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1)
看着眼前那座宅邸,瑞博微微閉起眼睛,此刻他正在回憶着有關那座宅邸的所有情報。
這些情報全都來自于瘋子皮特,令瑞博感到驚詫的是,這個家夥居然在交際應酬,以及收集情報方面絲毫不比菲斯差多少。
唯一不足的是這個家夥只會打探那些告訴他需要打探的情報,而菲斯卻能夠憑借敏銳的感覺,從各種蛛絲馬跡之中找到有用的線索。
不過此刻,瘋子皮特的能力足夠派上用場,他已然準确地告訴自己,那些被選定的目标會出現在什麽地方。
微微睜開眼睛,瑞博擡頭看了一下夜空,從月亮的位置,他大致能夠推算出時間,現在離子夜時分已然沒有多少時間。
子夜前的帕琳早已經陷入一片死寂,雖然已經是夏季,不過帕琳的夜晚仍舊能夠感覺到陣陣涼意,瑞博将身體再一次蜷縮成為一團,雖然為了保持溫度,同樣也為了防止體味散發,他的渾身上下都塗抹着一種無色無味還能夠預防寒冷的油膏,不過他仍舊按照習慣将身體蜷縮起來,以充分利用體溫。
讓身體随時保持最佳的狀态,這是一個優秀的殺手在耐心等待的時候,必然會遵守的準則。
對于瑞博來說,這是他第一次參與真正意義上的刺殺行動,海德先生和他的那位老對手進行對決那一次,或許說是一場埋伏戰更加合适和妥帖。
躲藏在街角的陰影之中,瑞博靜靜思索着,此刻他倒是非常期望,那位能夠預知未來的老魔法師就在他的身邊,這樣他便能夠知道,是否會有人破壞這次行動,同樣也能夠告訴他,在那片黑暗之中是否隐藏着危險萬分的圈套。
瑞博的心裏确實有一絲緊張,還有一絲忐忑不安,畢竟他還遠沒有成為像凱爾勒那樣超絕的殺手,他也遠沒有達到那種絕對不為所動的冷漠和平靜的心靈。
看着前面那座被月光映照着,微微泛起一點白光的宅邸,看着四周那古樸而又凝重,顯示出高貴身份和悠久歷史的雕塑,以及門前聳立的騎着戰馬的騎士塑像,瑞博突然間感到有一絲茫然,不過更為濃重的感覺卻是那深深的寂寞。
此刻他孤身一人,這樣的機會并不多,事實上他已然習慣了有殺手之王凱爾勒在身邊的感覺,那個冷漠的沒有感情的人,卻無疑是這個世界上最值得信賴和依靠的保镖。
但是現在,凱爾勒必須對付另外一個目标,同樣的重擔也擔負在瘋子皮特的身上。
瑞博知道此刻的自己最難以做到的便是等待,他迫切地需要一場血腥的屠殺來令他的敵人感到畏懼,因為此刻是他和他的盟友最虛弱,同時也是最需要喘口氣的時刻。
沒有那位王子殿下的南方兵團只能夠用一盤散沙來形容,雖然這支數量龐大的兵團在瑞博的眼裏原本就只不過是點綴而已。
同樣沒有王子殿下的召喚,此刻在凱恩家族的羽翼之下尋求庇護的狂風騎士團也絲毫不能夠給予他們幫助。
不過最為糟糕的事情,或許是此刻他們被分割成為三塊,而其中處境最為糟糕的無疑又是自己。
凱恩家族毫無疑問不可信賴,事實上瑞博即便對于那位王子殿下的信賴也非常有限。
這一次的血屠不僅僅是做給那些敢于和亨利德王子作對的人看,同樣瑞博也想要借這個機會讓凱恩大公不至于輕舉妄動。
如果說亨利德王子因為他的處境,而不得不和自己結成同盟,那麽瑞博毫無疑問地相信,凱恩大公随時有可能在暗中對付他。
無論是出于保護得裏至王國免受災禍,還是為了遏制亨利德王子的實力,凱恩大公都擁有足夠的理由出賣自己。
瑞博倒并不擔心自己受到暗算,對于他來說各種各樣的陰謀暗算已然成為了生活的一部份,但是他絕對不希望芙瑞拉小姐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而此刻對于他來說,無疑也是最為脆弱的時候,因為芙瑞拉小姐就暴露在可怕的威脅之中。
突然間一陣極為悠長的犬吠之聲從那深幽漆黑的遠處傳來,這聲犬吠破開那已然籠罩在帕琳街頭的薄霧緩緩飄來,給人一種異常凄厲的感覺。
這樣的犬吠聲對于其他人來說或許算不得什麽,只有那些夜晚容易失眠的人可能會因此而驚醒,不過對于瑞博來說,那卻是行動開始的信號,他等待着進一步确認的信號。
又是兩聲犬吠之聲,一長一短,這正是實現約定好的信號,瑞博輕輕伸展了一下身體并且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令身體的感覺達到最佳的狀态,瑞博朝着遠處的陰影竄了出去。
從一個陰影進入另外一個陰影,瑞博始終令自己的身體為黑暗所籠罩,雖然對于此刻的他來說施展隐身魔法令自己的身形徹底隐沒或許更加容易得多,不過瑞博仍舊情願用凱爾勒教給他的那些技巧來完成這一次的使命。
那座宅邸的正前方袒露在月光照耀之下,那裏顯然不是瑞博願意嘗試的所在,對于一個刺客來說,光明永遠是最大的敵人。
從瘋子皮特收集來的情報,瑞博非常清楚,除了月光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對于刺客來說極為讨厭的大敵,那便是這座宅邸有兩條獵狗守衛在那裏,每天晚上它們都四處巡邏。
轉到宅邸的背後,瑞博靜靜地等待着闖入的時機,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皮囊,這個皮囊裏面盛放有一些味道濃郁的肉湯。
帶上厚厚的塗滿臘的手套,瑞博輕輕地将皮囊打開,并且将所有的肉湯全部倒在那道欄杆裏面的牆角邊上。
将一切都收拾妥當,瑞博立刻躲到後方遠處的牆角陰影之中,他并不打算用迷幻劑來對付那兩條獵狗,因為獵狗那靈敏無比的嗅覺或許會令他的計劃失敗,除此之外,他所需要的是那兩條獵狗瞬息死亡,它們如果發出狂吠,僅僅只是一聲也有可能令目标警覺。
雖然這種可能性非常之小,不過瑞博永遠記得凱爾勒的教誨,只有最謹慎最膽小的人才能夠成為一個真正的刺客。
抽出兩把飛刀,瑞博靜靜地等候在一旁,正如他預料的那樣,兩條獵狗飛快的從宅邸的兩邊繞了過來,顯然那些香味濃郁的肉湯深深吸引住了它們。
同樣如他所料,這兩條獵狗只是圍在肉湯旁邊不停地打轉,并沒有品嘗一下肉湯的意思,得裏至貴族家庭的獵狗全都被訓練得不會随意碰任何并非主人喂給它們的東西。
輕輕地一抖手,兩把飛刀無聲無息地飛了出去,和凱爾勒當初送給他的那柄弩弓比起來,顯然飛刀更加适合成為刺客的武器。
莫納赫的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的飛刀确實不錯,那銳利無比的鋒刃絲毫不受阻擋地輕易切開了那兩條獵狗的喉嚨。
又是兩把飛刀飙射過去,這一次瑞博瞄準的是它們的脖頸。
後面的那兩把飛刀其實已然用不着,因為飛刀之上塗抹的劇毒,發作起來異常迅速,瑞博用來塗抹飛刀的劇毒配方,是他從一本魔法典籍之中尋找出來的,一把飛刀上面的劇毒即便對于大象都足以致命。
看着兩條獵狗已然靜靜地躺倒在地,甚至沒有抽搐一下,瑞博這才小心翼翼地從黑暗之中出來,飛身越過那高高的欄杆。
拖住兩條尾巴,瑞博将已然死去的獵狗扔到了牆角邊上,他從懷裏掏出一把幹粉,撒在獵狗的屍體之上,這樣能夠掩去一些血腥的味道。
看了一眼那座宅邸,前面那些裝飾簡陋,窗戶上挂着白布窗簾的房間顯然是仆人住的地方,如果是在以往,沒有哪個刺客會将這些無足輕重的人物當成是目标。
但是此刻,瑞博所需要的并非是一次成功的刺殺,而是一場令人震撼的血屠。
正因為如此,這所宅邸之中的每一條生命都擁有着他的價值,那便是令人感到震撼和恐怖。
瑞博并不打算破窗而入,映照在窗口的陰影會暴露他的行蹤。
在他的記憶之中,這排屋子右側第二個房間是堆放雜物的地方,瑞博用戴在食指上的戒指上的鑽石,劃破了窗戶上的玻璃。
那塗抹着厚厚粘膠的貼布令所有這一切,都得以在悄無聲息之中進行,同樣也令那被切割下來的玻璃,得以整整齊齊地和窗戶分離。
瑞博從那個窄小的口子裏面鑽了進去,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雜物間的房門。
走廊裏面漆黑一片,不過對于瑞博來說,這正合适,黑暗和陰影是刺客最好的朋友,同樣也是他們在行動的時候,最能夠信賴的安全保證。
仆人房間的門,大多不會裝上鎖,這個規矩無論是佛朗士還是得裏至都是一模一樣,正因為如此,瑞博坦然地推開了一扇扇房門,他絲毫不擔心房門打開時所發出的那吱呀聲,同樣也不擔心房間裏面的仆人會因此而驚醒。
因為他有絕對的把握,在那些仆人有所反應之前,将他們變成一具具屍體。
進行這項工作,瑞博顯得異常平靜,已然認同此刻身份的他,早已經沒有了絲毫的猶豫。
瑞博重複着那簡單而又有效的動作,推開房門閃身竄到床前,用手中握持的那鋒利無比的匕首,将躺在床上的人的喉嚨割斷,再在他的心髒上補一刀,然後拉過被子将那個人嚴嚴實實地蓋起來。
所有這些動作是如此輕巧和諧,就仿佛是在表演某種純熟已然達到極致的舞蹈一般。
就算房間裏面睡着的并不只一個人,也絲毫沒有令他感到困擾,他的動作是如此輕盈,不過手法卻是那樣有效,幾乎沒有一個人發出過聲息,同樣也沒有人發覺死亡已然臨近。
他手中的匕首鋒利無比,而他的殺戮又是如此簡單有效,甚至連鮮血也沒有沾上一滴,便已然奪走了那些仆人們的生命。
瑞博就像是一個死神一般,輕輕地掠過每一個房間,也在這一片漆黑之中收割着活人的性命。
将一側走廊的所有房間全都掠過一遍,瑞博掏出魔杖,用最為低沉的聲音吟誦着那風的咒語,在走廊之上布下了一片致命的迷霧。
當他朝另一側走去的時候,他微微有過那麽一絲猶豫,不過最終謹慎小心戰勝了憐憫。
另一側的房間按照慣例住的是那些女仆,令瑞博微微感到有些麻煩的是,這些房間之中的幾個或許會裝上門鎖,至少他知道在佛朗士王國确實是這樣。
不過這并不會對他造成真正的困惑,作為一個優秀的刺客,對于如何打開各種各樣的門鎖,原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情。
瑞博從口袋裏面拿出了那一串工具,他一邊側耳傾聽着四周的動靜,一邊巡視着每一個房門。
突然間一陣極為細微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此時已然是子夜時分,居然還有人未曾睡着。
瑞博只是看了一眼,便确定那個房門裝上了門鎖,而且裏面還扣上了插銷。
将耳朵輕輕地貼在房門之上,瑞博傾聽着裏面的聲音。
“老爺,您答應我的事情別又忘記了。”裏面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她的語調之中完全可以聽得出來,此刻她正在撒嬌。
“我的心肝,請原諒我的一再忘記,看我的記性已經差到了極點,事實上我曾經許諾過的禮物,早已經放在了我的辦公室抽屜裏面。”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聲音之中帶有一絲疲憊的感覺,瑞博完全能夠猜想,是什麽令那個人如此疲憊。
“對了,前幾天我的弟弟恰克從莊園裏面帶信給我,說他在莊園旁邊已然看到了南方兵團的一個騎兵師團,他想讓我問問您,是否會發生戰鬥?”
“寶貝,不是我不想告訴你,這件事情是絕密,就連夫人和兩位少爺,我也不會洩漏,同樣我也希望你,別再一次在我面前提到有關南方兵團的事情,他們已經讓我煩惱了一整天,此刻我最需要輕松一下。”
“噢,抱歉,我真是萬分抱歉,老爺,你知道我很傻,請你饒恕我的愚蠢和不懂事。”
“我的寶貝,我無法原諒你的愚蠢,你必須用實際行動來贏得我的原諒,呵呵。”
房間裏面傳來了一陣低沉的笑聲,而緊随其後的是一陣無力的哼哼的聲音。
“嗅,我的心肝,你真是一個妙人,看你幹得多麽出色。”
“老爺,您不會因此而以為我是一個蕩婦吧?”那個女人膩聲問道。
“為什麽不?我最喜歡的便是像你這樣的小蕩婦。”那位先生一邊發出牛一般沉重的喘息聲,一邊說道。
“老爺,和我比起來,你是否更加喜歡夫人身邊的莉迪?”
“你為什麽會這樣想?”
“不是嗎?您對于莉迪的态度和對我們完全不同,更何況,莉迪本人也總是那樣趾高氣昂,絲毫不将別人放在眼裏,我甚至覺得,她連夫人也未必瞧得起。”那個女人說道,語調之中充滿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傳來了那個男人低沉的聲音:“別去和莉迪惬氣,她和我并不是你所認為的關系,就連我都不敢太過得罪她,她是巴世蒙派在我身邊的眼線。”
這一下子那個女人再也不敢繼續說下去了,她非常清楚和巴世蒙大公有關的事情最好不要太多過問。
“對了,作為補償,補償我那糟糕的記性,我告訴你一件事情,或許你應該給你的兄弟回一個口信,讓他暫時離開莊園,我只能夠說這麽多,而你可以告訴他的也只允許這麽多。”說到最後的時候,那個男人的語氣越發顯得嚴厲。
“老爺,您自己也得保重啊!”
“我的心肝,此刻我已然身不由己,我倒是非常希望自己能夠置身事外,但是這又怎麽可能?我就連自己家裏也受到嚴密的控制,而我雖然號稱是守備兵團團長,所有的權力卻全都掌握在副團長和幾位參謀的手裏。但是偏偏被推到前面的是我本人,在世人眼裏,我好像已然徹底站在了巴世蒙大公,以及瓦爾德勳爵那一面,好像我的家族已然和那兩個最為強有力的勢力擁有了聯盟關系。”
那個男人的聲音越發變得低沉:“又有誰會想到,我早已經失去了對于一切的控制,我曾經最為信賴的部下,已然将我架空,就連我的家庭都受到嚴密的監視,那位大公的手甚至伸到了我的妻子和孩子身邊。除此之外,還有瓦爾德勳爵在一旁虎視眈眈。我可不曾擁有福斯特大人那樣超絕的身手,我的守備兵團更遠不是狂風騎士團可以比拟。”
房間裏面傳來了一陣凝重的嘆息聲,這引起了瑞博的沉思。
不過他的腦子裏面首先在猜測的是,這是否是一個圈套,或許自己的行動早已經在別人的預料當中。
但是,如果有所陰謀,最直接的辦法或許是借此機會鏟除自己,這樣一來無論是對于佛朗士王國還是那位王子殿下都毫無疑問是巨大的打擊。
反倒是這種拙劣的借刀殺人的手法顯得無比可笑。
“我真是不明白,為什麽高科伯爵他們會這樣做?他們不是您一手提拔上來的嗎?”
“我的寶貝,或許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沒有一腳将我徹底踢開。事實上,最為穩妥的辦法并非是控制住我,而是讓另外一個人将我取代,畢竟在守備兵團之中,我仍舊擁有着極大的威信。不過我想,我曾經給予他們的恩惠,也頂多令他們回報到這種地步,畢竟在動亂即将發生的時候,再大的恩惠也比不上保存自己的家族來得重要。我相信高科他們之所以做出這樣的選擇,也并非是對巴世蒙大公擁有什麽樣的好感,只不過此刻看來,巴世蒙大公最有希望獲得最終的勝利而已。”
正當那位守備兵團團長大人躺在床上唉聲嘆氣的時候,突然間房門無聲無息地打了開來。
無論是那位兵團長大人,還是那個赤身裸體的女人都禁不住大吃一驚,但是他們什麽都沒有看見,房門外面只有漆黑一片。
正當那位兵團長打算從床上下來,突然間他感到自己的雙腳被某個人死死壓住,絲毫動彈不得。
緊接着他看到一個身穿着黑色衣服的少年突然間出現在他的眼前,那個少年一手搗住自己女仆的嘴巴,一手握着一柄漆黑的細刺劍直指他的咽喉。
“很高興,能夠聽到剛才兩位的談話。卡隆伯爵,您是否願意對我進一步解釋一下,剛才你所說的那些事情?”瑞博微笑着問道。
“應該解釋的是你,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潛入我的家裏?又為什麽用劍指着我?”那位伯爵怒吼道。
“我知道閣下打算做什麽,您是否希望能夠引來仆人?不過您的希望或許未必能夠成功實現,我不得不為一件事情而感到抱歉,因為原本我的目的是讓您永遠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伴随您一起前往另外一個世界的還有這座宅邸之中的每一個人,你的仆人、女傭,你的妻子,還有你那兩個孩子。如果不是閣下剛才的談話吸引了我,我相信此刻這所房子已然是一片死寂,不過即便如此,我也已經無法挽回剛才的舉動,我只能非常抱歉地告訴閣下,你最勇敢的仆人已然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之中。同樣我也要告訴閣下,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同樣也會繼續我的行動,當然前提是,您沒有理由讓我相信,停止此刻的行動會比繼續行動更加有利。”瑞博用盡可能恭敬的言詞,但是卻極為淡然冷漠的語調說道。
那位兵團長微微一愣,思索了一下瑞博所說的這番話的可能性,如果不是因為他聽到瑞博提起他的妻子和孩子,這位兵團長或許會毫不猶豫加以反抗。
“那麽你是否能夠回答我剛才的那些問題?”他用盡可能威嚴的語調問道,不過這一次他的聲音确實輕了許多。
“好吧,那麽就讓我們互相了解一下,我是瑞博·梅丁·拜恩迪特,佛朗士王國派往得裏至王國的特使,不過此刻我的身份是亨利德王子殿下的顧問,這您是否還算滿意?”瑞博笑了笑問道。
無論是那位守備兵團統帥還是他身邊的女人都驚詫地睜大了眼睛,因為他們實在未曾想到,此刻站在他們眼前的便是赫赫有名的佛朗士王國新任命的教導者。
突然間這兩個人雙雙想起剛才那詭異的景象,門無聲無息地打開,就仿佛是一個看不見的幽靈走了進來。
這毫無疑問是魔法的力量,只要一想到這些,那位兵團長便冷汗直冒,如果說,剛才他還根本不相信所聽到的一切,眼前這個少年所說的話只是為了威脅他而已,那麽此刻他已然肯定,他和他的家人就在剛才僥幸躲過了一場劫難。
“難道只有您一個人?我實在難以相信,會有如此冒險的舉動?或者說,您對于您的實力太過自信?”那位守備兵團統帥盡可能表現出威嚴和鎮定說道。
“不,我還有另外兩位同伴,不過此刻他們正在其他地方完成同樣的使命,我相信只需要等到明天早晨,您便可以确認這一切。事實上,按照原來的計劃,我應該在完結這裏的工作之後,和他們彙合,然後我們将前往你的副手高科伯爵的宅邸,和他進行一場面對面開誠布公的交談。原本我們希望高科伯爵能夠聰明地接過領導守備兵團的職責,不過現在看來這或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我之所以冒險出現在你的面前,就是想聽聽閣下的解釋,對于其中的內幕無疑您最擁有發言的權力。”瑞博說道。
“還有兩個?我非常想知道,誰是閣下所選擇的犧牲品?”那位統帥大人終于露出了恐慌的神情。
“您的參謀長亞斯,護衛隊總指揮帕特理科,原本我們猜想再加上您,或許會顯得更加有份量,不過此刻看來,得另外更換目标,同樣也非常值得慶幸,能夠讓我們得知,您的副統帥高科伯爵是一個不能夠進行合作的對象。”瑞博淡然地說道。
“難道閣下原本打算将我們三個人的家庭,全都屠殺血洗幹淨?”那位統帥大人渾身顫栗地說道。
“如果守備兵團和南方兵團發生沖突,并且進而引發帕琳的動亂,無疑會令更多家庭徹底毀滅,也會死更多得裏至人,從這方面看來,犧牲有限的生命還是值得的。”瑞博說道。
“你沒有碰我的妻子和孩子們吧?”那位統帥大人有些焦急地問道。
“應該沒有,除非她們睡在底樓仆人的房間裏面,就像此刻您這樣。”瑞博微笑着說道。
“您打算怎樣才肯收手?”那位統帥立刻問道,現在他只求盡快打發眼前這位可怕的死神。
“告訴我所有的一切,告訴我誰站在巴世蒙大公這一邊,誰又是瓦爾德勳爵的支持者,告訴我巴世蒙大公和嗜血兵團是否已然聯手,告訴我凱恩大公在這件事情上又扮演什麽樣的角色。”瑞博一連串地問道。
那位守備兵團團長微微一愣,不過他立刻便明白,如果他無法滿足眼前這個少年的話,毫無疑問,他的家人将會成為冷酷殺戮的目标。
此時此刻他終于猛醒過來,像他這樣的小角色在這場動亂之中,無論是站在哪一邊都不可能避免滅頂之災降臨在自己頭上。
即便此刻看上去最弱小的亨利德王子殿下,也擁有足夠的實力,将自己徹底毀滅,而更令人感到恐懼的是,死亡還遠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或許高科沒有将自己從兵團長的位置上擠下去,并非是因為以往的情意,只要一想到那些家夥差一點令自己家的每一個人都成為幽冥世界的居民,他便感到怒不可遏。
那位兵團長的話倒是頗為簡短和精練,瑞博很快便知道了此刻的局面,顯然事情還沒有到他想像之中那樣糟糕的地步。
無論是護衛隊還是守備兵團都沒有徹底歸附于哪一方勢力,凱恩家族也似乎未曾在幕後做什麽手腳,他們只是觀望而已,頂多在有人詢問他們意思的時候,給予一些模糊而又暧昧的指示。
最令瑞博感到放心的便是,嗜血兵團顯然始終将巴世蒙大公當作是最大的仇敵,兩者之間的聯盟幾乎沒有可能。
除此之外,另一個讓瑞博滿意的事情便是,他從這位兵團長口中得知,帕琳城裏的大多數官員仍舊處在搖擺不定的狀态之下,即便他的那位副手高科伯爵也并非全心全意站在巴世蒙大公這一邊,那個家夥是個腳踏兩條船的人物。
這一次他之所以做得如此賣力,一方面是因為他認為亨利德王子是最弱小和沒有希望的一方,幾乎沒有什麽希望登上王位,而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嗜血兵團的壓力,最近這段日子瓦爾德勳爵顯得越來越焦躁和令人難以琢磨。
帕琳城裏,除了凱恩家族之外,其他人全都對這位嗜血團長感到無比的畏懼。
當然對于瑞博來說,最大的收獲自然是一份較為詳細的名單,這份名單之上的成員全都是那位兵團長認為較為偏向于巴世蒙大公,并且擁有着舉足輕重的影響的人物。
“非常高興能夠從閣下這裏獲得如此衆多的情報,作為回報我将幫您拔除巴世蒙大公安設在您身邊的眼線,是否能夠告訴我,那位莉迪小姐住在哪裏?”
“她在這邊第三間房間。”還沒有等到那位統帥開口,旁邊的女傭已然說道。
“好吧,我會解決這件事情,不過,伯爵大人,我還有一件事情需要閣下幫忙。我希望閣下明天一早起來的時候,能夠很好地控制局勢,我并不希望帕琳籠罩在恐慌和害怕之中,至少不要讓民衆們感受到那些鮮血的味道。”說着瑞博翻過腕子,在那位統帥的後腦勺上猛擊了一下,并且給予了那個女仆同樣的待遇。
将兩個昏倒的人并肩放到床上,瑞博輕輕地退出了房間。
※※※
按照那位兵團長的名單,瑞博、凱爾勒和瘋子皮特聚攏在一起,這是他們最後一個目标,因為臨時變更計劃,以至于無法得知這些宅邸之中的布置,瑞博為了保險起見,不得不将凱爾勒和瘋子皮特招來。
瘋子皮特那敏銳無比的感覺,完全可以用來取代地圖,而凱爾勒那神出鬼沒的身手,更是令行動變得簡單無比,瑞博僅僅只需要站在街道的角落之中望風。
看着瘋子皮特在前方黑影之中做着的那一連串手勢,瑞博知道遠處宅邸之中已然有人醒來,看一眼頭頂漸漸變得亮起來的天色,他微微有些猶豫。
不過當他看到凱爾勒從自己的身邊消失,隐沒在那一連串的陰影之中的時候,他突然間又放心了下來,雖然亮光是最令殺手感到讨厭的東西,不過相對于凱爾勒那神出鬼沒的身手來說,這又算不得什麽了。
随着天色變得漸漸明亮起來,霧氣也越發濃重,濃霧同樣也是殺手所喜歡的朋友,只不過這些濃霧無法飄進封閉着的房間裏面。
瑞博靜靜地等待着,等待着凱爾勒完成最後一項任務,那座宅邸雖然頗大,但是瑞博相信,以凱爾勒的本領完成所有的工作根本用不着多少時間。
突然間,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陣尖叫的聲音,那是離開這裏兩個街區之外的所在,那裏正是他們剛才結束的戰場之一。
怎麽會這麽早發現那些死去人的屍體,此刻大多數人毫無疑問還在恬美的夢鄉之中,瑞博感到有些疑惑不解,同樣也令他感到非常無奈。
他再一次想到埃克特曾經告訴過他的那句話,再嚴謹而又完美的計劃,都有可能不得不改變,因為沒有一個人能夠阻止意外的發生。
此時此刻,瑞博多麽希望能夠擁有奧格大師那看透未來的能力,一雙能夠穿透時光的眼睛,或許是每一個策劃者最希望擁有的東西。
雖然那聲尖叫離開這裏仍舊非常遙遠,不過瑞博仍舊能夠感覺到四周漸漸有所變化,旁邊的房子裏面有人打開了窗戶。
雖然聽到這聲尖叫的人并不是很多,不過瑞博仍舊确信,情況很快便會改變,馬上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這聲驚叫聲,同樣治安官也會被驚動。
瑞博原本打算等到這裏的事情結束之後再往那位軍團長的宅邸跑一趟,讓他恢複清醒的意思,并且由他來收拾殘局,這樣一來,既能夠令那些搖擺不定的家夥感到震撼,同樣也可以令帕琳維持平靜和安寧,此刻一個安寧的帕琳對于自己來說顯得非常有好處。
而混亂毫無疑問會帶來變數,任何變數又有可能引起意外。
此時此刻瑞博非常不願意看到有任何意外發生,只要是意外便是他沒有辦法想到的事情,而此刻帕琳城裏聚攏着凱恩家族,嗜血兵團和他自己。
無論是凱恩家族還是嗜血兵團,原本都不是瑞博設想中的首要敵人,但是此刻如果一旦混亂發生,最有可能發生沖突的毫無疑問便是他們三者。
只要一想到真正的敵人那位巴世蒙大公,不僅僅置身事外,還可以輕而易舉地将他所有的敵人一網打盡。
正因為如此,瑞博更加希望能夠令帕琳城裏保持安寧和平靜。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間身邊的霧氣微微有些朝兩邊逼開,瑞博知道那是凱爾勒已然回來的信號。
“結束。”濃霧之中傳來凱爾勒那沙啞而又低沉的聲音。
瑞博猶豫了一下,此刻前往那位兵團長的宅邸是否還來得及,不過遠處傳來的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車輪碾壓路面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毫無疑問,維持這一片街區秩序的治安官已然被驚動。
緊接着當當的警鐘聲也從迷霧之中遠遠傳來,連護衛隊也已然出動,此刻再想前往那個兵團長的宅邸雖然有凱爾勒在身旁,也并非辦不到,不過畢竟多多少少會冒一些風險。
那完全是沒有必要的風險。
想到這裏,瑞博決定這一次的行動就此結束。
瘋子皮特在帕琳考德文區擁有一座宅邸,瑞博并不知道他是怎麽将這座宅邸弄到手的,更不知道這個瘋子又是怎麽弄到那以假亂真的身份,并且能夠令周圍的鄰居絲毫不感到懷疑。
不過這确實相當有用,正因為如此,瑞博暫時不想讓瘋子皮特的身份被揭穿。
此刻瘋子皮特多多少少能夠取代菲斯的位置,在得裏至、在帕琳他們畢竟沒有安插過眼線。
雖然瘋子皮特能夠提供的情報非常有限,不過有總比沒有好一些。
和瘋子皮特在一條靠近他的宅邸的小巷之中分手,瑞博和凱爾勒朝着他們寄居的那個家走去。
此時此刻最讓他放心不下的無過于芙瑞拉小姐的安全。
穿行在濃霧之中,刺客的眼睛雖然能夠看透黑暗,不過對于那濃密的霧氣卻并沒有什麽效果,盡管如此,濃霧仍舊是他們的朋友,因為這些霧氣同樣也阻擋住了治安官和護衛隊成員的視線。
好幾次,街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