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讓我先你一步 (1)
夫妻二人乘着好興致,第二天一早就悄悄的騎馬溜了,
等榮王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這兩個人早已經沒影了,
而等蘇染和李二兩個再回來的時候,那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歸來的蘇染眉眼帶笑,面帶桃紅,一眼看去,身上竟隐隐有幾分二八少女的羞澀,而李二,他則是昂首挺胸,深沉的雙眼裏帶着一抹餍足,這些年因為榮王全哥兒安哥兒輪番出現而帶來的抑郁不爽統統煙消雲散了,
當再見到榮王的時候,他甚至還對着他把嘴角往上一彎,得意洋洋的低哼了聲,
榮王看在眼裏,他差點就大叫着要找刀子把這個人給滅了,
當然,最後這事不了了之,
幾天後,蘇染他們就發現榮王夫妻倆不見了,然後全哥兒夫妻、安哥兒夫妻、袁先生夫妻也都前後腳的消失了,一個月後大家陸續歸來,也都是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既然都出去玩了一圈,大家互相扯平了,也就繼續熱熱鬧鬧的住在一起,每天拌拌嘴,互相戳一戳心窩子,日子還是那麽熱鬧又歡愉,
只是,這次的歡愉并沒有持續多久就戛然而止,因為,李二因為舊傷複發倒下了,
身為鎮西王,他無數次帶兵上陣,在高溫或者嚴寒天氣裏追擊敵兵,一追就是幾天幾夜,就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和大食軍隊對戰的過程中,他也難免會受傷,好幾次他差點連命都丢了,雖然後來經過軍醫搶救,他的傷口慢慢愈合了,但直到現在他身上還殘留着無數道令人觸目驚心的傷痕,
如今年歲大了,他還和蘇染跑出去狠狠折騰了一通,某些當時沒有完全處理好的舊傷也就抓住機會,又在他身上嚣張的作惡起來,
而這一次,他竟也沒能敵過病魔的侵襲,
這一日,太醫給他把脈過後,走到前頭,就見蘇染還有全哥兒他們一股腦的湧了過來,
“怎麽樣了,”全哥兒小聲問,
太醫搖頭,“鎮西王年紀太大了,身體大不如前,他當初受傷時情況就十分兇險,多虧了他身強體壯才能熬過來,可是現在,他已經沒有這麽強健的體魄去對抗了,”
蘇染頓時身體一軟,人差點昏厥過去,
榮王和安哥兒連忙一人一邊把她給攙扶住,
太醫見狀,他也搖頭長嘆了聲:“鎮西王應該就在這幾日了,諸位還是先準備好後事吧,”
蘇染頓時眼睛一閉,兩道淚痕從她眼角滾落下來,
此時卻又聽前頭傳來腳步聲,已經長大的苗姐兒從裏頭走了出來,
“奶奶,爺爺說要見你,單獨的,”小丫頭脆生生的說,
“好,我知道了,”蘇染連忙擦去淚痕,慢慢走了進去,
房間裏頭,那個昔日讓她依靠過如數次的男人現在正無力的躺在那裏,當蘇染走到近跟前的時候,她發現他臉上也帶着一抹笑,
真難得,他這輩子都沒笑過幾次,現在到了這個時候,他卻想到要笑了,
只是見他這樣,蘇染心裏突然好受了些,她也不知不覺揚起了一抹淺笑,
“你來了,”男人沖她點點頭,忙指着床沿的位置,“坐吧,”
蘇染坐下了,
随即男人就收起笑臉皺緊了眉頭,
“疼,”他小聲對她說,“本來我想笑給你看的,可是笑了會,還是覺得難受,我現在不想笑了,”
“你這個混蛋,”蘇染聽到這話,她心裏又酸又澀,突然也笑不出來了,
“別哭,別哭,”男人連忙笨拙的伸手往她臉上擦了擦,然後順勢的,他又把頭往她身上靠了靠,“你能抱抱我嗎,我好累,”
是真的身體很不舒服吧,現在又只有他們兩個人,所以他毫無顧忌的把內心深處的脆弱和柔軟都鋪展在她面前,
蘇染連忙伸手幫他挪動一下,讓他的頭靠在她腿上,
男人滿足的松了口氣,臉上的神色也輕松了些許,
“還是這樣最舒服,”他小聲說,
“你呀,”蘇染很想罵他,可是千言萬語到了喉嚨口,最終也只化為一聲輕嘆,“明知道現在你身體已經不适合胡亂折騰了,你為什麽還要和我一起亂折騰,”
“其實,早在咱們出門之前,我就已經覺得有些不适了,”男人卻回答說,
蘇染一怔,“那麽早,”
“是啊,”男人點點頭,“當時我就在想,只怕這次是熬不過去了,只是,我正在考慮怎麽和你說,結果朝廷就來了封賞,你又主動提出說要咱們一起出去走走,也是出于內心的一點自私吧,我不想就那麽凄慘的走了,就算真要走,我也要高高興興的走,所以,我就趁着還有最後一點精力,和你一起出去瘋了一把,”
然後他一陣苦笑,“這也就加劇了我身體的不适,才回來多久,我就撐不住了,”
蘇染眨眨眼,她看着眼前這個男人,不知道是該生氣的打他一頓,還是落幾滴淚,放肆的哭一場,
男人說完了這些,他雙手又主動抱上了蘇染的腰,
“我真的是一個很自私的人,”他又小聲說,“以前小時候就是,為了自己開心就胡作非為,根本不管別人被我傷害後會有多痛苦,這一次,我也是私心的想走在你前面,我已經送走那麽多親人了,現在我不想在送走你,我想讓你送送我,雖然知道這麽做,你肯定會很傷心,可我就是忍不住,畢竟不是你傷心,就是我傷心啊,既然這樣,那就還是讓你傷心吧,”
“你……”蘇染無語的看着他,再次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男人說了這麽多話,他也累了,就靠在蘇染懷裏,他慢慢閉上眼,“你要生氣就生吧,想打我也盡管下手,這些都是我應得的,只要……你別把我從你身上推下去就好,我想死在你懷裏,”
蘇染無力閉上眼,
“其實你不說,我也是希望我能晚走你進一步的,好大你比我大好幾歲哩,”她輕聲說,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男人立馬點點頭,
話落,兩個人都久久無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寂靜的空氣之中突然輕輕的啪嗒一聲,一滴眼淚從蘇染下巴滑落,落在了李二臉上,淚水順着他的臉頰繼續往下滑,卻不知不覺滑到了他的嘴角,
正在淺眠的男人被驚醒了,
他下意識的伸出舌頭往嘴角舔了舔,頓時又眉頭一皺,“好苦,”
話音剛落,他猛地睜大眼,正悄然傷心落淚的蘇染也低下頭,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原來是你在偷哭啊,我說呢,”男人低聲說着,又伸手給她胡亂往臉上擦了擦,“你別哭,你的眼淚真的很苦,我明明自己哭的時候都沒覺得苦的,為什麽你的眼淚我覺得那麽苦,”
說着,他又把沾着她淚水的手指頭放進嘴裏吮了口,頓時整張臉都皺成一團,“真的太苦了,”
蘇染頓時撲哧一笑,“你混蛋,”
她悄悄推他一把,
男人卻一把緊緊抱住她,“我真的累了,讓我靠着你睡一下可好你千萬別再哭了,我不想再被苦醒,”
“好吧,”女人無奈點頭,
男人則又将臉埋在她柔軟的腹部,閉上眼沉沉睡了過去,
他這一睡,就再也沒有醒來,
老鎮西王的葬禮舉辦得十分盛大,壯哥兒、變哥兒、曉姐兒、珠姐兒幾個孩子都回來了,還有他們的孩子們,以及朝廷派來追悼的人、各處的官員鄉紳們,大家把已經可以和鎮子相提并論的村子擠得擁塞不堪,
但是,那些都和蘇染沒關系,
自從李二徹底閉上眼後,她就跟個沒事人一樣,披?戴孝,和每一個前來吊唁的人道謝說話,只是……她再沒有掉一滴眼淚,
迎來送往七七四十九天後,第二天就是李二的棺椁下葬的日子了,
這天晚上,蘇染去廚房親自下廚,她做了一盤清炒菘菜,涼拌了一份蘿蔔絲,然後用現成的面做了幾個餅,将這些東西都擺在李二靈前,
“壯哥兒爹,我再陪你吃這最後一頓飯,”把東西擺好後,她輕聲對着黑漆漆的棺木說,“你還記得嗎,我第一次給你做飯,就是做的這些東西,”
說罷,她就提起筷子,先給他夾了一點菜,然後也給自己一筷子,就這麽吃了起來,
她一個人自言自語,給他夾一口,自己來一口,就這樣,将一份飯菜給吃了個幹淨,
壯哥兒幾個孩子都遠遠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曉姐兒早忍不住,捂着嘴抽泣起來,壯哥兒變哥兒連忙悄悄的給她拍拍背,小聲安慰着她,
一直到飯菜吃完了,眼看蘇染開始收拾碗筷,壯哥兒才上前去給她幫忙,
簡單把碗筷歸置好了,李二的那一份給他擺在他靈前,壯哥兒小聲說:“娘,天色不早了,您回去歇着吧,這些天您也夠累了,”
“我沒事,”蘇染搖頭,“真正累的是你們,你們先出去歇着吧,我趁着還有點時間,再陪陪你爹,”
壯哥兒再勸幾句,奈何蘇染死活不聽,他也只能提着食盒一個人出來了,
“大哥……”變哥兒忙叫,卻見壯哥兒對他做個噤聲的手勢,“讓娘再陪爹一會吧,咱們都走,”
孩子們也就悄悄的走了,
聽着輕盈的腳步聲遠去,蘇染就慢慢走到棺木邊上,她坐在地上,身體往棺木那邊貼了過去,
“李元普,你真是個混蛋,自私自利的王八蛋,”她咬牙切齒的低罵了句,嘴角微勾,眼角卻又落下兩滴淚來,
然後,一陣風吹來,靈位前的燭火閃動一下,靈堂中馬上又恢複了寂靜,
第二天一早,太陽躍出地平線,将第一縷陽光照向大地,
壯哥兒悄悄的過來了,
走進靈堂,他看到的就是她的娘親正溫柔的貼在父親的棺木上,雙眼微閉仿佛睡着了,她嘴角微微上翹,似乎做了什麽好夢,
“娘,”他慢慢走過去,輕聲和她說話,“天亮了,該起了,今天吉時在上午,一會爹的棺椁就要擡出去下葬了,”
蘇染沒有動,
壯哥兒又叫了一聲,她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壯哥兒忍不住伸手推推她,
“娘,娘”
☆、完結怟言
不知不覺,又完結了一本書。在這裏,小茶先謝謝大家一路追随小茶到了最後。如果沒有大家的支持,小茶恐怕沒有這麽好的精力寫出來一本将盡二百萬字的小說。
其實說句實話,這本書小茶寫得不怎麽樣。因為在寫書的過程中,小茶身邊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而且大都是不大好的。尤其是最近兩三個月,小茶一邊寫文,一邊着手新房裝修,一邊自己娘家那邊還有事,婆家還有事,簡直忙得焦頭爛額。直到現在,婆家那邊的事情還沒有解決,恐怕年底都解決不了。這樣就導致小茶不能全心全意的把精力放在文上,也就拖累了文章的質量。
這本書的後半段寫得不好,小茶心裏很清楚,所以小茶要向花錢看了小茶這本書的讀者們道個歉,這的确是我的錯。我不該把個人情緒帶到書裏來的。只是現在已經這樣,小茶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裏把文調整到最好。
這本書到現在,正文部分徹底完結。
小茶已經累慘了。接下來我要去休息幾天,先把精神養好,然後再考慮寫不寫番外的事。還有新文,也會在小茶休息過後回來更新。
最後,謝謝大家一路過來對小茶的支持和鼓勵!大家的批評小茶也看到了,我會在下一本書裏慢慢改正,争取再給大家呈現出一本更好的書來!
謝謝大家!
番外1 其實我一直喜歡你
吳山大長公主在鎮西王下葬當日,安然長眠在鎮西王棺木旁。此事很快又成為了日月王朝內百姓們口口相傳的一大傳奇。
關于鎮西王的英勇事跡、還有吳山大長公主的生平、以及他們夫妻的恩愛故事又被挖了出來,經人加工過後,整理成書冊、被編成戲曲、被說書人演繹成短小精悍的小故事以種種方式傳遞到天下每一個角落。
雖然他們的生命結束了,可是關于這對夫妻的傳說卻久久沒有消失,反而被載入史冊,供之後一代又一代人瞻仰膜拜。
兩個人一輩子聯手經手了各種狂風驟暴雨,為日月王朝立下了汗馬功勞,天下百姓能有今日這般安穩富足的生活和他們夫妻的努力脫不開幹系。只是,為了滿足一己之私,他們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違,竟是利用手頭的權勢逼迫先帝傳位于建業太子之後。
對于這對夫妻,不管官方還是民間都對他們贊賞有之、責罵亦有之。
只是只怕誰都沒有想到,真正讓他們名留青史的卻是這件事吧?
不過,有一對這這麽恩愛的父母,壯哥兒心裏是很欣慰的。
不,自從外婆、父母等等長輩都相繼過世後,就已經沒有人這麽叫他了。他大名叫李均,現任鎮西王,也是足以和他的父親比肩的鎮西王。自從繼承了父親的王位後,他也繼承了父親的責任與能力。在他擔任鎮西王的這些年裏,他嚴格的執行着父親交代下來的任務繼續追擊還賊心不死的大食殘部,繼續一點一點将日月王朝的版圖朝外擴張。與此同時,在他管轄的西北境內,番麥、土芋、稻子等等作物的時令也都不能耽誤了。
雖然這麽多年的經營下來,他的名聲遠不及父親的響亮,但在西北,他依然是百姓們全都要頂禮膜拜的神。
現如今,這個神在六十歲高齡的情況下依然堅持騎在馬背上往邊境線上巡視一圈後,才回家去。
他的家,當然就是靈彤公主府了。
人進了家門,小厮過來牽馬,他則是下馬後就大步朝後院走去。
到了院子門口,卻冷不防被人給攔下了。
驸馬,公主今日身體不适,已經睡下了。說話的是靈彤公主的教引嬷嬷。她現在也已經老得不行了,一張臉上滿是皺紋,人站在那裏都顫顫巍巍的,仿佛随時都會倒下去。
李均眉頭一皺。她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可有請大夫來看過?
看過了,也沒什麽大礙,就是偶感風寒,休息一下就好了。嬷嬷回答。
李均颔首。好,我知道了。你讓她好生休息,今晚我不會去打擾她。
嬷嬷連忙行禮退下。
李均自己進了南廂房,簡單用了晚膳過後,就去淨房沐浴。
正當他坐在浴桶裏擦拭身體的時候從小就在父親的教育下學會了自力更生,除非必要,他都不會讓人在身旁伺候忽聽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随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淡淡的如蘭似麝的香味,沁人心脾得很。
他眉頭一皺,就察覺到一雙柔荑施施然伸了過來,竟是往他肩膀抓了過來。
李均當即轉過身去,雙手快如閃電,一把就将那雙手鉗住,而後重重一扭!
啊
一聲凄厲的呼喊聲瞬時在屋內響起,刺得他的耳膜生疼。不過李均這些年在戰場上行走,對這點殺傷力毫不在意。他目光一轉,冷冷看向這個被他捏得五官都軸承一團的女人:你是誰?
王爺,奴婢奴婢悅兒,是、是大長公主派來伺候您的!女人眼淚汪汪的回答。即便已經被他扭得生不如死,她這張臉兒看起來依然楚楚可憐,叫人真想摟進懷裏去好好疼愛。
然而她的回答卻讓李均面色一沉。
一股冷意從他周身呼嘯而出,就在他身邊的悅兒首當其沖。她頓時察覺到渾身一冷,就連骨子裏都被冷意所充滿,凍得她渾身直哆嗦。
如果說剛才她還有點賊心想攀上鎮西王的話,那麽現在她是一點這樣的花花心思都沒有了她才想起來,這一位可是西北殺神的嫡親兄長啊!既然親妹妹是個殺神,那麽這個親哥哥又能比她好到哪裏去?要是一個不高興,說不定動動手指頭就能滅了自己!
而現在,他就已經很不高興了!
只是,她心裏正這麽戰戰兢兢的想着,卻沒想到李均猛地松開手把她扔到一邊,自己已經嘩的一下從水裏站起來,随手撿起一旁的衣裳,披在身上就往外走。
他直接走到了靈彤公主房門口。
驸馬,公主已經休息了!察覺到他來意不善,門口的丫鬟連忙阻攔。
李均冷冷一眼掃過去。
滾!
兩個丫鬟就乖乖的滾到一邊去了。
李均掀開簾子走進去,就見靈彤公主已經穩穩的坐在了那裏。
她面色平靜,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看不出什麽不舒服的樣子。看到李均進來,她嘴角一勾:你這個時候來做什麽的?
那個女人,果真是你安排的?李均沉聲問。
是。靈彤公主點頭。
為什麽?
這個還用問嗎?我老了,靠山也倒了,如今已經沒多少用處了。既然如此,你也不用再違心的奉承着我,你現在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靈彤公主輕笑着說。
她自嘲的笑語換來的卻是男人越發陰沉的面色。
只見他猛地又擡起腳,大步朝前頭走來。靈彤公主剛才還笑着的,結果眼看這個男人距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竟然到了她的近跟前都沒有停下,反而還在繼續逼近着,她頓時吓得面色一白,連忙站起來。你你你,你想幹什
轟的一聲,一個沉悶的聲響在她耳邊響起,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旁邊的茶幾已經被李均一拳捶成了齑粉。
原來,你是這麽想的。他沉聲說。
靈彤公主吓得氣都快喘不過來了。
你到底想幹什麽?她直接哭了,我都已經認輸了,我也不再鬧了,我乖乖的退讓,你還想怎麽樣?
你覺得,我要的是這些嗎?男人卻還不肯放過她,他陰沉沉的問。
靈彤公主淚流不止。
她覺得自己真沒用。堂堂一個大長公主,居然哭成這樣。可是這些年她已經哭了多少回了,她都快習慣了。
對着她的眼淚,男人似乎怔了怔。緊接着,屋子裏令人心悸的氛圍漸漸的淡去不少。
你哎!
一聲無力又悠長的嘆息聲響起。靈彤公主只覺得臉頰上一陣刺疼這個男人居然在伸手給她擦眼淚?
她驚訝得擡起頭,沒想到男人一把把她的臉又給壓了下去。別亂動,不然眼淚又要流得到處都是,醜死了。
啊?她吓得趕緊低頭。
雖然年紀已經不小了,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不例外。而現在,她早已經失去了所有,那麽對自身僅存的一點東西自然就更在乎了。
只是,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她腦子裏又開始發懵這到底怎麽一回事?他剛才不還氣得像是要把屋子都給拆了嗎?可怎麽一轉眼,他卻給自己擦起眼淚來了?
雖然他的動作很是粗魯,而且毫無章法,可是她卻從這動作中讀出了幾分小心翼翼,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就在她發懵的時候,李均已經給她把淚水擦幹淨了。
然後他收回手,在伸手胡亂擦了幾下。以後你不要再哭了,我娘就沒你這麽愛哭。
是啊,他娘親多厲害的人。從一個山村農女一步一步走到了吳山大長公主的位置上,竟是比自己還要高貴得多!和這位厲害婆婆比起來,靈彤公主自愧不如。
當然,最讓她難以釋懷的,還是這位婆婆竟然是逼迫她的兄長将皇位傳給其他血脈的人!
她扯扯嘴角。吳山大長公主聰慧過人,為人果敢,我向來就比不上她,這點我心知肚明。
男人怔了怔。我說的不是這個。
靈彤公主抿唇不語。
男人又嘆了口氣。
我李家有家規,家中男子一生只娶一個妻,納妾蓄婢之類的事絕對不能做,就算沒有兒子也不行。我以為你知道的。
她是知道啊!所以這些年,真是委屈他了,竟然耐着性子和自己虛與委蛇這麽多年。
那個丫頭只是我送去伺候你的,你要是不喜歡,那我換一個就是了。不然,你自己喜歡哪個,自己挑也行。靈彤公主連忙改口。
男人的臉色又變得十分難看。尤其是他眼底開始氤氲的沉沉陰雲,眼看又是一副風雨欲來山滿樓的架勢。
靈彤公主吓得想要後退,卻發現後背早已經抵上了牆,她早已經是退無可退了。
于是,她只能眼睜睜看着這個男人再次朝她靠近過來,用那雙吓得她心肝兒都開始砰砰亂跳的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看來,光用說的沒用,那我還是用行動來告訴你吧!
在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後,男人似乎放棄了。他丢出這麽一句話,又吓得靈彤公主一個激靈,她害怕得閉上眼。
可是沒想到,緊随而至的不是男人的拳腳,而是自己的身子怎麽突然變得這麽輕盈了?
她下意識的睜開眼,就發現自己居然被他給抱起來了!而且,他抱着自己走的方向
你要幹什麽?她猛地掙紮起來。
男人一把把她放到床上,雙臂一伸,一把扯下帳子。身為我的妻子,既然你現在身體好得很,我當然就要在你這裏歇息了。
你你你唔!
屋子裏男人女人的說話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令人臉紅心跳的淺吟低唱。
原本外頭的丫頭們都還豎着耳朵聽着裏頭的動靜,就等着一旦驸馬對公主動手,他們就進去攔人。結果誰知道,後續發展竟然是這樣。
丫頭們都臉紅紅的,忙不疊捂着耳朵跑開了。
只有靈彤公主的教引嬷嬷嘴角一直挂着一抹篤定的笑。
我早和公主說了,叫她不要胡思亂想,更不要打着為驸馬好的名號做那些傻事,她偏不聽。現在好了,兩個人可算是有機會把話說清楚了,那我也就放心了!
說着,她打個哈欠,慢悠悠的回房去了。
而這邊房間裏頭,一直等到夜幕降臨,四周圍都黑漆漆的一片,房間裏的動靜才消失了。
蠟燭一根一根的被點上,一朵朵跳躍的燭光下,靈彤公主一點一點的從被子下頭露出腦袋。
當看到那個男人點好了蠟燭回頭的時候,她猛地又脖子一縮,把自己用錦被給裹得嚴嚴實實的。
李均收起火折子,他又大步折返回來,一把将被子給拽了下來。
呀,你幹什麽?靈彤公主一陣低呼,手忙腳亂的開始搶被子。可嬌弱的她哪裏是這個男人的對手?最終,她紅彤彤的臉和脖子都毫無遮掩的出現在他眼前。
現在,你明白了嗎?他問。
靈彤公主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我明白了!
那好,你說你明白了什麽。
靈彤公主說不出話。
李均太陽xue上的青筋忍不住突突跳了好幾下。
算了!他搖頭,轉身就要走。
你別走!但此時,靈彤公主心口一縮,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抱住了他的腰。
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她大叫,你不要別的女人,你只要我!今天是我錯了,以後我再也不那麽做了!真的!
男人的腳步停下了,卻沒有回頭。他對這個答案并不滿意。就這樣?
靈彤公主咬唇。
好一會,她才又慢悠悠的說:其實,你心裏也是有我一席之地的,對不對?
男人後背猛地一僵,他終于轉過身了。
不然哩他反問她,你覺得我和你同床共枕這麽多年,生育了這麽多兒女,那都是因為什麽?甚至剛才,我和你做的這件事,又是因為什麽?
你別說了想起剛才的事情,靈彤公主又不禁面紅耳赤。
都一把年紀的人了,沒想到兩個人還尤其自己的反應現在想想她都羞臊得慌。
可是李均卻并不羞臊,他緊緊抓住了她的雙手。
我知道你心裏怨恨我爹娘,也連帶的怨恨着我,所以這些年你對我都不冷不熱的。只是皇位這個東西,本就是如此,向來就只有能者适之。你是公主,在皇宮裏經歷了那麽多事情,這個道理你不可能不懂。我爹娘既然能做到,那就說明他們是有真本事,你的兄長他既然保不住那個位置,那就是他自己無能,你不該怨我爹娘,你要怨也該怨你的兄長沒本事守住那個位置才對。
這個道理她又何嘗不懂?只是,那畢竟是自己的親哥哥啊,她怎麽能狠得下心去恨?
偏偏搶奪走自己至親的皇位的人又是自己的公婆,這兩個人對他們的所作所為供認不諱、而且還死不悔改!這件事大大的刺激了她。
如果換做是別人做了這事,她或許就認了。可是自己的公婆這叫她怎麽認?甚至就連丈夫和兒女也都将這事視為理所當然,這就讓她覺得全天下就只有她是向着皇兄的了。她就想着,既然所有人都背叛了皇兄,那如果連自己也背叛了他,那他該多可憐?皇爺爺、父皇他們那些年的辛苦付出不也都付諸東流了?
對他們的怨恨、夾雜着對祖輩的愧疚以及憐憫,以及內心深處的無能為力,讓她只能在無盡的哀怨中沉浮,久久走不出來。
可是現在,這個男人的話卻直截了當的戳穿了她內心深處的那一道薄薄的屏障。
可他還沒有滿足,他接着說道:而且這麽多年了,我給了你這麽多的年的時間去适應,你也該走出來了。眼下我們也沒多少年了,你确定要和我繼續保持這樣的架勢一直到死嗎?
靈彤公主心中一震。
你怎麽了她趕緊跳起來,開始上下打量他。
李均又一把按住了她。我現在好得很。只是如今年紀大了,早些年又受了些傷,等再過兩年,只怕也要赴上我爹的後塵了。
靈彤公主頓時眼圈紅了。
李均卻還是一臉莊重的表情。我不怕死,我們李氏徐氏的後人都不怕死。只是,我爹娘的恩愛人盡皆知,我不想在我死後卻因為我們夫妻的關系讓他們飽受病诟,這個道理你懂嗎?
我懂。靈彤公主連忙點頭。
其實,她心裏又何嘗不羨慕公公婆婆的恩愛?這對夫妻真是做到了一生一世一雙人。兩個人從成親到逝去,都是那麽情意綿綿,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處,一起下葬。身為女子,她真覺得婆婆這輩子活得都值了!所以,她就更忍不住要羨慕嫉妒恨了。
可是反觀自己她覺得自己一生都是個笑話。早年是父親用來穩固鎮西王的工具,結果最終還宣告失敗了。到頭來,他們一脈的皇位沒有保住,竟是連血脈都沒有傳承下來。自己和驸馬的關系也是平平,她都已經做好了以後一個人下葬,孤零零的做個孤魂野鬼的準備了。
可是現在,看她這位丈夫的意思,他竟是沒打算如此?
李均這才颔首。既然如此,那你就做好準備吧!
啊?什麽準備?靈彤公主稀裏糊塗的。
當然是收拾東西,準備回鄉養老了!李均沉聲宣告。
啊哦!靈彤公主恍然大悟,旋即又一股狂喜湧上心頭原來,她也能等到這一天麽?和夫婿一起解甲歸田,從此兩個人平平淡淡的度過餘生。最好膝下再撫育兩個小孫子孫女,那麽一切就都完美了!
這麽一想,她突然發現自己心中對公婆的怨念已然淡去許多。至于眼前這個男人她的幽怨也已經飄然無蹤了。
她歡喜的就要往外走。我這就去收拾準備
男人卻把她給拉了回去。現在時候晚了,先睡覺!
于是,不由分說拽着她回到床上,兩個人纏成一團,沉沉的睡了。這也是靈彤公主這幾十年來睡過的最沉的一覺了,她在夢裏都帶着笑。
一年後,鎮西王上書皇帝,請求回鄉養老。皇帝再三挽留無果後,只得揮淚同意了。
于是,世子理所當然繼承王位,繼續在西北完成祖輩的心願。李均則協同妻子,帶着幾個小孫子一起回到了李二和蘇染曾經頤養天年的地方。
這對夫妻的養老生活比起李二和蘇染當初要平靜了許多。不過這正是靈彤公主所期盼的就他們兩個人,像普通夫妻一樣平平淡淡的過日子,多好!
一晃又十多年過去,他們也都老了。李均不出意外的舊傷複發,人漸漸的不行了。
彌留之際,靈彤公主坐在他的床前,就發現這個男人抓住了她的手。
我有一句話,一直沒有和你說。他小聲說。
什麽?靈彤公主小聲問。
其實,我一直在騙你。
靈彤公主一頓。你騙了我什麽?
我喜歡你。男人有說出了這句話。
靈彤公主愣住,旋即她就睜圓了雙眼。你說什麽?
躺在床上的男人跟個孩子似的咧開嘴笑了。沒想到吧?其實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喜歡上你的,或許是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吧!只是看你一直對我愛理不理,我也就不愛把話說出口。我這一生一直向往的是如我爹娘一般的夫妻感情,兩個人相濡以沫,不需要過多的言語,只是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心意。我本以為,等我們相處夠久之後,你我也能如此。可我卻忘了,你不是我娘。可是即便如此,我還是那麽喜歡你,你說我是不是有病?
靈彤公主張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男人又笑了。若不是喜歡你,我怎麽可能和你一起同床共枕這麽多年,又怎麽可能想方設法的平息你內心的怨憤,還讓你和我一起來這個地方相伴十幾年?若是不喜歡你,我只管把你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