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吃貨天下》第八期錄制完,包曉雲又再次投入演戲當中。
這次是一部抗戰劇, 背景設在東北三省淪陷之後, 包曉雲飾演的角色名叫楊念一, 是沈陽城裏十分有名的一個名角。
但他專門給日本人唱戲。
楊念一從小過得苦, 被父母賣、被欺負、被打罵, 險些慘死。
後來他被戲班子收養, 又被班主收為徒弟,只是班主之所以收養他, 只是因為他長得好看,可以用來換取利益, 平時對他也是非打即罵,
且為了讓他去籠絡人, 不能打出痕跡,所以每次都拿布包着木棍打,還專門打關節的位置。
楊念一于黑暗中成長, 從未見過救贖的光,這造就了他薄涼、冷漠的性格。
國仇家恨?
國家大義?
他不管, 也管不了。
他只喜歡錢,因為金錢能給他帶來最真實的安全感。
所以只要給他錢, 他什麽都幹。
他給日軍統帥唱戲,夜夜笙歌,甚至日軍殺人取樂時, 他在旁邊, 也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 繼續唱着自己的戲。
唱完了還可以拿着酒杯,在觥籌交錯中,與剛剛殺過人的日本人言笑晏晏。
楊念一活得自我,他不在意被人指着鼻子罵漢-奸,不介意別人對他冷眼相待。
直到他遇見一個人——易青。
易青的真實身份,是共-産-黨,明面上的身份,則是一名老師。
與易青的相遇、相處的那段時光,是楊念一十八年裏,最快樂的一段時光。他不用戴着假面具,可以真心跟人交談,他們聊人生,聊未來,暢想以後。
楊念一也是第一次在他人面前,真正敞開心扉。
易青很健談,很活潑,是一名博學多才,又不失浪漫的女性,她想象的未來,美好無比。
楊念一明明是個活得很現實的人,他從小命途多舛,不曾被溫柔以待,所以從來都是享受當下,信奉及時行樂,但跟易青在一起時,也會不知不覺陷入對美好生活的憧憬裏。
可惜好景不長。
易青死了,就死在楊念一面前。
她是被日本人打死的,死的時候還望着楊念一,神情帶着安撫,似乎在安慰他別怕,別傷心。
楊念一也是在這個時候,才被激起了恨意。
易青是他遇到的唯一一束光,是他的救贖,現在光滅了,他恨極了。
楊念一設計了一個複仇計劃。
但好巧不巧,這個複仇計劃又恰好撞上了共-産-黨盜取日軍重要資料的日子。
于是現場一片混亂。
楊念一本來不會死的,但他突然在混亂的人群裏看到了他曾經見過的,易青的朋友。易青提起他時,笑得一臉溫柔。
易青喜歡對方,楊念一知道。
在那人的身後,有一個日本人拿着槍,對準了他,楊念一其實很怕死的,但他在當下,幾乎沒有猶豫就沖出去,救下了易青喜歡的那個人。
楊念一替那人擋了槍,但對方并不知道。
這一槍原本是避開了要害的,及時就醫還有救,可現場太亂了,他就那麽躺着,失血過多死亡。
楊念一就這麽孤孤單單死了,沒有人知道他是為了救人而死的,第二天報紙對他的報道是“不幸中流彈身亡”。
包曉雲對楊念一的評價是“可憐人”。
相比之前的齊鳴,楊念一的人設更為豐滿,有前後對比,對包曉雲演技的要求也更高一些。
楊念一是個悲劇人物不假,但他曾經做過的一些事,也是讨人恨的——他自己雖然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可他冷眼旁觀過。
當然他沒有十惡不赦,因為就算他想救人,也是無能為力的,反而還會賠上自己的性命。
這部劇的導演陸川今年快六十歲了,他不愛上網,更沒微博,不知道包曉雲的事跡,他只是對包曉雲是走後門進來的這件事非常擔心——如果沒演技,會拖累劇組。
因此從包曉雲進組以後,他的态度就冷冷淡淡的。
劇組裏的其他人見導演是這個态度,自然跟着,而且不論是淩奚或者黎秦都沒在,自然也沒不會像在蕭逸和徐導劇組裏那麽和諧。
冷漠、無視、故意為之的冷嘲熱諷,這些層出不窮。
當然老藝術家和大腕并不會參與到這些事情裏,太low,降低自己格調,但對包曉雲的态度,也僅限于問候一聲。
在他們眼裏,包曉雲是走關系進來的,自己沒本事,并不值得結交。
包曉雲進組半天,聽見的竊竊私語和背後吐槽,比他在網上看網友嘲諷還多。
他NG的時候,就有人諷刺他“演技好差啊”、“出生好果然就是牛掰”、“什麽鬼,這演技尬破天際了”這類的話。
他認真看劇本的時候,就有人諷刺他“艹認真人設呢”、“想紅為什麽不直接多做幾次轉發抽獎呢,反正家裏有礦不是”、“難為路姐了,要跟他演對手戲”這樣的。
他為了回答學生問題拿出紙筆做題的時候,諷刺聲更多了——
“笑死了,居然在做化學題,認真人設沒艹夠,又艹學霸了。”
“你想多了吧,人家家裏有礦,還艹什麽人設,拍戲就是玩玩。”
“我有一個主意,我們待會兒一起過去找他說話,趁機把他做的題目拍下來發網上,讓網友一起開心開心。”
包曉雲:“……”
包曉雲嘆了口氣,倒是不介意這些話,只是覺得這些人類太無聊了,有時間湊在一起嘴碎的諷刺他,為什麽不幹脆多看看劇本,研究演技呢?
而且要說,好歹小聲點吧。
當別人聾的?
再次拉住身邊氣得炸毛,雙手握拳,準備沖過去跟那些人打架的江秋,包曉雲遞給她一塊巧克力,“別氣了,吃點甜的,心情好。”
江秋快氣死了,她替包曉雲委屈,“小包子,你怎麽這麽淡定?他們已經算是人身攻擊了啊。”
見江秋沒接巧克力,包曉雲幹脆幫她剝開,又放到她手裏,“沒什麽,我又不是錢,人人都必須喜歡。”
我只是小貔貅而已,不過誰讓他們不知道呢,不然悔的腸子青。
眨了眨眼,包曉雲又說:“而且你看啊,跳得最厲害的那些人,哪個混得好了?眼紅,嫉妒,虛榮心罷了。”
江秋雖然只是助理,但淩奚有意培養她,她對娛樂圈的消息也非常了解。
聽了話,她搖搖頭,“沒有。”
最紅的一個,也就三、四線,一番都沒當過,混了這麽多年,一直原地徘徊。
包曉雲又給她遞了顆糖,“所以啊,他們愛嚼舌根就讓他們嚼吧,現實會教他們做人——比如永遠都只能當個小配角。
還有,背後說人壞話說多了,也是會遭報應的。”
然後還要接受他的懲罰,一個星期的財運他就收下了。
不過這部分不能告訴江秋。
江秋大口大口吃巧克力,鼓着腮幫子,“話是這麽說,但還是很氣!”
“那就背一遍《莫生氣》吧,一遍不行就背兩遍,多背背你就不氣了。”停頓三秒,包曉雲又擡起頭補了一句,“對了,經常生氣會長皺紋,還會禿哦,你發量又這麽少……要少生氣。”
“!!!”
江秋氣呼呼的,“小包子,你是魔鬼嗎?!”
“我是提醒你。”包曉雲說完哈哈笑,笑夠了才低頭繼續解題。
而本來坐在他們不遠處議論的幾名演員,臉色都非常難看。
他們都聽到了!
但包曉雲才不管他們,沒興趣。
解完三道題,包曉雲就放下筆,把解題步驟拍下來,登錄“今天天氣挺好”的號發送,然後關掉微博,又點開微信。
這個時間饕餮應該沒工作了,可以聊天了!
黎秦确實沒工作,他在去機場的路上,等會兒就飛意大利。
淩奚邊開車邊跟他講工作事項。突然聽到手機響了一聲,低頭發現屏幕彈出包曉雲發過來的微信,黎秦就迅速拿起點開,秒回。
回複完,黎秦又幹脆點開視頻,“嘟嘟嘟”幾聲,包曉雲接了起來。
淩奚從後視鏡看一眼黎秦,知趣的閉嘴,當起聾的傳人,專注開車,做好全職司機的工作。
面對包曉雲,黎秦變了臉,一改剛才無聊、無趣的模樣,笑容滿面。
“寶寶。”
“黎大哥呀。”包曉雲尾音飛揚起來,很開心。
過了會兒他把腦袋湊近鏡頭,實實在在用臉将手裏屏幕占得滿滿,不過一點都不顯大,又因為皮膚太好,讓人十分想湊上去啃一口。
“黎大哥,你是在車上嗎?”
“嗯,在去機場的路上。”黎秦伸出食指,指尖點到手機屏幕,輕輕往下滑,仿佛是真的放在包曉雲的臉上。
他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寶寶進劇組了吧?怎麽樣,拍得順利嗎?”
“挺順利的。”包曉雲沒提起劇組氣氛的事,很開心地跟黎秦分享上午的拍戲過程。
黎秦笑吟吟看着包曉雲,安靜地聽他絮絮叨叨,講一些小事,完了就誇他厲害。誇得包曉雲本體的尾巴又翹了起來。
帶着嬰兒肥的娃娃臉上,滿是小得意。
兩人視頻了好一陣子,直到陸川助理來叫包曉雲,說陸川找他,他才不舍地挂了視頻。
下午包曉雲的兩場戲都是站在臺上亮嗓唱戲的——楊念一是個名角,唱戲的戲份自然少不了。
陸川叫包曉雲過去,就是為了亮嗓這兩幕戲。
看包曉雲過來,陸川就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坐下。”
包曉雲正襟危坐,直視陸川。
陸川哼了一聲,“下午的兩場戲臺詞記熟了嗎?”
“記住了。”包曉雲回答。
“記住就好,我的膠卷可不會浪費在一個配角身上。”副導演在旁邊聽着,覺得這話陸川說得太重了,忍不住咳了一聲提醒。
包曉雲演技雖然不太好,但也沒有差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上午兩場的NG數都不超過五遍啊。
副導演重新看向包曉雲,張了張嘴,試圖替陸川把話圓回來,卻發現包曉雲并沒有在意——是真的不在意。
他活了這麽多年,又做的是導演的工作,接觸不少人,對方想什麽,他一眼能看出來。
副導演暗暗點頭。
心性挺好。
陸川大概也意識到自己話重了,就沒在這上頭繼續,“既然你對下午的兩場戲都熟悉了,應該知道你是要唱戲的。
我叫你過來主要想問你,你聽過戲嗎?會不會唱?”
包曉雲點頭,“我會唱。”
陸川不太信,京劇是那麽容易的?他的指頭在劇本上點了點,“你會?那你現場唱一段,我聽聽看。”他并沒有抱希望,反正他已經準備後期配音了。
讓包曉雲過來,只是讓他在拍攝的時候,這一部分用念白的方式念詞,把口型對上就行。
“好啊。”包曉雲站了起來,起範。
陸川呆了下,然後點點頭,至少有模有樣。
包曉雲回憶《霸王別姬》的詞,數秒後,開口唱了起來。
陸川原先以為包曉雲說會唱,是自大了,哪怕會,也只是會一點點,但一聽到包曉雲亮嗓,他就松開眉,認真起來。
副導演也呆呆的。
他們就在片場,沒去別的地方,包曉雲一亮嗓,所有人動作都停下,紛紛看向他。
劇組裏的人或多或少知道一些關于包曉雲的事,隐約知道包曉雲是會唱戲的,但因為沒真正聽過,唱的好不好,也就是靠網友的一張嘴,大多抱着懷疑的态度。
畢竟這年頭艹人設,玩營銷,營銷做得好,阿貓阿狗都能成名人。
然而這會兒聽了現場,都忍不住喝彩。
真的唱得好。
一聽就是有基本功的,而且基本功很踏實。
包曉雲也就短短地唱了一段,五分鐘後就停了下來,他看着陸川,忽然笑起來,下巴微微揚起,語氣透出了“打臉”的舒爽,居高臨下,“我說我會吧。”
陸川的眼睛亮了,“好好好。”
他激動地站起來,一連說了三個好,望着包曉雲的眼神變得熱切起來。
副導演也松了一口氣,包曉雲能證明自己的實力,那他就放心了。否則人是他放進來的,搞砸了他也沒有臉。
包曉雲這一嗓子亮的,也讓劇組裏其他演員對他刮目相看。
大家對他的态度,也發生了改變。
只有之前那些紅眼病們,臉更黑了,氣得胸悶氣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