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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勢如破竹32

而外面的人見狀,  更是不要命地攻擊着這結界。

陸湘看着明子真面目肅然,  一句話都沒有說,握着劍狠狠地一劍往結界上刺了去!

這一刺,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強悍的威壓,  他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實力,瞬間震撼了所有的人。

結界還沒有破,明子真又準備刺出他的第二劍!

“不要這樣了!大家都不要這樣了!不能放他出來!”陸湘徒勞地對着結界外的人喊,  可并沒有人信任他。

他們仍然用憤怒而仇視的目光看着昱陸洲和陸湘,  認為陸湘是在保護昱陸洲,仍然不要命地繼續攻擊結界。

在他們的眼裏,早晚昱陸洲也是要破開這結界出來要他們的命的,與其如此,倒不如先發制人,還更有優勢!他們愚蠢卻堅定地相信衆志成城、邪不壓正。可他們根本沒有想到,  面對昱陸洲,  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有優勢。

昱陸洲輕笑:“哥哥,  看到了嗎?這些人真蠢,  滿臉都寫着視死如歸,他們現在心裏肯定裝滿了熱血,  覺得他們應該不顧性命地将我們這些危害天下的魔頭都鏟除。可等我真的出去了,大概一半的人都要吓得屁滾尿流。你猜,到時候多少人要跑?”

昱陸洲一邊愉快地對陸湘說,  一邊持續不斷地用他的指甲在結界上四處亂抓。

這時候,  思君也撐得很辛苦,  陸湘看見他微微皺眉,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結界上四處都在漏着光,看上去已脆弱不堪。

陸湘從沒有見過思君這樣,他簡直快要急哭了,又對着外面的人喊道:“你們不要這樣了!”

依然沒有人信任他的話,與此同時,明子真的第二劍也已經送了過來!

這一擊,結界必破!

陸湘心跳得飛快,在結界破開的前一刻,他終于放棄了追趕昱陸洲,轉身朝着思君猛撲過去,而思君和他想的也是一樣,在這一刻心裏擔心的只有陸湘的安危。

二人擁在了一起,而後“轟”的一聲巨響,将所有人的耳朵都震得暫時失去知覺。

強大靈力碰撞帶來的震蕩讓所有人都像是飓風之中的螞蟻,瞬間被掀飛了起來,又重重地撞擊在大廳的四壁上,每個人都受了不小的損傷,一時間那些喊打喊殺的人都消停了,倒在地上發出虛弱的哀嚎。

甚至連陸湘和思君都沒承受住,抱着對方半晌都沒能站起來。

唯獨昱陸洲昱陸洲一個人鎮定自若地飄在半空中,白衣在風中輕輕地飛揚着,竟然是一幅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就這樣看着這滿室的狼藉和所有人的凄慘模樣。

很快,他的身影動了,誰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時出手、又是如何出手的,當陸湘反應過來想阻止他的時候,他已經落在了明子真的身邊,一把抓住了明子真的脖子。

陸湘想要沖過去,昱陸洲随手撿了個茶杯朝着陸湘扔來,擦背猛地落在陸湘的面前,将他腳下的石磚炸開,無數塊小石塊瞬間飛濺起來,像是密密麻麻的箭一樣朝着陸湘射來!

思君飛身向前抱住陸湘迅速後退,瞬間擋開了那些石塊,可二人身上都被劃出了數道長長的口子。

“別煩我,否則我立刻掐死他。”昱陸洲抓着明子真的脖子,冷冷地對陸湘說。

陸湘不敢前行一步,緊張地抓着思君的胳膊。

昱陸洲也不回頭看他們一眼,問明子真道:“你不是要誅魔嗎?”

明子真的眼神,意外地非常平靜,沒有恐懼,也沒有仇恨,只是理所當然。

這副神情讓昱陸洲心裏十分惱怒,他收緊了手,語氣陰沉沉地問道:“你不是要誅魔嗎?說話啊,你現在……還能把我怎麽樣?”

因為無法呼吸,明子真的臉已經變成了紫色,但神情依然沒有任何改變,痛苦讓他的手腳不聽使喚地抽搐,可他仍然沒有放開自己手裏的劍。

而後,他艱難而緩慢地擡起自己的手,舉着劍朝着昱陸洲刺去。

這虛弱無力的一劍,即使昱陸洲不擋,他也不可能真的刺傷昱陸洲。

但這也是無比堅定,無比決然的一劍。

明子真早已想到了自己最後的結果。

他不是昱陸洲的對手,他沒有解救天下的能力,甚至連他站出來做這一切的動機都不被人信任。

可他也從未想過退後,他的劍必須拿在手裏,至死都不能松開。這是他應該做的,他就是他自己,不會因為他的過往的仇怨而改變,不會因為他父輩做過錯事而改變,更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懷疑而改變。

自從他成為天師的那一刻起,他就發誓,要匡扶正義,斬妖除魔。

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

那眼神之中的含義,昱陸洲都讀懂了。

他無法接受明子真的坦蕩和正氣,只覺得那眼神将他襯得如此低劣,他心中的憤怒更甚,狠狠地咬住牙,單手就抓住了明子真的手腕。于是那手和劍都變得不聽明子真的使喚,反轉一圈就朝着他自己而去,正對着他的眉心!

只一瞬,明子真沒有留下任何話,也沒有發出任何叫聲,沒有任何蕩氣回腸可言,他就這樣潦草而迅速地被自己的劍刺穿了腦袋,悄無聲息地死去。

周遭的人甚至來不及反應,就那麽愣愣地看着明子真死在了昱陸洲手下。

昱陸洲緩緩站起身來,餘怒未消地面對着明子真的屍體。

這時候,方才義憤填膺的衆人才意識到,他們還是低估了昱陸洲,他太可怕了,可怕到明子真在他的手裏連一絲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或許是受到的驚吓太過嚴重,所有人都吓得目瞪口呆,唯有思君依然鎮定自若,咬破手指立刻就開始畫結界,陸抓緊機會,也轉身朝着那一群人喊道:“跑啊!”

如同昱陸洲所說,這些人在意識到了真正的危險之後,立馬就抛棄了自己的熱血和誓言,奪路而逃。

昱陸洲嘲諷地大笑起來,并不打算給他們逃跑的機會,他的雙眼在一瞬之間變得血紅,身體自內而外地暴發出一團黑氣,在這黑氣的籠罩之下,他的五官完全被隐沒,只能看到兩道紅色的光在那團黑氣之中。

黑氣撞上思君還沒來得及設好的結界,結界立刻便崩塌,思君悶哼一聲,捂着胸口輕輕喘氣。

陸湘連忙擋在思君的面前。

讓思君和昱陸洲對上實在是太吃虧了,思君根本不能傷害他,只剩下受傷的份。

昱陸洲的手臂從黑氣之中伸出,尖利的長指甲覆在慘白幹枯的手指上,僅僅是看着就讓人毛骨悚人。

而後,那一大團黑氣,就像是有意識一般,猛然将陸湘思君以外的人圍困了起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驚恐地看着這一切。

在他們拼命想要打開思君的結界的時候,他們都還相信,他們一定能殺了昱陸洲。

現在,他們卻成了關在籠子裏任人宰割的麻雀。

然後,一切就變得不可控制了。

陸湘感覺,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聲音和色彩,他只看到昱陸洲白色的身影飛快地在他的眼前穿梭,那些方才對着昱陸洲喊打喊殺的人們,都變得驚恐萬狀。只要白色的身影路過他們,他們又面目扭曲,張大着嘴慘叫,慢慢倒地。

而當那白色的身影離開的時候,他們沒有一個人的身體是完整的。

有人腦袋被擰了下來,有人被開膛破肚,有人直接被攔腰斬斷,濃重的血腥味熏得陸湘頭疼欲裂,可他什麽都做不了。

無論是他,還是思君,都無法穿透那一團黑氣。即使被那些黑氣纏繞得渾身像是刀刺一樣痛,他也無法接近昱陸洲。

他們眼睜睜地看着昱陸洲殺了所有的人,一片屍山血海。

“哥哥。”昱陸洲終于停手,站在堆積的屍體之前,看着陸湘問道,“你看到了吧,這就是真正的我,之前被我屠了滿門的那些世家,都是這樣的死的。”

陸洲渾身發着顫,定定地看着他。

昱陸洲繼續說:“我躲着你,就是為了躲這樣的局面。可是哥哥,你真的太固執了,太愚蠢了,你找到我了,又能怎麽樣?現在,我要去将那些方才僥幸逃走的人全部殺了,而且我還要殺更多的人,你打算怎麽辦呢?”

到底還是走到了這一步,昱陸洲将血淋淋的現實擺在陸湘的面前,殘忍地逼着陸湘做一個選擇。

是救要這天下人,還是要救他一人。

如同昱陸洲所說,一切都已經無法回頭了,陸湘無論如何選擇,都不可能兩全其美,都會讓他痛徹心扉。

昱陸洲只等了陸湘片刻,陸湘沒有回答,他也不侯着,繼而,他飛身而起,朝着那些人逃竄的方向去。

陸湘只覺得身體和靈魂都在止不住地顫抖,讓他根本無法邁步,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

就在陸湘快要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時,他感覺思君從背後輕輕地将他環抱住,那個寬闊的胸膛讓人安心,思君的聲音在他的耳邊溫柔地響起:“你們的命運,只有你們自己可以決定。去吧,我陪你。”

說完這句話,陸湘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淡淡的銀光,思君的懷抱消失了,而他的手裏,多了一把劍。

陸湘的眼眶一點點地泛紅,身體的顫抖卻停止住了。思君的話就像是一股暖流灌進了他的心裏,長時間一直壓抑緊繃的心,終于在這一刻放松了下來。

他其實已經做出了選擇,思君也明白的他的選擇,思君沒有分明地對陸湘說出“生死相随”四個字,但他們之間已經不必明說。

于是,陸湘終于一咬牙,一躍而起,奮不顧身地追向了昱陸洲。

昱陸洲并沒有離開太遠,此刻的他,就在明氏莊園外,像是逗弄着獵物一樣,将那群驚恐的天師們追得四散奔逃。

陸湘還沒到,昱陸洲便感覺到他來了,在陸湘快要追上他的時候,昱陸洲突然停住,懸在半空之中等着陸湘。

陸湘一愣,接着心裏一陣惶恐,而後,他就看着昱陸洲的手在虛空之中一抓,正在四處亂竄的一名天師就飛了起來。

他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抓住了身體提起來,他拼命尖叫,拼命揮舞着四肢,就是無法掙脫。他越來越高,越來越高,高到了陸湘已經看不見他人的時候,昱陸洲突然松手,他便開始往下掉落!

陸湘咬緊了牙關,拼命地朝他俯沖了過去!

只要最夠快,就能接住他,救下他的命!

陸湘這輩子都沒有這麽快過,他感覺自己已經和風融為了一體。

終于,要趕上了,他張開雙臂,正準備接住那天師的時候,心裏又沒有由來地慌亂了起來,他擡頭一看,時間昱陸洲的手裏飛快地飛出了一堆小小的柳葉。

看上去柔軟的柳葉,在觸碰到那天師的身體時,居然像是一把把要命的利刀,只在一眨眼之間,就猛地将那天師的身體切成了數塊!

就在陸湘的面前,一個大活人,突然變成了殘缺的屍塊,緩緩地從陸湘的眼前落下了地。

陸湘怔在當場,身體不住地顫抖。

而昱陸洲并沒有給陸湘任何喘息的時間,他又找到了新的目标。

這一次,是一名年輕的女天師,她正在禦風而飛,驚恐地逃竄。

她年紀不大,靈力也很弱,當時憑着心裏那一份對天下興亡的責任感來到了明氏莊園,後來見識到昱陸洲的可怕,她是第一個逃走的。

她或許并不聰明,也并不勇敢,但她不應該死。

可這關昱陸洲什麽事呢?難道他就該死嗎?

昱陸洲含笑,故意追在她身後很近的地方,用長長的指甲撩過她的頭發。

那年輕的女子驚恐地尖叫起來,更加迅速地逃跑,可她怎麽可能甩開昱陸洲?

昱陸洲始終在她的身後,那尖利的指尖像是一把刀,只聽“咔嚓”一聲,她的長發瞬間被割斷了一縷,輕飄飄地從天上落下。

只要再慢一點,被割斷的,就是她的頭!她還來不及慶幸自己夠快躲過了一劫,突然就聽到了少年嘲弄的聲音。

“你以為,我是真的追不上你嗎?”

她一陣毛骨悚然,身體陡然僵硬。更讓她崩潰的是,這個時候,她感覺到了自己的腳腕被人給抓住了!

抓住她腳腕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陸湘。

這兩個人,兩一模一樣的臉,看得她魂飛魄散,她的深深吸了一口氣,正要尖叫之時,抓住她腳腕的人猛地将她往下一拉。

昱陸洲感應到了陸湘的想法——他想将那女子拉下去,以便脫離昱陸洲攻擊的範圍。

昱陸洲就不讓陸湘得逞,他又揮着他像是刀一場的長指甲,朝着那姑娘的脖子而去,陸湘在空中狠狠地一翻身,突然躍到昱陸洲的面前,一把将那女子給往地面猛推。

那女子失去平衡,在空中急速下墜,尖叫聲頓時響起。

但好在,片刻後她又鎮定了下來,慌忙穩住自己的身形,在快要墜地的那一刻,一個靈巧地翻身,護住了自己全身所有脆弱的位置,而後在地上滾了幾圈便停住。

除了一些小擦傷,她并沒有大礙。

她劫後餘生,簡直不敢相信,回神之後驚恐萬狀地往天上看了片刻,只見那一模一樣的兩個人,正在對峙着。

她略微猶豫,最終還是不管不顧地拔腿就跑。

陸湘和昱陸洲都沒有再管她,目光都在對方的身上。

“陸湘。”昱陸洲挑眉,滿臉都是怒意,“很好,你做了選擇。既然如此,我也不必顧念你。可你救得了她,救得了所有人嗎?”

言罷,昱陸洲對着陸湘的前胸,狠狠地劈去一掌!

而陸湘握在手裏的劍,瞬間往後一竄,擋住了昱陸洲的那一掌。

只聽“铛”的一聲巨響,昱陸洲打在了一塊鐵板上,但陸湘還是感覺到了胸前傳來了要讓他散架了似的劇痛。

昱陸洲,果然沒有顧念他了。

昱陸洲收回手,笑意盈盈地看着陸湘說:“好啊,你們兩個,好……很好……”

緊接着,昱陸洲緩緩将腰間的劍抽了出來。

那是之前從孟承顏手裏搶走的破風劍,他就知道他和陸湘最後會有這樣一站,所以早就準備好了。

可事情真的按照他的想象發展到了這裏,他又無法克制自己心中的悲哀。

“陸洲……”陸湘哽咽地叫着他的名字,除了這兩個字,陸湘真的不知道能對他說什麽。

昱陸洲卻根本不想和陸湘多說一句廢話,他飛快地舉起了劍,指着陸湘。

遮天蔽日烏雲跟在昱陸洲的身後,一瞬間鋪滿長空,神州大地都籠罩在了一片風雨欲來的黑暗之中。

烈烈風聲在他們的耳畔呼嘯,他們懸在半空之中,定定地看着對方,像是靜止了一般。

濃雲滾滾而來,越來越是厚重,良久,一陣驚雷狂吼,閃電狠狠在他們二人之間炸開。

這般駭人的天象從未有人見過,仿佛是神祇暴怒,即将降災于人世。

一瞬後,這二人同時朝着對方沖了過去!

陸湘想讓昱陸洲放下手裏的破風劍,于是攻勢全然朝着昱陸洲的手腕而去,他的速度疾如烈風,但在昱陸洲的眼裏,仍然慢得可憐,他完全掌握了陸湘的心思,在陸湘出劍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陸湘會從哪裏攻擊。

于是他一動也不動,只等那劍到了他的眼前,他才輕輕一偏頭,擡手便用那破風劍,對着陸湘的手腕劃去。

陸湘感到一陣刺痛,慌忙收回手,右手頓時鮮血淋漓,可他沒有停頓,再次揮劍向前!

烏雲之中電閃雷鳴,在驚雷與閃電撕開黑暗的一瞬,兩道白色的身影宛若蛟龍地在那雷電烏雲之穿梭纏鬥,快得幾乎連那閃電都趕不上。

他們手裏各自握着一把黑劍,以雷霆萬鈞的氣勢朝着對方攻擊,每當他們的劍碰撞在一起時,整個大地都跟着劇烈地顫抖,這天都像是要在這場混戰之中被劈開。

很多年以後,見過那一幕的人,仍然無法忘記當時受到的強烈震撼。

長劍如虹,天昏地暗,飛沙走石,勢不可擋!

這一場鏖戰持續了幾個來回,一整片山都在他們的激烈打鬥之中被毀,而他們卻仍舊沒有分出勝負。到此刻,陸湘已是遍體鱗傷,渾身不滿了長短深淺不一的劍傷。

陸湘的一舉一動都在昱陸洲的掌控,昱陸洲的攻勢和陸湘一模一樣,卻又快陸湘。陸湘想刺他的手腕,他就刺陸湘的手腕,陸湘想傷他的胳膊,他就傷陸湘的胳膊。他游刃有餘,未曾傷到分毫,并且永遠能猜到陸湘下一步會從哪裏攻擊,永遠都快陸湘一步,先行朝着陸湘那裏攻擊。

陸湘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的地方了,昱陸洲沒了耐心,趁着陸湘将劍送來之時,狠狠地對着陸湘的手腕劃了一整圈,陸湘手指頓時一陣抽搐,險些将他手裏的劍甩出去。昱陸洲趁機又一劍再次刺來,陸湘只能咬牙硬撐,在空中一個側翻,猛地逃到了昱陸洲的攻擊範圍以外。

但撐到現在,陸湘的心血幾乎已經要耗盡,他滿臉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傷,想要後退暫且喘息,卻被昱陸洲凜冽的攻勢逼得不得不拼命回擊。

“哥哥,我知道你下一步想怎麽做,所以你永遠不可能快過我!”昱陸洲手腕翻得飛快,陸湘節節敗退,甚至連擋都要擋不住。

“認輸!”昱陸洲怒喝一聲,用那劍将陸湘逼得連穩住身形都不成,可陸湘仍然咬着牙,滿眼都是倔強。

“我讓你認輸!”昱陸洲喊得破了音,閃電和驚雷便密集地暴發,幾乎要将天都炸出一個窟窿。

他徹底對着陸湘下了死手,陸湘身體呈平躺之姿,從天空之中往下落,雙手卻仍然高高舉起,揮舞着劍抵擋昱陸洲。

他不停下落,穿過一道道灼熱的閃電,就像是萬箭穿心而過,他渾身沒有一處不痛,痛到後來,他甚至已經是麻木了。

而昱陸洲依然沒有放過他,劍尖數次劃過他的喉頭,只差那麽一點,就要讓他血濺三尺!

接着,陸湘漫長的下墜終于結束,他狠狠地砸在了堅硬的地面,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他甚至懷疑他已經被摔得四分五裂,甚至連脖子都摔斷了,才會根本叫不出聲來。

但下一刻,陸湘就知道他還沒有被摔碎。他的喉頭感到一陣腥甜,他嘔出了一大口血。

接着,昱陸洲的劍從天而降,正對着陸湘的喉嚨!

陸湘想爬起來躲開,但他渾身的劇痛不允許他挪動分毫,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昱陸洲的劍在他的瞳孔之中越來越大。

一陣驚雷之後,那劍擦過陸湘的脖子,狠狠地紮入了地面。

陸湘的時間靜默了片刻,之後,他才聽到昱陸洲落在他的身邊,激烈地喘息着。

他慢慢将視線集中在昱陸洲的臉上,悲傷地看着他。

“陸湘!”昱陸洲怒不可遏地沖着陸湘吼道,“你不知好歹!無可救藥!”

陸湘顫抖許久,仍然沒有放開手中的劍,但另一只手,卻艱難地擡起來,緩緩抓住了昱陸洲衣衫的下擺。

那原本雪白的衣衫,現在已經染滿了陸湘的血。

昱陸洲低頭看着陸湘,他滿臉都是血,唯有一雙眼睛清澈透亮,滿是溫柔地看着他。

昱陸洲的身體輕微有些顫抖,他猶豫了片刻,沒有甩開陸湘的手。

陸湘喘着氣,輕輕地,慢慢道:“陸洲……”

然後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昱陸洲等了一會兒,到最後也只是等到這樣的一聲呼喚,他仰着頭深吸一口,而後別開目光,冷聲道:“你想要救那些人,我就讓你看着,你一個人都救不了!”

言罷昱陸洲終于狠狠地甩開了陸湘,他張開五指,掌心之中驟然燃起一片飛火,而後,他将那飛火朝着天一扔,又是一道閃電炸開,直接擊中了遠處一座小村落。

烈火沖天而起,凄厲的求救呼喊聲,猛然闖入陸湘的耳朵。

昱陸洲抓住陸湘的衣領,一把将他給拽了起來,陸湘渾身的骨頭都在痛,幾乎要暈厥過去。

昱陸洲冷冷地問道:“你還要殺我嗎?你還要救下他們那些人嗎?”

陸湘仍舊用那樣澄澈的眼睛看着他,緩緩道:“陸洲……”

昱陸洲面目扭曲,猛地把陸湘給推開,轉身就朝着那村落的方向去。

可他只走了一步,就感應到了陸湘的心緒陡然變得無比激烈,激烈到他都感覺到了心痛,甚至沒辦法再往前走一步。

感覺到,陸湘的悲傷、無奈、痛苦、自責、歉疚。

他猛然站住腳步,回頭震驚地看着陸湘。

陸湘再次舉起劍,雙眼盈盈地閃爍着,目不轉睛地看着昱陸洲。

“你……你……”昱陸洲氣得半晌說不出話。

他明明是最了解的陸湘的,卻又是最不了解陸湘的。他知道陸湘的心性堅不可摧,可他永遠無法理解陸湘的為何如此堅不可摧。

“你永遠不可能贏過我!我知道你要做什麽!”昱陸洲氣到極致,連自己的身體都無法自由地控制住,他手腳毫無意義胡亂地揮舞,仿佛瘋了一樣亂吼亂叫:“你贏不了我的!你不要過來了!你認輸啊!你認輸啊!”

陸湘沒有回答,只是含着淚,飛快地朝他送來了一劍!

這一劍,用了陸湘的全力!

昱陸洲的嘴角不斷地抽動,他看着陸湘同樣舉起了劍,他感應着陸湘來的方向,自然而然地以同樣的方式回擊。

片刻後,那劍已然到了昱陸洲的喉頭之前,他也舉劍對準陸湘的喉頭,就在不到一眨眼的時間,他就要刺中陸湘了。

而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陸湘手裏的劍突然調轉了方向,猛然往自己的腹部刺了去!

昱陸洲全神貫注地感應着陸湘,他的整個身心都被陸湘強烈地影響了,以至于這一刻他甚至分不清他和陸湘究竟誰是誰。

于是他的劍,自然而然地也回頭,猛地朝着自己的腹部刺去!

回刺自己那一刻,他已經意識到了陸湘的計策,然而,他的手太快了,必陸湘快的多,于是,他的劍,也就先一步刺中了自己的腹部。

“噗”的一聲,長劍插-入肉體的聲音響起,昱陸洲才感覺到一陣要命的痛。

他低下頭,驚愕地看着自己腹部的那把劍。

沒人殺了他,除了他自己。

在這一瞬之間,他想到了他逼着陸湘做的選擇,心中只剩下一個感慨,他的這個哥哥啊,真是天下最聰明的人了。

陸湘的劍,比昱陸洲慢了片刻,在昱陸洲刺中自己的那一瞬,若是他及時收手,他就不會被傷到。

可陸湘沒有選擇昱陸洲給的兩個答案,他給出了第三個答案——他就救不了這天下人,他也不救昱陸洲,他要做的,是殺了昱陸洲,也殺了他自己。

思君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此前對陸湘說的那一番話,就是告訴他,他已經做好了和他一起走的準備。

于是,他們都沒有一絲的猶豫,在昱陸洲刺中自己之後,那把劍依然朝着陸湘的胸口狠狠地紮去。

劍尖觸到陸湘胸口的那一刻,他感覺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他想,随後的疼痛應該就是他此生最後一次感到疼痛了,他并無畏懼。

因為任何痛,都比比不上這幾日承受的煎熬。

還好,這一切,都要在今天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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