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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要鬧就鬧大

“好,”眼前的情形如此悲壯,安哥兒也一臉的悲傷,雖然事情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可事關自己的親哥哥,他也一樣悲憤難鳴,

哥哥的吩咐,他立即毫不猶豫的完成了,

壯哥兒和變哥兒兄弟倆見了,他們也連忙跟着小舅舅跑進家裏去,幫着端幾案,

桌案、紙都準備好了,全哥兒直接上手,就用手指頭間奔湧出來的鮮血開始揮毫,他雙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紙,手指頭就仿佛捏在手間的毛筆一般,有力的來回移動,不多時,幾行鮮血淋漓的大字就出現在了白紙上,雖然字跡比不上他提毛筆寫的,但好歹也算端正,而且,從開始下筆到最終寫完,滿滿三頁紙,好幾百個字,他都一絲不茍的完成了,中間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好容易血書寫完了,他才松了口氣,立即身形一晃,臉色也蒼白了下來,

“全哥兒,”黃氏忙又過來抱住兒子,“我可憐的兒,你別再這麽折磨你自己了好嗎,你折磨你,也是在折磨娘啊,快,咱們去找大夫,你的手還在流血啊,”

“娘,我不看大夫,我現在就要帶着這份血書去縣衙見縣太爺,我要請縣太爺給我主持公道,我也要和那些上書要求革去我功名的人當面對質,我要問問他們有沒有良心,為什麽要這樣坑害我,”全哥兒臉色漸漸變得蒼白下來,氣息也虛弱了不少,但即便這樣,他後背依然挺得筆直,氣勢也反倒越來越強盛了,

那個胳膊被砍中了的鄉紳聽到這話,他更是眼淚不停的往下掉你蘇全不看大夫,我要看啊,我的胳膊都被你給砍出來一個大口子,那傷痕都深得可以看到骨頭了,現在他們都盯着你,都沒人管我,我就随便用布條裹了裹,才多大會功夫,布條就已經被鮮血都浸透了,要是再不看大夫,我的胳膊就要廢了,

可是,他滿身的哀怨很快就被全哥兒一身的悲涼給狠狠壓了下去,

圍觀的人也都被全哥兒一身的悲怆之氣給鎮住了,陳老爺眼神又閃了閃,他忙又開口:“蘇全,你這又是何必呢,我們都說了,我們是相信你的,你就別和自己過不去了,趕緊看看大夫,把傷口包紮一下吧,”

他心裏也在暗暗稱奇這小子居然這麽會制造氛圍,明明他舉刀子說要砍掉小手指頭,那根本就是故意做出來給人看的,拿刀子砍鄉紳倒是故意的,可是經過他一通表演,大家夥都被他的表現給感染了,一個個還真心疼起他來了,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他必須打斷他,讓眼前對自己不利的氛圍降溫,不然,再叫他這麽繼續表演下去,他們就真的又要開始翻身了,

只可惜,全哥兒也早明白了他的用意,所以,他根本對陳老爺的話充耳不聞,

等血書晾幹了,他就親手把這三張紙疊好,揣在袖子裏,然後又歪歪倒倒的往村口走去,

安哥兒堅定的陪在哥哥身邊,黃氏哭得眼淚一把一把的,她也亦步亦趨的跟着兒子,不過好說歹說,她還是讓全哥兒同意暫時叫她用帕子給他把手指頭包上,

但這也沒多少用處,他手指頭上掉了這麽大一塊肉,不用藥血根本止不住,手帕剛包上去,就已經被鮮血給浸透了,再走出去不遠,就又有鮮血滴滴答答的落了下來,這情形,比剛才還要觸目驚心上幾分,

陳老爺一群人看在眼裏,他們心裏更大叫不好,陳老爺忙使個眼色,立馬就從人群裏走出來幾個人,他們直接往全哥兒那邊走過去,只不過,還不等他們來到全哥兒跟前,一個高大的身影就已經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一擡頭,出現在眼前的赫然就是李二,

這些人心裏一陣猛跳,正打算低頭猛沖過去,卻立馬察覺到肩膀上一陣鈍痛,然後腳下就已經不由自主的往後退去了,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蘇全已經走出去老遠了,而這個高大身影也已經站在了他身邊,牢牢的把他控制在自己的保護範圍之內,

他們當然不死心,又硬着頭皮往那邊撞了幾次,但每次都不等他們碰到全哥兒一根汗毛,人就已經被推開了,次數多了,他們終于接受了這個事實不論是比力氣還是比技巧,他們都被這個人給壓得死死的,只要有這個人在,他們就別指望能攔下蘇全了,

陳老爺一行人見狀,他們心裏着急得不行,可是除了着急,叫人抓緊機會再試試,他們也沒了別的法子,

就這樣,全哥兒帶着他只是被簡單包紮了一下的手指頭,帶着他的三頁血書,一步一步往縣城方向走去,

一路走過去,他身上的堅定和悲憤也感染了四周圍,叫四周圍村子裏的人也紛紛聚攏過來,大家小聲問着事情的前因後果,看着那個臉色蒼白卻堅毅的少年,再回頭看看後頭一臉焦急的鄉紳們,也開始議論紛紛,

等走到縣城的時候,天都已經擦黑了,全哥兒手上的鮮血也滴了一路,

到了縣衙門口,全哥兒站定,他從袖子裏掏出血書,就當衆朗讀了起來,

他的聲音清朗沉穩,雖然透着滿滿的虛弱,卻顯得更加真實可感,那血書上的一字一句,被他念得擲地有聲,一個接着一個的嵌進了聽者耳朵裏,除了一路跟過來的鄉民們外,還有縣裏的人也都紛紛圍攏過來,許多人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聽着全哥兒字字血淚的控訴,不少人的眼圈都紅了,

慢慢把三頁血書念完,全哥兒的臉色已經蒼白得像個鬼,一陣夜風出來,他的身形就開始來回搖晃,眼看就站不穩了,

安哥兒想要扶他,卻被他給一把推開,

“我蘇全頂天立地,今天就是來求一個公道,這個公道必須我自己為我自己求來,我不奢求得到任何人的幫助,”他大聲說着,繼續昂首挺胸,目光堅定的直視縣衙門口,

現在都這個時候了,縣太爺早下衙回去休息了,等他知道消息的時候,蘇全早已經在縣衙門口念起血書了,

“哎,好端端的,事情怎麽就鬧到這個地步了,這個孩子也是命苦,怎麽就招惹上了陳義,還被他給坑害到這個地步,”縣太爺無奈的搖頭,但還是擺擺手,“罷了,開門,升堂吧,現在都已經這樣了,我不給他一個公道也說不過去了,”

其實,他心裏也是偏向全哥兒的,畢竟這件事的起因,別人不知道,他卻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這些日子,他也的确收到了不少書生的來信,請他嚴懲蘇全,革去他的秀才功名,但是仔細看看,就能發現這些人大都是被陳老爺他們買通了的,

堂堂讀書人,竟然為了錢財卑躬屈膝到這個地步,縣太爺心裏十分不齒,而堂堂正正的讀書做好事的人,卻還被人給誣陷成這樣,他也心生憐憫,只是前些日子陳老爺他們造的聲勢太大了,他也不知道這事該怎麽圓回去才行,心裏焦急得很,好容易今天事情有了轉機,他當然也想看看,這個小秀才能怎樣力挽狂瀾,

而只要他這次真的給自己洗脫罪名了,那也就能證明這個小秀才本事不俗,以後必成大器,自己這個小小的七品縣令,日後指不定還有仰仗他的時候呢,自己當然不會因為陳老爺那一點錢財的收買就動搖了,

于是,心裏簡單權衡過後,他就連夜開堂審案了,

既然開堂,他自然也接過了血書,等親眼看到這滿滿三頁紙的血書,縣令更是心中大叫這個孩子太可怕了,還不到二十的年紀,卻能寫出來這麽深沉的文章,而且一字一句,力透紙背,言語間都寫滿了控訴和悲憤,這樣一個人,如果今天他沒有成功,那他絕對會徹底癫狂,

都不敢再多看了,縣令趕緊把血書放到一邊,“來呀,去将宋老三夫妻帶上堂來,本縣要提審他,”

“縣太爺,還有那些不分青紅皂白指責我,誣陷我的秀才們,我也要見見他們,我要當面問問他們是何居心,”全哥兒連忙大叫,

縣太爺遲疑了一下,全哥兒立馬就舉起受傷的手:“縣太爺您如果不願意,那晚生少不得就得自己寫信請他們過來了,”

“別,你千萬別,”縣太爺被吓到了,

這個小子,他寫信肯定又是寫血書了,這血書一份就夠了,多了那可是要引起人人惶恐的,而且,自己治下一口氣出現這麽多血書,給上頭知道了指不定還當他這裏發生了多少冤案呢,他的官運也會遭受到牽連啊,

無奈,他只能再次發簽:“去把縣裏、還有下頭各處的秀才們都給本縣叫來,本縣要讓他們當面對質,”

“多謝縣太爺,”有他這句話,全哥兒才終于放心了,

他恭敬的拱手作揖,然後立即雙眼一閉,終于支撐不住的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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