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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白玉映沙16

思君贏了賭莊的野象之後不久,  祝雪槐就頻繁地到小院裏找陸湘,  游說陸湘繼續賭。

陸湘拿着着分寸,過了兩天才同意祝雪槐的邀請,和她一起去了鬥獸場。

彼時場內剛好結束了一場搏鬥,  奴仆們正在清洗青石板,  但濃重的血腥味卻久久沒有散去,那味道像是有毒,  将賭客們刺激得都如同野獸一般。

祝雪槐道:“小魚,  你知道為什麽今天客人們都這麽激動嗎?因為今天是瑞堂主親自下場,拿出的賭注也是相當誘人,  你猜猜是什麽?”

陸湘聞着血腥味就精神恹恹,  哪有心思猜。

祝雪槐便道:“聞人飛鴻輸給我們的乾坤袋,  妹妹應該聽說了吧。”

陸湘渾身一震,頓時繃緊了身體。

祝雪槐感覺有戲,  立刻誘導道:“那把劍雖然是假的,但那個乾坤袋可真是好東西,我保證你沒有見過那麽厲害的乾坤袋。”

最開始陸湘的目的就是那個乾坤袋,  過了這麽久才終于稍微接近了它,陸湘有點緊張,  故作鎮定地說:“我找就聽人說過那乾坤袋的奧妙,的确是對那個乾坤袋感興趣。不過,  那麽珍貴的東西,  姐姐覺得我用什麽來下注才合适?”

祝雪槐的目光略過陸湘,  落在他身後的思君身上,  靜靜地盯着他腰間的冠玉劍。

陸湘嗤笑一聲,說:“冠玉劍的價值不止于此,姐姐應該清楚。”

祝雪槐也跟着笑,而後說:“小魚可真是多心了,我沒說讓你用冠玉劍下注,今日下注的話……用昨日贏去的十顆回魂丹,再随意加兩樣前幾日贏得的靈器即可。”

陸湘微微眯眼,在心中将地下賭莊的計劃給描繪了出來。

最開始讓他賭些小點引起興趣,昨日又讓他贏走了十顆回魂丹。

而今日若是陸湘要贏,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了。他現在正在心頭上,突然栽個跟頭,不僅可以讓回魂丹回到賭莊的手上,還可以引導他一步步輸下去,直到最後輸掉冠玉劍。

當然這一切計劃都是基于地下賭莊堅信思君并不是瑞堂主的對手。

地下賭莊要收網了。

但陸湘和思君也要收網了。

陸湘擡起眼,往窗外望去,将整個鬥獸場之中的人都掃了一遍。

地下賭莊的主人很可能就在這裏,僞裝得很好,陸湘根本沒有認出他來。

就像是那個人在外面的世界非常成功的僞裝,甚至可以潛伏在全天下最受人尊敬的世家之中,他是明氏的人,但他到底是是?

是誰建立了這樣一個惡心而且罪惡的地下賭莊?

是誰引誘了這天底下所有貪婪成性、殘忍狂暴之徒聚集,日日夜夜地進行這些慘無人道的歡愉。

他就在這裏,就在這裏興奮地享受着鬥獸場內的掙紮和恐懼,享受着賭客們瘋狂的欣喜和痛苦。

這一次,他想要享受思君的落敗或者死亡,他正在期待着。

他就在這裏,陸湘感覺到了,并且陸湘已經決定好了,就要在今天将他給揪出來。

陸湘暗暗握緊了拳,而後看着祝雪槐,佯裝狂妄地笑說:“那好啊,賭莊可要願賭服輸。”

祝雪槐微微垂眉,掩藏住了眼中的得意,緩緩道:“那小魚妹妹也要願賭服輸。”

陸湘這個自大的表情,祝雪槐已經看過了無數回,所有的賭徒都是這樣愚蠢——贏的時候覺得自己會一直贏,輸的時候覺得下一場就會翻盤。

但其實踏進地下賭莊的那一刻,賭徒就已經輸掉了全部,甚至包括自己的靈魂。

這天下沒有人能贏過莊家。

半個時辰之後,思君和瑞堂主,分別站在了鬥獸場的南北兩端。

賭客們全都放下了體面人的矜持,露出醜陋的嘴臉尖叫嘶喊,期待着看一場血腥的單方面屠殺。

陸湘靜靜地站在窗前看着思君。

這一次,陸湘的心情要輕松多了,思君不用再刻意裝作不敵來挨打,他已經忍了很久,想必已是相當不耐煩,瑞堂主攤上這個時候的思君,運氣是真是不好。

而陸湘對思君唯一的請求就是至少不要讓瑞堂主輸的太難看,以免在這最後的時刻暴露身份。

在沖天的吶喊聲之中,場下的二人向前邁了一步,與此同時,火光驟起,兩個人就像是兩道火一樣沖向了對方。他們雙方都沒有帶武器,但那拳腳卻像是有着比武器更加致命的殺傷力。

瑞堂主露出面具的兩只眼睛,始終是帶着譏諷的笑意。他知道自己眼前這個男人不弱,但他相信還是比不上自己,經過這麽多天的試探,他已經看到了男人暴露出來的所有弱點。

瑞堂主的兩只手仿佛猛禽的雙爪,全力出擊時帶着烈風,一爪就能将人的心窩挖個對穿。但他想要好玩一些,慢慢地要這個男人的命,于是地一下他只用了五分力,打算扯下男人一大塊肉。

那迅猛的一爪朝着思君的胸口而去,在圍觀的人看來那像風一樣快,可在思君眼裏,那動作慢得簡直就像是龜爬。

思君故意等了片刻,在他的爪子快要夠到衣衫的時候,思君微微側身躲過,而後擡手就抓住了瑞堂主的右肩。

在所有人看來,思君不過是僥幸躲過再随意抓住了瑞堂主的肩膀。但瑞堂主感覺到了思君的五指用力收攏,而後寒冰一樣的刺痛傳遍了他整個肩膀!他的整個手臂都無法動彈,甚至連慘叫都無法發出。他敏銳地在這一刻感覺到,之前對這個男人的判斷十分錯誤,這個男人比他想象中要厲害得多!

瑞堂主胡亂想着的這一刻,思君又退到了距離他的安全範圍以外,沒有乘勝追擊。

右臂的劇痛緩解之後,瑞堂主咬牙,用了十分力進攻,男人依然飛快地閃身躲過瑞堂主的攻擊。

賭客們暴發出大笑和吶喊,在他們的眼裏,這是思君被逼得無力還擊的表現,但瑞堂主自己清楚,力不從心的是他,游刃有餘的是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

他根本沒有能力傷到這個男人的一絲一毫。

不,這不正常!

瑞堂主的靈力流逝得飛快,但男人連氣息都沒有亂,于是他不由地感到害怕,腦子裏生出了一個逃跑的念頭。而這個念頭剛剛冒出,就被思君識破,他還沒有邁開腳步,思君又鬼魅般地朝他移了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左右雙肩。

再次傳來一陣劇痛,瑞堂主的左臂瞬間也麻木了,思君再次退開之時,他兩只手臂都不痛了,但根本使不上一點兒力氣!

圍欄邊的賭客們不知道瑞堂主在發什麽愣,便激動地紛紛大喊。

“快啊!殺了他!”

“直接一掌把他的心掏出來!”

這些聲音傳遞到了瑞堂主的耳朵裏,卻讓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擡頭看着男人沒有一絲表情的臉,驚恐地發現了一件事,男人真正的實力超乎了他的想象,這樣輕松的兩下,就完全廢了他的一雙手臂。

這個男人是誰?!

不管他是誰,他都會要我的命!

下一刻,瑞堂主當機立斷猛地躍起逃跑,男人淡淡地看着他,氣定神閑地随手扯下了胸前的一顆紐扣,朝着瑞堂主的腳腕彈去。

小小的紐扣宛如神兵利器,霎時間斬斷了瑞堂主的所有的行動力,他痛苦地嘶叫一聲,重重跌落在地,而後再也爬不起來。思君沒有殺他,但這顆紐扣,直接就廢了他一條腿!

随着他跌落,整個鬥獸場都陷入了詭秘的靜默!沒有人敢相信,瑞堂主居然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就敗給了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男人!

無數道目光集中在思君和瑞堂主的身上,而思君卻擡頭尋找陸湘。

陸湘一拍窗框,埋怨地盯着他表示:你怎麽這麽快就贏了?會不會有點太出風頭了?

思君微微聳肩,表情清晰地傳到出了一個意思:沒想到他居然這麽弱,沒控制住。

陸湘扶額,雖然無奈,但又十分驕傲。

思君就是這樣才對。

永遠光芒萬丈,永遠不可一世,永遠無人能及。

收回目光之中的思君,緩步走到了瑞堂主的身前。

他要揭開瑞堂主的面具,看看他究竟是不是明氏的人。

就在思君準備下蹲的這一刻,瑞堂主的眼瞳驟然收縮,他垂死掙紮,積蓄起力量朝着思君伸出了手。

可他的目标并不是要思君的命,他銳利的掌風襲向了思君的人-皮面-具!

思君躲閃得極快,卻還是被他撕下了一小片人皮,露出了完整的一只眼。思君順勢用靈力将發簪震破,長發瞬間披散開,遮住了那露出來的眼睛。

圍欄旁的人應該看不清思君的臉,但近在咫尺的瑞堂主,卻清晰地看到了。

他急促地呼吸,胸口劇烈起伏,斷斷續續開口,極小聲地說:“是……是你……”

思君不管他的震驚,仍然堅持要掀他的面具,就在剛剛伸手之時,一道刺目的閃電平地而起,思君後退數步,擡起衣袖護住面部。

片刻後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彌漫開,思君放下衣袖,接着就看到了瑞堂主已經被燒成了一塊焦炭!

那一瞬,賭客們都以為這是思君下的手,整個鬥獸場,安靜得更為可怕。

而陸湘卻知道,這絕對不會是思君幹的!

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是地下賭莊的主人,是他!迫于生死契的威懾,他無法直接對思君下手,但他不願意讓思君看到瑞堂主的臉。

所以瑞堂主,很可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在場會有人認識他。

在對賭莊主人充滿威脅的這一刻,與其讓這個被廢的瑞堂主暴露身份,還不如直接選擇滅口。

他果然就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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