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白玉映沙13
聽到的一瞬, 陸湘腦子已經做出了反應, 在腦海裏噼裏啪啦地放起了歡天喜地的爆竹聲。而他的身體卻跟不上思路, 僵硬着沒法動, 半天都沒有把捂在臉上的手拿開。
于是思君抓住了陸湘的兩只手腕, 雖然看上去很溫柔, 卻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強迫陸湘與他對視。
“為什麽突然不高興?”思君問。
陸湘心跳飛快, 紅着臉瞎扯道:“哪有不高興?我很高興啊, 你誇我我還不高興嗎?”
思君盯着陸湘說:“不是現在,剛才。”
“真、真沒有啊!我可高興了!”陸湘說着說着嘴角就揚了起來。
陸湘真的高興起來了,心情豁然開朗。今夜月色如水, 他們安靜地陪伴着對方,這是多好的事情啊, 應該用心感受現在每一瞬的欣喜才對,幹嘛非要想那些讓自己郁悶的東西?
陸湘露出大大的笑臉來,說:“真沒有不高興,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大這麽亮的月亮,覺得真的很開心啊。”
思君沉靜的目光像是水一樣在陸湘的臉上流淌,陸湘也就這樣定定地看着思君, 他覺自己應該有什麽重要的話要對思君說, 但就是沒辦法拼湊出來, 正扭捏着的時候, 陸湘突然感覺到自己鼻子有點癢。
陸湘微微張開嘴, 思君還以為他有什麽話要說, 便突然湊近。可就在思君湊近的那一瞬, 陸湘鼻子那種要命的癢突然變得更加劇烈,陸湘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把推開了思君,迅速轉頭捂着臉,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阿嚏!”陸湘的大噴嚏驚天動地,一個接着一個。
“不舒服?”思君問。
陸湘依然背着思君,連連擺手,卻根本止不住狂打噴嚏,一連打了十來個陸湘終于止住,氣惱地喊了一聲:“陸小菇!”
陸湘剛剛吼完,陸小菇就從陸湘的腰帶裏跳了出來,趕緊跳着逃跑,陸湘一把将他抓回來,剛拿到眼前,鼻子又開始癢,馬上就要瘋狂打噴嚏。
陸湘連忙将陸小菇丢給思君,退到老遠的地方,捏着鼻子說:“你什麽時候跟過來的?”
陸小菇滿臉羞愧,結巴解釋道:“不、故意,你、擔心,沒、偷聽。”
陸湘知道他的意思:不是故意跟着的,因為看到你吐了擔心,沒有偷聽你和思君說的話。
但肯定還是聽到了!
陸湘很感動陸小菇關心他,但還是覺得特別羞,像是做壞事被抓包了一樣。
但現在陸湘沒心情和陸小菇糾結這個羞恥的心情,因為……陸小菇出孢子了!
陸湘不能聞他的孢子,一聞就會止不住地打噴嚏,于是這十年來每到陸小菇出孢子,他們就要短暫絕交。
思君奇怪地拿着陸小菇,往前走了一步,問道:“怎麽了?”
“別!別過來!”陸湘連連後退,急忙給思君解釋了一番這狀況,思君聽完,擡手圍着陸小菇畫了個圈,而後陸小菇就被一團球狀銀光包圍了,那像是水霧一樣細細密密的孢子全被困在了銀圈裏,沒有再四處飛揚。
“還可以這樣!”陸湘頓時覺得好多了,心裏對思君的仰慕又上升了一個檔次,總算是将委屈巴巴的陸小菇給拿回來,親親熱熱地摟在懷裏。
“不過怎麽會這個時候出孢子呢?不是多雨的天氣才會有嗎?最近應該不會下雨才對。”陸湘仔細地看着被困在銀光裏數以萬計的袍子。
陸小菇嘗試了半天說人話,但十分艱難,最後還是“菇菇”地表達清楚。
聽完之後,陸湘怔住了,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思君拉了拉陸湘的手,陸湘卻完全沒有搭理他,突然就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自言自語地說:“對了,就是這樣……我想到我們為什麽從外面找不到賭莊了……等下,我們要驗證一下。”
陸湘踮起腳尖努力到處張望,将莊園四周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後張開雙臂要思君抱,接着說:“帶我往東邊去看看,別太快。”
思君立刻抱起陸湘,陸小菇也跳到了陸湘的腦袋上,陸湘一直盯着地面,不一會兒之後,陸湘突然開口道:“停下!那棵樹那裏!”
思君立刻下地。
這也是一棟客房,但沒有人住,又在莊園的邊緣,于是顯得格外冷清。
陸湘站在花園裏,看着一棵一人高的小樹苗,嘀咕道:“對的,就是這個位置……目前的樹齡大概是兩三歲……那麽推斷下來,大概是在五百年……五百年……山勢和植物也的确會發生很大變化……所以……”
越說陸湘的臉色就越不好看,思君握住他的手,問道:“陸小菇剛才說什麽了?”
陸湘緩緩說:“小菇說,在進入賭莊之前,感覺天氣相當幹燥,很久都不會下雨,就喝了很多很多水。沒想到進來以後突然變得非常潮濕,很快就要下雨,水分太多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生長,就出了孢子。蘑菇對晴雨的變化最是敏感,小菇判斷天氣,從來不會出錯。所以這是沒有道理的事情,地下賭莊一道門的內外,晴雨完全不同。”
“晴雨不同……”思君皺了皺眉,道,“是時間不同。”
陸湘直視着思君,說:“對!所以我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那件厲害的靈器,并不是真的完全隐匿了地下賭莊的蹤跡。我們找不到地下賭莊的關鍵其實是時間——地下賭莊裏面和外面的時間不一樣。”
思君略微一思忖,望着那棵小小的珙桐樹苗。
他沒有找錯地方,馬車的确将他們帶到了岐山西面的山腰,也沒有在這裏用靈器将他們送到千裏之外,而是在這裏用靈器将他們送到了五百年之前。
難怪沒有人能找到地下賭莊,在他們原來的時間裏,地下賭莊根本就不存在。
只有紀南紅才有如此的天賦,做出這種旁人連想都想不到的靈器。
思君很快也明白了陸湘的低落。
那靈器那麽厲害,地下賭莊建在哪裏都萬分隐蔽,如果不是和明氏有關聯,他們沒有必要非要在明氏的後山建莊園。建在這裏,只可能是為了方便地下賭莊的主人自己進出。
地下賭莊和明氏有瓜葛的可能性,至少是九成九。
那麽明子真……
陸湘信任明子真的人品,相信他本人肯定不是地下賭莊的人。但明氏其他的人就說不準了,陸湘覺得幕後的主使者和明子真有着密切的關系,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地下賭莊要故意做一個局,讓明子真大出風頭,光芒萬丈地毀掉地下賭莊。
但其實明子真什麽都沒有毀掉,這個罪惡的地方,就在明子真的眼皮子地下。
聞人氏的事已經給了明子真一個沉重的打擊,這一次如果陸湘的判斷正确,地下賭莊真的和明氏有瓜葛,明子真要究竟要怎麽承受?
思君收緊五指,牢牢握住了比自己小一圈的拳頭,卻沒有說話。
陸湘呼了口氣,說:“我沒事的,不管怎麽樣,都查到這裏了,我還是想要一個結果。我想想……對了,我們應該試試這個控制時間的靈器邊界在哪裏,有多大的威力,能不能強行闖出去。”
“嗯。”思君應了一聲,抱着陸湘一飛沖天,飛了不到五十尺,他們就看到了奇怪的東西,像是一塊通透的水晶罩在他們的頭頂,将月光變得有些扭曲。
思君停下,懸在半空之中,伸手就去摸那水晶,碰到的瞬間,一道火光閃過,思君飛速收回手,但還是慢了一步,火光打到了他的指尖,食指立刻被燙的通紅。
“哎呀!”陸湘着急,一把拉過思君的手,看了一眼心疼地說,“都不确定是什麽東西,你怎麽就能上手?”
“不疼了,不疼了。”陸湘捏着他的手指快速輕輕地吹,柔聲說,“還疼嗎?”
思君張口,“不疼”兩個字出口的瞬間,硬生生變成了“不行”。
于是陸湘又低頭認真給他吹了半天,思君總算是說了個“好”字。
陸湘放開思君的手指,說:“好了,只是一點點燙傷而已,很快就會好的,不必擔心。我們現在還要去找其他的邊界,你可別再用手去碰了。”
思君點點頭,再次抱着陸湘到處飛,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他們便已經将靈器控制的範圍給找了出來。
那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圓形鍋蓋,将整個地下賭莊的莊園罩在其中,看着像是普通的結界,其實它阻隔的是五百年的時光。
陸湘站在邊界旁邊,問思君道:“如果硬闖的話,你有沒有可能沖破這個靈器?”
思君道:“可以,但我不知道這個靈器究竟是什麽,所以無法明确後果,說不定會被困在五百年前。”
陸湘微微嘆氣,眉頭緊皺:“那這真的很麻煩……我們必須要逼賭莊主人現身,從他手裏将那個靈器贏過來,否則他拿着這麽厲害的靈器,真的把我們困住?不能再拖下去了,我想快點查出真相。”
思君點頭說:“好。今日先休息,明日行動。”
回了小院,陸湘迅速梳洗爬上了床,星淵本來還想調侃他和思君偷偷跑出去幽會被陸小菇抓包,卻見陸湘精神不振,小聲問了陸小菇才知道今天陸湘和思君的發現了這麽不得了的東西。
星淵笑嘻嘻地感嘆:“這二位可真是胸懷天下,出去幽會都不專心,還要順道做調查。”
陸湘有氣無力地和星淵鬥嘴道:“小花你到底在關注什麽奇怪的東西?你不好好想一想,我們要是失敗了,可能會永遠被困在五百年前。再也見不到五百年後的那些人。和你有故事的那個人,就要和別人有故事了。”
星淵陡然怔住,花瓣頓時就蔫了,陸湘嘆着氣把星淵給揪過來,兩個難兄難弟,懷着悲憤的心情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