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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岳鎮淵渟2

回客棧時已是傍晚。

相比離開的時候愁雲慘淡,現在回來的陸湘是滿面春光,  美滋滋地跟在思君的身後,  接着很快就開始收拾為數不多的行李,  打算近期內離開岐城。

至于下一個目的地,則是今日探讨的重點。

陸湘心中其實早已有了想法,此刻也終于有機會提出:“我比較想去淄洲。”

星淵道:“淄洲啊,  那是秦氏的地盤。不過江城薄氏就挨着淄洲的,我們去的話就還能去瞧瞧薄陽炎,很好,我們馬吊四人組又能湊齊了!”

如果能見到薄陽炎,陸湘自然是高興的,  但這顯然不是陸湘想去淄洲的原因。

于是思君問:“為什麽想去淄洲?秦氏有什麽問題嗎?”

“我覺得……可能是有點問題。”陸湘皺眉,  緩緩從乾坤袋裏拿出了一個小布包,  仔仔細細打開,裏面裝着的是白玉映沙瓶的殘片和黑沙。

陸湘接着說:“在那天白玉映沙瓶破裂的時候,  這些黑沙揚起,  我在黑沙裏看到一個畫面……”

陸小雞連忙激動地舉手,  “唧唧”一陣,  陸湘也就激動了,  說:“我一直以為是我暈了出現幻覺,  原來還真是啊?都看到了嗎?”

星淵問:“不真切,  看到一個女子,  模糊地聽到他說了什麽。”

“我也看到了。”思君語調聽不出什麽情緒,  “是有人用劍指着紀南紅,  要她交出什麽東西。”

陸湘忙說:“對!就是這個!最後紀南紅喊了秦修誠的名字!”

秦修誠,四大家族之一淄洲秦氏家主。秦修誠修為不低,但為人很是低調,在座沒有一個人真的見過他,只是都聽說秦修誠謙恭自守,是位澧蘭沅芷的君子。

若不是出現危害天下的大事,秦氏一般不會插手,向來偏安一隅。但秦氏也是福澤鄉裏,做了許多實事:興辦學堂、收養孤子、施粥布茶,秦修誠和夫人收養了好幾名養子養女,夫婦二人都被尊稱為“大善人”。

秦氏也曾參與過誅魔之戰,但詳細的情況沒人知道。陸湘估計問輕翎也是白費,但仍然打算抽空找輕翎的鳥兒幫忙,飛去碰碰運氣。

陸湘繼續說眼前:“我估計白玉映沙瓶除了能帶我們回到過去,這黑沙還有記錄的功效,所以我們才能看到這些畫面。前兩天我試過自己揚這個黑紗,但沒有什麽效果,還吃了一嘴的沙子。”

思君敲了下陸湘的額頭說:“不要胡鬧,白玉映沙瓶已經徹底壞了,你不是鑄器師,不要随便動。”

“不會了。”陸湘笑盈盈地揉着自己的額頭,不覺得疼,就是癢。

星淵問:“那我們看到的畫面是什麽意思?”

陸湘皺起臉說:“信息太少了,只能猜測。之前我們通過聞人賢的長畫猜了當年紀南紅與昱雲杉是真心相愛,聞人賢從紀南紅手裏搶走了那把劍。所以那三雙鞋裏,會不會有一個是聞人賢?結合起來猜,我們看到的畫面發生在誅魔之戰前。這三個人聯手欺負一個姑娘,要搶她的東西,還要殺她的丈夫。想了想,還真夠不要臉的。”

星淵鄙夷地說:“正道人士曰過‘對付這種魔頭,不用講什麽江湖道義,大家一起上啊!’所以面對紀南紅的時候,肯定也不會覺得自己有多不要臉。”

陸湘閉着眼睛用力想:“紀南紅最後喊了一聲‘秦修誠’,但她太激動了,聽不出情緒,不知道是在咒罵還是在求救。所以,我們最好還是見一下秦修誠,調查一番再說。”

幾人都同意去調查,但是以什麽方式去調查,産生了分歧。

思君的方式簡單粗暴,認為可以直接把秦修誠綁起來暴打讓他說出真相。而陸湘則覺得應該和秦修誠面對面對好好談談,大家講道理。

星淵否定了這二人的奇思妙想,說:“你們适可而止!用拳頭和嘴都不行,用腦子啊,之前明明都配合得很好啊!”

陸湘抗議:“我不願意做戲了!不能讓我穿裙子了!要穿你們穿!”

星淵逗他道:“我現在還不能化形,我是扮不了的,思君高八尺有餘,你見過姑娘長那這樣嗎?至于小雞和小菇,根本不用考慮。那麽你不想扮花黃大閨女,還有別的選擇,比如風情萬種俏寡婦,怎麽樣?”

陸湘快哭了,躲在思君的背後說:“小花又欺負我,肯定是為了報複我以前纏着他。”

思君沒幫陸湘說話,眼神微微閃爍,陸湘看得心驚膽戰,生怕他流露出一絲絲對“風情萬種俏寡婦”的期待。

星淵大仇得報,笑得前仰後合嗎,半晌之後見陸湘快哭了,他才終于停下來,接着說:“好了,逗你玩的,這次不用你扮寡婦,誰都不用扮,我們可以直接去淄洲秦氏。是這樣的,秦修誠的長孫快要辦周歲宴了,在淄洲,長孫的大名會在周歲宴定下,因此周歲宴一定是要大辦特辦的,會宴許多人。我們可以趁着這個機會進入秦氏的莊園,接近秦修誠,暗暗查探他有沒有什麽秘密。對了,思君不可能沒有收到請柬吧?”

思君沒把秦氏放在心上過,想了半天才說:“好像有,兩個月之前的事情,記不清。”

陸湘有點驕傲地揚起臉,看着思君說:“沒事,思君只需要刷臉就可以進了!”

思君側頭看陸湘,然後敲了下他的額頭,說:“現在你已經是大人物了,很多人都知道你,你也刷臉進。”

陸湘很高興,又有點害羞,拉着思君的袖子晃晃悠悠。

星淵抖了下,落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不過前往淄洲秦氏的計劃,終于就此敲定,幾人打算再置辦些必備用品,擇好日子便離開岐城。

三日後,清晨。

已門庭冷落許久的閑逸莊門口出現了一個少年,他期期艾艾地張望許久,最終是沒有敲門,将手中的兩個籃子放在門口便離開了。

原以為能成為這一生的好友,可卻未曾料今日,竟是連見一面都覺得難。

來日山高水長,還不知何時能再見。

微風拂過,将籃子上蓋着的素色布料掀起了一角,露出了籃子裏樸實無華的雞蛋和臘肉。

淄洲距蜀地已經很遠了,越是往北走,天就越冷,第一次到北方的陸湘受不住這冷,也吃不慣北方的食物,一整天都精神不振,只有夜裏睡在暖呼呼的炕上時能稍微舒服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些日子休息得不好,陸湘做噩夢的頻率越來越高,好幾次半夜都夢見自己雙手血淋淋地抓着石牆,猛然驚醒之時還會覺得手指疼。

陸湘再一次從夢中驚醒,滿室都是思君給他點的油燈,陸湘的恐懼倒是很快就平複了下來,只是身體微微地顫抖依然停不下來。

陸湘沒有出聲,但睜眼的瞬間思君也醒了,他轉過身,面對着陸湘,問:“又做噩夢了?”

“嗯。”陸湘不太好意思地說,“我吵到你了?”

思君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将陸湘給拉過來,一手摟着他,一手輕輕地揉他的手指。

夢中暗中清晰的疼痛感漸漸散去,陸湘的心情放松了下來,卻暫時難以入眠,靠着他的胸膛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閑聊,問道:“小花他們呢?”

思君答:“去隔壁睡了。”

“真奇怪,他們三個最近為什麽老是躲着我們兩個?”陸湘非常困惑。

思君摸了摸陸湘的頭,說:“不用管他們,好好休息。”

“嗯……”陸湘閉了眼,卻又還是在說,“不知道到了秦氏,能不能查到什麽和我身世有關的線索。”

其實到現在陸湘都還是一頭霧水,扮了那麽久的女裝,把整個明氏都拉垮了,倒也不是沒有收獲,至少拿到了那個和陸湘乾坤袋一模一樣的、原本由聞人賢收藏的那一只乾坤袋。

陸湘已經仔細比對了兩只乾坤袋,發現的确是一對,至少用料是一樣的,但無法确定兩只是不是出自一人之手,也不知道是聞人賢還是紀南紅做的。

這收獲和付出的差距也太大了。

思君慢慢地揉着陸湘的手指,說:“慢慢找,不着急。”

“沒着急,現在很好。”陸湘窩在思君的胸口,偷偷地笑,然後恃寵而驕,說,“我睡了,你要幫我揉手。”

思君點頭,繼續輕輕地揉,陸湘滿意地在思君胸口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用早膳的時候星淵那三只才再次出現,陸湘起床又沒了精神,洗漱之後就坐在桌前眯着眼發暈。

思君把白粥端到了陸湘眼前,他才懶洋洋地伸手端碗,但半晌都沒有開始吃。

思君敲了下陸湘的額頭,說:“快吃,吃了要趕路了。”

“還有些疼……”陸湘起床氣還沒消下去,無理取鬧地說,“你昨晚弄太快了,我都沒有盡興!”

星淵:……

陸小雞:???

陸小菇:???

思君一臉淡然:“哦。”

陸湘繼續無理取鬧:“不管啊,今晚要重新給我弄,要我舒服了才能睡。”

思君面無表情地喝了口茶,說:“好。”

星淵同情地看着陸湘,說:“傻孩子,以後你長大了,回想起你從前說過的話,一定會羞恥得要命的。”

陸湘根本不肯聽星淵說的話,依然眯着眼迷迷糊糊,直到用完了早膳,離開客棧坐上繼續北上的馬車,陸湘才終于清醒。

此時,距離淄洲秦氏的莊園,已只剩半日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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