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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勢如破竹15

孟惜安仍舊躬身,  繼續說:“長兄教導惜安,  內不欺己,外不欺人,  上不欺天,  君子所以慎獨。可方才,  惜安對長兄說謊了。”

孟承顏的臉又白了幾分,  緩了緩才繼續慢慢地說:“這些……這些你心中有數就好,  不必太過刻板,  凡是需講變通。人生在世,哪能一生都不說一字虛言?再說,  有時候,說謊也可能是出于善意,  是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傷害。你若有什麽錯處,  長兄能理解你,也能包容你,  畢竟我們是親兄弟,  是外人比不了的。所以,你一定也能理解長兄。”

孟惜安擡起頭,  看着孟承顏,認真地道:“自然,我與長兄血濃于水,  我做錯了什麽,  便也不必對長兄隐瞞,  因為我知道長兄會容我。若是我們交換,  我也會包容長兄。”

這不肯罷休的态度讓孟承顏更為慌張,他目光閃爍,徹底躲開了孟惜安的目光,支吾地道:“有什麽,明日再說吧,今日我已經累了,想要歇息了。”

可孟惜安并未後退,他沒有再說話,卻也沒有回退,仍然恭敬地躬着身子站在孟承顏的床邊,用沉默表述了他的堅決。

孟承顏忍了又忍,實在是沒有忍住身體的顫抖,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弟是什麽性子,他這麽堅決,不對他說實話,這事就罷休不了。

可這個傻弟弟,實話有那麽重要嗎?真相有那麽重要嗎?比起孟氏的百年基業,這些算什麽?比起他們兄弟二人,旁人的性命又算什麽!

丢失了陣法的鑰匙,他已經是心煩意亂到了極點,這時候孟惜安還要來給他找事,完全不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他只覺得憤怒!

為了維護這個傻弟弟和孟氏,他做出的犧牲,美人能理解!

孟承顏突然就裝不下去了,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狠狠地盯着孟惜安,哪裏還有半分受傷的虛弱?

“長兄……”孟惜錯愕地瞪大眼睛,緩緩道,“長兄沒有受傷……”

孟承顏憤怒地顫抖道:“是那個花妖吧?你見過他了?”

孟惜安盡量維持着自己的平靜,說:“是,星淵回來了,我和他見面了。”

孟承顏咬牙切齒地大罵道:“又是那個妖孽!你這個傻子!為什麽還要和他見面!他只是一個低賤的妖,連畜生都不如的東西!”

孟惜安沉沉地道:“長兄,你別那麽說他。”

“我看你真的是瘋了!我早就應該殺了他!”孟承顏指着孟惜安的鼻子繼續罵,“為了那麽一個低賤的妖孽,你就在這裏質問我?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是可是天下聞名的孟氏二公子!若是讓人知道,你和一個低賤的妖孽牽扯不清,旁人會怎麽看你?你以後,如何在這天下立足!”

孟承顏肅然道:“我只遵循本心,天下人怎麽看關我什麽事情?”

孟承顏氣到極點,竟然是笑了出來,繼而道:“好啊……好……好一個遵循本心!那我問你,十三年前,父親和母親接連隕落,孟氏內憂外患,是誰撐起了孟氏?你從小身子羸弱,大夫都說你這一生都注定不能修道,是誰從未放棄,辛辛苦苦照料你?又是誰,為了你這勞什子的病,爬上天山給你采藥,落得一身傷痛,這一輩子都注定修為平平!你如今身強體健,排到了天師榜前十,究竟是誰,用命給你換來的這一切!”

孟惜安再次鄭重地行禮道:“皆是長兄。”

“你還知道我是你的長兄。”孟承顏目不轉睛地看着孟惜安道,“若不是我這個長兄勞心勞力十數年,你如何能得這‘遵循本心’!”

孟惜安頓了頓,突然跪下對着孟承顏行了個大禮,額頭用力撞在了石磚上,那沉悶的聲響讓孟承顏都怔住了。

孟惜安沒有再站起來,依然以額頭貼着冰冷的石磚,一字一頓地道:“長兄的大恩,惜安此生無以為報,即使是豁出這條命,惜安也會護長兄周全。若是有來生,惜安也願為長兄做牛做馬。”

孟承顏低頭,看着孟惜安的頭頂,一時無言,心中一片悲涼。

半晌,孟惜安的聲音再次傳出。

“長兄,可惜安只想求一個真相。”

孟承顏渾身無力,癱軟在床上,苦笑着搖頭道:“真相……真相……”

孟惜安緩緩起身,扶住搖搖晃晃的孟承顏。

孟承顏揮手将他給推開,而後說:“你只需要相信,我說得都是真相!”

孟惜安看着孟承顏,許久之後才緩緩退了幾步,接着又問:“長兄……”

孟承顏快速地喘息着,別投連不看孟惜安。

孟惜安狠下心,一鼓作氣地繼續問:“長兄,惜安不是在逼你,我只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希望長兄可以成全。”

左右都已經敞開天窗了,孟承顏也沒力氣和他這個傻弟弟糾纏,反正他們是兄弟,孟承顏不信孟惜安還能真反了他。索性便破罐子破摔,氣急敗壞地說說:“好,你還有什麽不死心的,都問!你要問,我可不一定答!”

孟惜安深吸一口氣,問道:“星淵說,這一年長兄一直在追殺他。”

孟承顏怒道:“這個妖孽害了我孟氏的弟子,我不該殺了他嗎?”

“人是不是星淵害的,暫且不論。”孟惜安繼續說,“星淵還說,宛陽河的河妖,是孟氏豢養的,已有百年了,這可是真的?”

孟承顏斜眼看他,道:“你有本事,就自己去抓住那河妖問!”

孟惜安閉了閉眼,接着問:“最後兩個問題,第一,我們孟氏當年是否真的參與了對昱門的誣陷。第二,長兄你是否為了掩蓋真相,對陸公子和思君大人動手了?”

孟承顏嗤笑一聲,道:“真相?你想知道真相?”

孟惜安道:“請長兄成全。”

“好啊,好啊,我的好弟弟。”孟承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夠了,這才看着孟惜安,道,“這些問題,我不會回答你。從現在開始,我不再管你了!你要真相,就自己去找真相。我倒要看看,你找到了你想要的真相,又能怎麽樣!你會不會比我做得更好!”

孟惜安神色凝重,也知道自己再問下去也不會得到什麽答案。

其實孟承顏的反應,倒是已經将真相告訴了他。再多說也沒有什麽幫助,只會徒勞地傷害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

孟惜安無聲地嘆息,再對孟承顏行禮道:“長兄勿怪,是惜安的錯。長兄好生歇息吧,惜安先下去了。”

言罷孟惜安便倒退着離開,孟承顏憤怒地咆哮道:“我不會管你了!你這個傻子,非得要吃點苦頭,才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

孟惜安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停下,走出去關上房門之後,孟承顏還聽到屋裏傳來砸東西的聲響。

這一夜,注定誰都不能安眠。

孟惜安在莊園裏走了半晌,停下腳步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藏寶閣的門口。

如果星淵說的都是真的,那被他寄予厚望澄清孟氏清白的書信,也可能根本不存在。

若是真的沒有的話,那孟承顏請陸湘和思君過來,真的就是一個陷阱了。

孟惜安定定地看了藏寶閣許久,終于邁步走了進去。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究竟是對還是錯。他只是确認了一點,他已經有了懷疑,若是不查清楚,他的心裏就會紮着一根刺,永遠都不得安寧。

藏寶閣珍藏着歷代家主以及成就最高的族人所珍視的寶貝,每個人都有一個小格子,每年孟氏所有的族人都會在此處祭奠先祖。

從前孟惜安沒有想過自己離世的時候應該在自己的格子放什麽,可今日不知為何,卻如此清晰地想到,等他死了,就将手上的這串小珠子放進自己的格子裏。

孟惜安一邊想,一邊給各位先祖的遺物行禮,直到走到屬于自己父親的那個小格子面前。

紫檀木的盒子雕刻得異常精美。

孟惜安從未這樣緊張過,他雙手握拳又再松開,反複幾次之後終于是下定了決心,跪下對恭敬地磕頭請罪,而後又跪足了一個時辰,才終于重新站起身來,打開了那個盒子。

那一瞬,孟惜安感覺到呼吸都停滞了。

盒子裏沒有書信,是一雙幼兒的布鞋。

五更天,東方即白。

星淵已經在懸空寺外圍查看了一圈了,也試過很多次,若是要用這把鑰匙打開這個陣,怎麽都繞不開那個河灣,還非得和那河妖撞上。

那河妖對這周圍很熟悉,在黑暗中他更有優勢,星淵只能計劃等到天亮。但其實什麽計劃也沒有用,這河妖太厲害了,能分-身成無數個,他們三個能平安地将這個陣給打開,将陸湘他們放出來就是萬幸。

“別怕。”星淵自己緊張得不行卻還在硬撐着安慰另外兩只,“若是一會兒遇到危險,你們倆就趕緊躲進乾坤袋,若是你們磕着絆着,陸湘又得和我瞎鬧。”

那兩只應了,接着三人便焦慮地等着天亮,初陽升起,雖然沒能穿透這灰色的濃霧,但視線範圍好歹擴大了一些。

星淵深吸一口氣,緊張地朝着那懸空寺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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