之策在旁觀的每一個人看來都是愚蠢之舉,只見他猛然間背轉過來朝着那重重落下的雙臂。
正當衆人感到莫名其妙的時候,瑞博突然間俯下身體,順勢抱住了戈爾得那落下的手臂。
還沒有等到衆人回過味來,甚至連戈爾得本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已然如同被弩箭抛射而出的箭矢一般飛了出去。
戈爾得甚至感到自己快要碰到天花板了,恐懼和害怕令他閉上了眼睛。
轟然一聲響,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這一下摔得如此之重,以至于他一時之間根本就爬不起來,尾椎骨上傳來的陣陣劇痛甚至令他懷疑那裏是否已然折斷了,不過更令他忍受的是那昏沉沉的大腦。
而那些旁觀者此時已然驚呆了,他們眼看着一個成年人被一個小孩輕而易舉地扔了出去,抛擲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于那個成年人飛出去至少有五六米遠。
這幾乎是難以想像的,除非那個小孩就像那些遠古神話之中的英雄一般擁有着諸神的血脈。
“好吧,戈爾得先生,首先我得說很高興再一次見到閣下,自從小鎮上那一別之後,已然過去很久。”瑞博笑着說道,說着他轉過身來朝着那位美麗的女伯爵說道:“我曾經在月夜之下見過您的芳容,您給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您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我将盡力而為。”
瑞博對于這場風波頗感滿意,現在他即便順勢介入此事,也不至于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而此時,市政廳的每一個房門幾乎全都打開來,那些走出來的人之中大多數已然認出了瑞博的身份。
“噢,特使大人,您原來和艾黎俊絲小姐早就相識。”突然間身後傳來那條“變色龍”無比殷勤的說話聲。
“是的,在我來到得裏至的第一個晚上,我便有幸結識這位美麗的小姐,不過想必艾黎俊絲小姐本人并沒有留意我。”瑞博笑着說道。
“啊,那實在是太完美了,我原本正在猶豫着應該如何向王子殿下提起這件事情呢!艾黎俊絲小姐最近遇上了一些麻煩。”那位來自京城的伯爵立刻笑容滿面地說道。
對于可彌蘭伯爵所說的那些麻煩,瑞博完全能夠猜到是怎麽一回事情。
事實上,此刻仍舊停留在小客廳裏面的那位,想必也有着同樣的麻煩,那些前來求見可彌蘭伯爵并且極力将他拉去那座小客廳的女士們全都有着一模一樣的麻煩。
那些夏姆大公顯然連累了一大批家族,而那些南方領主們或是為了向王子殿下表示忠誠,或者便是對夏姆大公原本就充滿了憤怒,因此那些家族只能夠在可彌蘭伯爵這裏尋找一條門路。
瑞博相信這位美麗的女伯爵肯定也曾經和可彌蘭伯爵在那座小客廳之中獨處過,要不然這位來自京城的伯爵大人絕對不會說出剛才那番話來,他可絕對不是一個熱心人。
此刻,那位女伯爵顯然同樣也已然知道自己無意之中得罪了一個不得了的人物,最近這段時間她一直四處打探,極力想要找到一個機會能夠走通一條強有力的門路,以便令她能夠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家族榮耀。
正因為如此,對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對于那些說話強有力的權貴,她全都花費過極大的精力去打探和收集。
這些大人物之中最顯眼,也是最擁有權威的,自然是那位亨利德王子殿下,不過這位女伯爵同樣也非常清楚,她是絕對沒有可能走通這條門路的,即便當初她的威望沒有受到絲毫損傷的時候,她和這位王子殿下也隔着許多等級。
正因為如此,原本她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可彌蘭伯爵身上,但是絕對沒有想到,事情居然會發生如此意外的變化。
對于眼前這個陌生的少年,這位美麗的女伯爵只是稍微猶豫了片刻,便已然從可彌蘭伯爵和周圍人的态度之中猜到了他的身份。
在莫納赫,即便佛斯大公的那幾位公子也絕對不可能受到如此的恭敬,例外只有唯一的一個,那是個神秘莫測不為人知的奇特人物。
她原本從來沒有想過有可能走通這個人的門路,但是沒有想到這個人竟然認識自己,更令她難以想像的是,這個傳聞之中強大而又睿智,甚至連王子殿下都對其畢恭畢敬的人,顯然和自己的情人相當熟識。
突然間,這位美麗女伯爵的心頭重新點燃了希望,因為她非常清楚只要眼前這位神秘少年筒簡單單的一句話,她将毫無疑問的重新擁有威望和地位,甚至她的地位還将比以前更加高和牢固。
此刻唯一令她感到麻煩的是,剛才她的無理和粗暴行徑,為此她在那裏後悔不已。
“看來,兩位的麻煩并非只有一點點而已,不知道我是否能夠給予什麽樣的幫助?”瑞博微笑着說道,他仿佛絲毫沒有感覺到臉頰上的那三道指甲劃痕。
說着,他緩緩地轉過頭來朝着那位神情冷峻的中年人看了一眼,而那中年人立刻畢恭畢敬地彎下腰來。
“不,特使大人,至少在我這裏沒有絲毫的麻煩,事實上我原本就在懷疑那件案子可能有幕後隐情,我早已經着手徹查這個案件,不過您想必明白,讓被查的人保持精神麻痹,對于清查案件極為有利,正因為如此,才引起了艾黎俊絲小姐的誤會,在此我衷心誠意表示歉意。”那位中年官員小心翼翼地說道。
“快去辦好那個案子,在明天早晨我希望看到報告已然放在我的桌案上。”突然間,旁邊傳來一陣叱責的聲音,顯然那位監察長大人也已被驚動,只見他怒氣沖沖地朝着自己的屬下嚷嚷着,不過當他轉過臉來的時候,臉上已然堆滿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