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聽完淩奚的話, 黎秦挑了挑眉，稱職的男友？
不不不，他只是在當一個稱職的長輩。
仔細想想，自己這個長輩做得太稱職了，比陸沐那個真正的爹稱職太多。
話說起來，陸沐是去了哪裏？
陸沐到底是怎麽同意讓自己的崽來冒充他的愛人的？性別就算了，他們獸類不在意這個, 可他是饕餮啊。
想到這個問題，黎秦便單手支着腦袋, 無視淩奚的不斷說話聲, 兀自陷入沉思，然而等他再回神, 突然發現自己恢複了本體，站在一個塌方的山洞裏, 往外看，是白雪皚皚。
黎秦：“……”
僅是怔楞了幾秒，黎秦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這是怎麽了——老毛病, 本體出竅。
同時也知道自己所在位置——百年前他醒過來的地方。
黎秦發現自己最近十幾年, 本體出竅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每次不是回到過去，就是回到當年自己蘇醒的地方，而且發生之前毫無預兆, 往往只是失神, 一回神就跑到了陌生的地方。
一想到造成自己這樣的源頭是誰, 黎秦簡直要氣炸。
混沌那家夥, 他拿着當兄弟，結果卻被當做是仇人，萬年前神魔大戰，居然趁機傷了他。
而傷他的原因是什麽，他都還不清楚。
……最好別讓他再見到混沌。
黎秦對自己再次毫無征兆的本體出竅氣到不行，心底的煩躁讓他想将這天地都吞進肚子裏……又無可奈何。
他再能吃，也不可能将孕育了他的天地吃掉。
發-洩一般吃掉幾只膽大包天圍向他的精怪，黎秦又嫌棄死了味道，開始煩躁地在山洞裏踱來踱去。他現在只希望小幼崽別被他突然昏睡過去給吓到。
萬一小幼崽被吓哭，他稱職長輩人設就要被打臉了！
黎秦在山洞裏待了半天，最終因為受不了裏頭的亂石和污濁的空氣，實在有違他“優雅兇獸”的品味，便走出山洞，站在了雪山下。
黎秦甩了甩尾巴，望着眼前的雪景，稍時，又被不遠處遮天蔽日、烏泱泱的一大群邪祟所吸引。
邪氣沖天。
與這裏的鬼魅相比，當時追着小幼崽跑的那一小團，簡直就是過家家。
黎秦心裏疑惑，距他上次本體出竅，回到這裏，才過去一年。
一年前這裏并沒有這麽多邪祟。
所以一年內，這裏發生了什麽？
想法只在腦袋裏轉了一圈，就被黎秦抛到腦後了，兇獸向來對這些沒什麽興趣，他作為一只饕餮，不吃人類就不錯了，才懶得管邪祟害不害人。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窩着，說不定再睡着就能回去了，還能吃上小幼崽的早飯。
黎秦剛走兩步，忽然聽到一聲響亮的龍吟。
嗯？陸沐？
黎秦停下腳步，片刻後，猛地轉身一躍而起，騰空朝聲音傳來的地方，腳踏雲朵，淩空大步走去。
随着距離越來越近，黎秦已經可以确定，龍吟聲确實出自陸沐。
隔着老遠，他都聞到那股臭銅錢味了！
腳踩雲層，站在高空之上，黎秦現着饕餮原身，巨大的獸身、饕餮獨有的氣息，令聚集在附近的妖邪多有忌憚，可由于數量太多，到底沒有直接吓退它們。
正在陣法裏與被邪祟所影響的旱魃纏鬥的陸沐聞到屬于饕餮的氣味，神色一變。
再沒功夫與旱魃多做糾纏，貔貅巨大的尾巴将旱魃掃飛，随即兇狠地折了它的手腳、斷了它的脊背，看它再無力動彈一下，便将它丢在陣法裏，轉身出了陣法。
高空之上，兩只身形巨大的神獸遠遠相望。
陸沐瞪着饕餮，不可置信。
“你沒失憶？！”
黎秦眯起眼睛，“果然是你讓小包子搞的鬼，對不對！”
小幼崽不會無緣無故拿着仙草來喂他吃，而且小幼崽就算自己要尋求庇佑，也不該來找他。
他是饕餮。
小幼崽不可能不怕！
“如果你說的是讓包包喂你吃仙草，那确實是我。”陸沐坦然承認。
掃了眼不遠處遮天蔽日的鬼魅群，陸沐落回地面，眨眼間換回了人身，他頭也沒回，對饕餮說：“跟我來。”
黎秦也落回地面，但他只是本體出竅，無法變回人形，只能維持獸身。
黎秦跟着陸沐穿過雪地，走到一個寬敞的洞xue裏。
獬豸謝羽正拿着一本速寫本寫寫畫畫，聞到氣味擡頭，懶洋洋地朝黎秦打招呼，“啊，饕餮。”
“啊，獬豸。”黎秦用一模一樣的句式回道。
謝羽放下手裏的速寫本，偏頭看陸沐，“你沒讓小包子喂他吃仙草嗎？”他指了指饕餮。
“喂了。”陸沐看了眼饕餮，“不知道什麽原因，沒效。”
謝羽點點頭，“那就沒辦法了。”
黎秦看看陸沐，又看看謝羽，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麽啞謎，面對萬年前的老對頭，他的脾氣從來克制不住。發出一聲震天怒吼，饕餮質問：“你們是什麽意思？！”
陸沐眉頭緊皺，沒說話，謝羽開口解答了饕餮的問題：“意思就是你快死了。”
黎秦：“……”
黎秦怒道：“……獬豸你有病，當年我們可沒仇，一來就咒我死，想打架？”
謝羽擡了下眼皮，“不想打，我打不過你，但我是實話實說，你确實快死了，拖不過二十年。”
黎秦：“…………”
原地磨了磨爪子，黎秦往前走了一步，周身煞氣萦繞，饕餮的氣息瞬間彌漫整個洞xue。
陸沐往謝羽身前一站，冷冷看着黎秦，“獬豸說的是真的。”
盯着陸沐半晌，黎秦收斂了一些氣息，“說清楚。”
他雖然跟貔貅不對付，但倒是了解貔貅，貔貅從來不會亂說話，他說了，就一定是真的。
陸沐重新坐下，斟酌了會兒語句，開口，“萬年前那一戰，你、應龍、麒麟被混沌用計所傷，相繼陷入沉睡。五千年前應龍最先醒來，但我們發現一件事，他時常本體出竅，靈力消耗的特別快。
我們皆為天地靈氣所孕育，想要維持生命，靈力并不可少，應龍醒來後，靈力消耗的遠比他能吸收的快很多，不過百年，便已經幾乎耗盡，奄奄一息。
當時正是又一次神魔戰役，天地靈氣被邪祟、妖魔所侵，越發稀少，而建木樹萬年前被毀，此後再無果實生長，連唯一能救命的建木果實都沒了，他終于沒熬過去，死了。”
陸沐說着，不禁覺得傷感，應龍曾為他最親密的朋友，然而他卻無能為力，無法幫他一把。
謝羽看了眼陸沐，接過話繼續說：“一百五十年前，麒麟醒來，然而我們發現，他也和應龍一樣，偶爾會本體出竅，在時空縫隙裏徘徊。
後來，他消耗大部分靈力畫下陣法，将禍害一方的邪祟鎮壓後，這種現象便更經常發生，有時候間隔不到一個月……應龍曾經也是這樣，越來越頻繁，時間間隔越來越近……最後一天好幾次。
建木樹自五千年前那場大戰後，被存活下來的神獸一起轉移到了蓬萊仙境。轉移到蓬萊仙境後，它終于再次抽芽，開始生長。
建木生長十分漫長，它本是天地靈植，時隔五千年，它終于開了花，只是結果卻還需要幾十年。
我們本來擔心麒麟會步應龍後塵，但麒麟有一次誤吃了忘憂仙草，雖然失憶了，但本體出竅的情況卻消失了。
我們以為，或許是因為記憶消失，麒麟不會有意無意地使用靈力，再加上近幾年人類開始節能減排，植樹造林，天地靈氣正在慢慢聚集，一點點填補他的身體。
建木樹最多再過二十年便可以結果了，以麒麟現在的狀态，可以撐的到。”
黎秦不蠢，很快提取到了重要信息。
所以陸沐是在救自己？
黎秦看着陸沐，“你讓小包子喂我吃仙草，想讓我失憶，是為了救我？”
陸沐沒有正面回答，“我們原本都不确定你是否和麒麟、應龍一樣，你本質是兇獸，體質不同，是幾個月前，我無意間看到你本體出竅，才知道原來你和麒麟一樣，所以想到這個辦法。”
黎秦聽到這裏，終于将周身饕餮的氣息全收，盡管是巨大的獸形，卻人畜無害，“那我是要謝謝你了？”
“不必，我也讓你替我照顧包包了。”陸沐提起小貔貅，面無表情的臉上終于浮起一絲笑意，眼神變得溫柔起來，“包包之所以會出現在你面前，騙你說是你弟弟，是我讓他去的。
你既然沒失憶，就該知道他體質特殊，三個月前，我用來克制他身上氣味的方法失效，常常有魍魉、精怪、妖物尋着氣味而去，他不适合再住在原來的地方了。
包包雖然是我的崽，是小貔貅，可他還小，能力不夠，一旦魍魉精怪太多，邪氣蔓延，他便沒能力鎮壓了，會護不住那裏所有的人類，他很喜歡人類，如果因為自己而害了他們，他會自責，所以我想到了你，魍魉鬼怪懼怕你的氣味，不敢輕易靠近他。”
“等等。”黎秦打斷陸沐，“你說，弟弟？”
陸沐看着他，“不然呢？”
黎秦：“……”
劇本不太對。
陸沐并不知道九尾狐和包曉雲私自改了劇本，他看了眼黎秦，最後說道：“總之現在忘憂仙草對你無效，你的情況我們會再想辦法，你自己……
算了，沒什麽好說的，好自為之吧，如果你堅持不到建木樹結果，只能說你命不好。”
黎秦：“……呵呵。”
無論如何，他還是很想跟陸沐打一架。
黎秦原本還想再問關于包曉雲的問題，不過還沒來得及開口，就一陣天旋地轉，緊接着他發現自己回來了。
他被人從沙發放到了床上。
黎秦回想剛才陸沐和謝羽的話，一擡起頭，就對上了一張挂滿眼淚的娃娃臉。
包曉雲眼睛閃着淚花，看到黎秦醒來，想都沒想就朝他撲了過去，腦袋蹭在黎秦的胸口，整個人趴在他身上，“你終于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