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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勢如破竹10

在原本思君躺着的地方,  還有一灘血,  在那灘血上,安靜躺着的,  是一把劍。

那把劍通體漆黑,  劍柄上是栩栩如生的龍頭雕,  劍身上刻着兩個遒勁有力的字。

陸湘以為自己看錯了,  用力眨眼之後,  看到的依然是一把劍。

陸湘徹底呆住,  怔楞地看着那把劍許久。接着,陸湘慢慢感覺到自己腦子裏許許多多斷裂的弦,  一根根地連接了起來,很多他不能理解的事,  都有了答案。

他吸了口氣,  低下頭去,看着那劍身上的字。

思君。

那把劍,  紀南紅鑄造的那把劍,  傳說中天下無敵的那把劍,已修成劍靈的那把劍。

天下無敵的那把劍,  天下無敵的思君。

那把劍就是思君,思君就是那把劍。

這就是思君剛才沒有說完的話,他想告訴陸湘自己的身份。

陸湘的腦海之中浮現了在白玉映沙瓶裏看到的景象——紀南紅帶着那把劍逃亡,  躲在薄氏的別苑之中,  回想起從前與昱雲杉恩愛和睦的歲月,  終于想好了那把劍的名字。

那把劍不需要有一個威震天下的名字,  而是這樣浪漫美好,寄托了她無限愛戀的溫柔的名字。

思君,思君,思君。

陸湘幾乎能想到,她在燈下噙着眼淚,一筆一劃将這個名字刻在劍上的情景。

陸湘的眼前再次模糊,他将劍拿起來,輕輕地撫摸着劍身上的字。

很奇怪,往常思君是人形的時候,陸湘總是覺得思君的身體很涼,但當他變成了本體,本應該冰涼的劍,卻特別溫暖。

陸湘知道,思君還活着,劍靈非人非妖,是比人和妖都要高階的生命,不可能這麽容易就死。

更重要的是,陸湘相信思君不會死,他的堅定和強大無人能及,他不可能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

陸湘用力深呼吸,将眼淚都憋了回去,而後他輕輕抹掉了自己的眼淚,又撕了一片衣角,将劍裹好綁在了自己的背上。

做好這一切,陸湘不安的心漸漸恢複了平靜,他感到思君就在他的身邊,于是他什麽都不怕了。他抹了把臉,站起來走到了懸空寺的圍欄旁,冷靜地看着窗外。

黑煙還在咆哮,而那把黑劍不在了,遠處灰蒙蒙的霧中,有一個人影。

陸湘冷冷地看着那人影,道:“你可以出來了。”

那人沒有動,陸湘便道:“我知道你是誰,出來吧——孟掌門。”

煙霧之中的人頓了頓,這才緩緩飛身上前,那張臉也漸漸地在陸湘眼前清晰了起來。

看上去平平無奇,絲毫不會讓人有所警惕的一張臉。

果然,是孟承顏。

孟承顏一手拿着那把黑劍,另一手拿着一串鑰匙,他的表情有些驚慌,就像是被圍攻被困住的人是他,而不是陸湘。

“孟掌門,能給我一個明白嗎?”陸湘從容地看着驚慌的孟承顏,道,“想問孟掌門幾個問題。”

孟承顏聲音微微顫抖,道:“你問,我不一定答。”

陸湘死死盯着他說:“這河妖,根本不是自己跑出來的。是你将它放出來的,對不對?”

孟承顏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陸湘接着說:“這河妖從百年前開始,就一直聽命孟家了,對不對?”

孟承顏目光閃爍,最終仍然點頭。

一切都如同陸湘所想,他定了定神,接着問:“傳說之中,有種叫做‘破風’的天外之石,做成的劍,能克紀南紅鑄造的那把劍。我們在調查地下賭莊的時候,利用了這個傳聞,但我沒有當真。後來……偶然間得知紀南紅曾經對昱雲杉說過她要用破風鑄造一把劍,不需要多強,但專克那把劍。得知此事,我也不曾放在心上。現在看來,破風劍果然是存在的,并非傳聞。孟掌門的這把黑劍,就是破風劍嗎?”

孟承顏神情恍惚,搖了搖頭,很快又再次點頭。

陸湘微微嘆息,道:“孟掌門……是如何知道思君的身份的?”

在這短暫的一瞬間,陸湘想通了很多事,可心裏也湧上了更多的困惑。

思君從前對陸湘說過,關于自己,他也有很多不清楚的東西,包括他要找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不過陸湘想,思君肯定清楚自己的本體是一把劍,可真正确認自己的身份,應該還是在聞人賢的聚靈山莊看到那把假劍時。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這些事情思君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包括陸湘,或者世上不可能有人知道。

孟承顏卻非常清楚。

可思君和孟承顏從來沒有見過面,孟承顏究竟是如何得知?甚至還計劃了如此完美的陷阱,用破風劍傷了思君。

孟承顏定定地看着陸湘,道:“說來話長,但現在,你們沒有時間聽我的解釋了。不過請陸公子放心,你終究會知道的,也會死得明白。”

陸湘一驚,還想問他究竟是什麽意思,孟承顏卻是不準備再答,他定定地看着陸湘,慢慢擡起了手,以手心對着懸空寺。

片刻後。陸湘便感覺整個懸空寺開始了輕微的抖動。

陸湘不安地四下張望,突然又僵住。

孟承顏動了紀南紅的陣法不僅僅是為了放出河妖,更重要的是,他要用這個靈器鎮住陸湘和思君!

陸湘看到懸空寺外的空間變得扭曲了起來,他伸手去觸碰手上就傳來灼熱的疼痛,仔細一看,周圍已經結起了一層薄薄的蛛絲。

蛛絲越結越厚,越結越密,一點點的将外面景象遮擋住。

孟承顏的臉上出現了愧疚,他的垂下目光,手腳都在微微顫抖,就像是一直老實本分的人第一次做壞事,他非常不安,目光完全不敢落在陸湘的臉上,像是自言自語一般道:“陸公子,我知道你們什麽都沒有做錯,你們是無辜的……但……我無法改變他們曾經做過的事。我能怎麽辦?我沒得選,我只能維護我的家族!你若是我,相信你也一定會這樣做!”

陸湘氣憤地道:“你胡說,你這只不過是給你作惡找借口罷了!”

“我沒有!”孟承顏擡起眼慌忙看了陸湘一眼,又趕緊低頭,不停地說服自己:“我什麽都沒有做!我明明什麽都沒有做!當年的事情……和我沒有關系!和現在的孟氏也沒有關系,自從我當了孟氏家主以來,孟氏做的每一件事都對得起天地良心!我已經很努力了,為了孟氏,為了穩定這天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得已的……這怨不得我,若是你們不找過來,一切都結束了……都是你們,都是你們!”

這幅樣子差點把陸湘給氣笑了,他實在是受不了孟承顏這副自欺欺人的模樣,只想對他破口大罵,但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發現了自己手腕上那顆星淵給他的夜明珠亮了起來。

陸湘立刻閉嘴,睜大眼睛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夜明珠。

果然是亮了。

星淵在這裏!

可星淵根本不是這河妖的對手啊!陸湘急忙撲到蛛網邊朝外看,想看看星淵究竟在哪裏,可他瞧了一圈,沒有看到星淵不說,倒是看到了陸小菇和陸小雞。

讓他們逃走,他們根本沒有聽,居然偷偷地跑了過來,準備偷襲河妖和孟承顏。

陸湘簡直要急瘋了,生怕這三人出什麽事,一咬牙便朝着那蛛絲狠狠地撞了過去。

觸碰到蛛絲的皮膚立刻傳來鑽心的疼,孟承顏和河妖的注意力完全被陸湘給吸引了過來,雙雙做好了攻擊的姿态,警惕地對着陸湘,根本沒有注意下面還有人靠近。

陸湘顧不上自己疼,拼了命地撕扯着蛛絲,孟承顏握着破風劍,大喊道:“你瘋了!你不可能出來的!沒有人能破紀南紅的陣!”

陸湘充耳不聞,繼續發瘋一樣用自己的身體去抵擋越來越厚的蛛絲,這舉動徹底将山下的陸小雞和陸小菇吓到了,不用多說,他們也知道陸湘的意思。

陸湘不讓他們救,依然讓他們走。

他們愣愣地站在河畔,滿眼淚花地看着陸湘。

正當此時,河妖突然發現了陸小雞和陸小菇,而後,那團黑煙猛然向下飛去,陸湘心裏一緊,嘶啞地大吼道:“小花!帶他們走!”

陸湘喊出聲的同時,對面山上飛快地伸出了兩條花根,一條朝着黑煙攻去,另一條迅速将陸小雞和陸小菇卷起來往後猛退。

黑煙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當即便放慢了速度,這一慢下來,兩條花根便飛速地後退,黑煙一頭撞上了河灘,砸的碎石飛濺,卻完全沒有傷到陸小雞和陸小菇。

接着陸湘便看到那三只迅速跳進了乾坤袋,乾坤袋再次變得和黃豆一樣大,落入草叢之中。

星淵的聲音從草叢之中傳來:“陸湘你別撞了!等我來!”

被抽打之後的河妖憤怒無比,一聽那聲音就順着去找,陸湘便也拼命地用身體去撞擊蛛絲,大喊道:“走啊!我不會死的!走!”

孟承顏看着陸湘那不要命的架勢,不由地有些心虛,側頭對着河妖喊道:“別管了!回來看着這裏!”

黑煙不甘心地咆哮了一陣,快速飛回了孟承顏的身邊。

陸湘再次喊道:“走!”

沉默一陣,星淵沒有再出聲,但過了一會兒,陸湘看到自己手腕上的夜明珠一點點變得黯淡,他們總算是走了,越走越遠。

陸湘是松了口氣,渾身無力地倒了下來,大張着嘴奮力地喘氣。

太好了,至少現在他們三個安全了。

孟承顏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蛛絲外傳來:“陸公子,我勸你不要費力氣了,你安安心心地走,我會為你做法事。欠了你這條命,來世再還!”

言罷,那蛛絲已只剩下雞蛋大的空隙,陸湘費勁地轉過頭去看着那一點空隙,卻也在極短的時間裏被蛛絲覆蓋了。

最後一絲日光和外面喧嚣都被隔絕開,整個懸空寺已完全被封住,唯一的光亮,便是三聖面前那十多對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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