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混沌怔了一秒, 就迫不及待問：“你有辦法？”
“嗯，我有。”白澤點頭。
“是什麽？”混沌激動地站了起來, 臉上迸發出無限驚喜。
“在這之前，我先問你一個問題。”白澤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緩聲說, “混沌，你問過顧月離的想法嗎？他現在是獨立的自己，單獨的人，他不是雨神，雨神已經隕落了, 他只是顧月離。”
混沌停頓了幾秒，“我……”
“你沒問。”白澤說得篤定, 他認真看着混沌, 語氣帶着斥責, “從雨神離開那天，你就陷入瘋狂，後來知道雨神的殘魂被春神收集，放入輪回，才消停一些。如今你找到了雨神的轉世，又要故态複萌, 可你忽視了一件事, 這一世的顧月離, 僅僅只是顧月離, 雨神已經隕落了, 縱然他的魂是雨神，但他是完完整整的顧月離，有自己的思想……你問過他想跟你在一起嗎？”
接連直白的問題，讓混沌又險些發瘋。
他狠狠瞪着白澤，眼底卷起瘋狂的殺戮，唇角微微顫抖，“閉嘴，白澤。”
白澤嘆了口氣，他原本不想當着顧月離的面說這些話的，但這件事，總要有個了結，他有辦法不假，可這個辦法，當事人不配合，根本不行。
而小貔貅，是萬萬不能有事的。
他答應過春神。
混沌不敢轉頭，他能察覺到顧月離在看着他。
甚至能感覺到，看向他的視線裏，充滿了質問和茫然，也有傷心。
解釋。
但怎麽解釋？
顧月離呆呆地看着混沌，輕聲問：“季大哥，他們的意思是你想讓……讓雨神回來，對嗎？”
他的聲線有些顫抖，“你想……替換掉我？”
“不是的！”混沌搖頭，“我只是想能重新跟你在一起，像從前一樣。”
包曉雲：“……”
九尾狐：“……”
兩人同時扶額，完了。負分答案啊。
顧月離“哦”了一聲，眼眸垂下，剛才精神的模樣也消失，他沉默地坐着，一聲不吭。
仔細看，還能發現他手指在微微顫抖，臉頰的血色也消失的幹幹淨淨，蒼白的厲害。
混沌有些慌了。
“月離。”
“嗯。”
顧月離兩只手緊緊交握着，說：“我都懂了，季大哥你不用解釋。”
他又擡頭對混沌笑了下，笑容卻很難看，像是要哭出來，“沒關系的。”
看着顧月離哀傷的模樣，混沌手足無措。
他一直都是将一顆心都撲在顧月離身上，從萬年前開始，就只将溫柔留給一個人，根本舍不得看到顧月離難過。
抿了抿唇，他忽然抱起顧月離，身影瞬間消失。
“三樓借我用一下。”他的聲音從樓上傳來，但話音落下，就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響——結界。
混沌帶着顧月離離開後，包曉雲站了起來，不太贊同地看向大家。
“不該當着顧哥的面說這些的。”
陸沐忽然朝包曉雲招了招手，“包包，你來一下。”
包曉雲乖乖走過去，“老頭？”
揉了揉包曉雲軟軟的頭發，陸沐輕聲問：“包包，你想你母親嗎？”
“想！”包曉雲點頭，“很想。”
“那如果你能找到她的轉世，但她現在是人類，有很好的家人朋友，過得很幸福，你希望她恢複那些記憶嗎？
你會不顧她的意願，将她的生命無限延長嗎？”
“……不會。”包曉雲望着陸沐，“可是這件事應該讓混沌自己告訴顧哥的，而不是我們來說。”
“混沌不會說的。”陸沐聲音很淡，“他被執念迷住了眼。”
“小貔貅。”白澤的聲音響起，他的語氣很溫和，“我直白說出來，是因為那個方法，需要顧月離自己願意。
如果他不願意，就做不到。”
包曉雲“唔”了一聲，明白了。
他又問：“對了，混沌以前找我，是想要媽媽留給我的那一半神格？神格對顧哥有什麽用處？”
包曉雲問完，就聯想剛才白澤和自家老頭的話，自己拼湊出真相，“媽媽留給我的一半神格，能讓顧哥恢複雨神的記憶，讓他重新恢複神身，對嗎？”
“不全對，雨神轉世便已經是人類，無法再成為神。”陸沐嘆息，“包包，你不用多想。”
九尾狐補充，“小包包，雨神萬年前就隕落了，回不來了。”
包曉雲看看陸沐，又看看九尾狐，笑了，他将手按在胸前，“這是媽媽留給我的，唯一的寶物，我不會拿出來的，你們別擔心。”
他歪了歪頭，“而且恢複記憶，對顧哥來說，一點都不公平。”
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花費時間，白澤問鳳凰，“有打探到魔族的事嗎？”
“有。”鳳凰神情嚴肅起來，“我讓仙境裏的人修重新入人界，今天，他們帶回來一個消息。在G省、N省一些偏遠的山村，近來蔓延起了一種疫病，已經造成大量人口死亡，他們去看過，死去的人，靈魂都消失了。
這些人類的死亡，并非是疫病造成的，而是被魔氣侵蝕。”
包曉雲在人界長大，對人類有的天生的好感，他擰起眉，娃娃臉上盡是怒氣，“是冥谛幹的？”
“是他。”鳳凰繼續說，“不僅如此，有妖獸傳來消息，醫院近來死亡的人，靈魂也都消失了。”
獬豸點頭，“我也親自去那些醫院看過，确實是人一死，靈魂就消失了，并沒有入輪回。”
“靈魂？”包曉雲不解，“冥谛這是要做什麽？”
白澤摸着下巴思考，陸沐若有所思。
陸沐突然問：“這是近來才發生的事嗎？在冥落死後？”
“醫院的事是之前，村子的事是之後。”鳳凰說，“很明顯，冥谛在策劃什麽。”
“靈魂……”包曉雲跟陸沐對視，兩人都有了想法。“怨靈！”父子異口同聲。
“如果人死後，無法進入輪回，久而久之，哪怕是自然死亡的人類，也會生出怨念，他們會成為最為邪惡的魍魉。”包曉雲想啃指甲，但被黎秦阻止，就抱過一個抱枕，一下下地捏着，“冥谛要那麽多亡靈邪祟做什麽？”
黎秦插過話，“會不會跟冥谛提到的那個‘機會’有關系？”
“機會……”白澤擰着眉，安靜在思考，閉上眼睛，他嘗試使用預知力，然而他被下了巫族的咒術，所能看到的，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他依舊預測不到未來。
嘆了口氣，白澤睜開眼，拿起包曉雲重新泡好的靈茶，他喝了一口，猛地記起什麽，他又站起來，走向不遠處的落地窗。
窗外是小花園，被打理的很好，盡管是冬天，依舊有花盛開。
白澤的視線并不是落在那些花朵上，而是微微仰起頭，望着陰沉沉的天。
“時機。”白澤回頭，臉色第一次變得非常難看，“冥谛是想利用鬼魅，制造一次時機。”
“什麽時機？”包曉雲問，“如果是利用怨靈，不是意味着還要死更多的人？”
“對，要很多。”白澤點頭，“冥洛如果沒死，冥谛還能借用冥洛的力量，從陰川引來死靈，但現在冥洛已死，他無法進入陰川，就将主意打到了活人身上，這些只是開始，後面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類死亡。”
“那要怎麽阻止他？”包曉雲坐不住了，也站了起來。
“殺死他。”白澤說。
白澤說話時，眼神快速掃過包曉雲，那一眼，既複雜，又無奈。
黎秦敏銳地覺察後面的事，會跟小幼崽身上的一半神格有關，緊張起來，小幼崽不能有事，他也不能失去他。
“寶寶。”突然喊了包曉雲一聲，他的手指勾了勾包曉雲的掌心，“陪我去出一趟吧。”
包曉雲怔了下，“出去？”
黎秦一手拉着包曉雲，另一手晃了晃手機，“淩奚讓我去一趟尚峰。”
“現在？”包曉雲蹙眉，“我……”
“走吧。”黎秦拿過外套、帽子、圍巾給包曉雲穿戴好，帶着包曉雲往外走，“怎麽殺死冥谛，白澤他們會考慮，商量完以後，他們也會告訴你，你別擔心。”
黎秦又回頭看着包曉雲，使出殺手锏，“寶寶不想陪我去嗎？”
包曉雲左右為難。
“去吧，包包。”陸沐開口了，他看了黎秦一眼，神色難得緩和。
鳳栖、九尾狐、獬豸也都一言不發。
梼杌跳下沙發，想跟上去，被鳳凰一把抓住，箍在懷裏，任由他撲騰，就不松手。
包曉雲疑惑的目光掃向衆人，很茫然。
最後他看向了站在落地窗旁的白澤，白澤對他笑了下，笑容很溫和，朝他擺了擺手。
包曉雲迷迷糊糊被黎秦拉出了別墅。
“你們瞞着他，能瞞多久？”包曉雲跟黎秦剛走沒多久，混沌就下樓了，他的嘴角噙着一抹諷刺的笑，“你們明明知道，如果想救世界，就要犧牲他，怎麽，換了自己在意的人，就舍不得了？”
“混沌，你別幸災樂禍！”九尾狐瞪着他，挽起袖子就準備沖上去。
“我不是幸災樂禍，我只是覺得好笑罷了，萬年前你們眼睜睜看着月離死去，五千年前，你們又看風神、春神、白虎、朱雀、玄武、青龍死去，怎麽到了現在，換成小貔貅就不行了？”
混沌冷笑，“或者說，你們為了這個世界，這些人類，寧願再次犧牲那只小貔貅？”
九尾狐、獬豸都默不作聲。
鳳栖跟陸沐則眉頭緊鎖。
這個抉擇，他們真的不願意下，尤其是陸沐，他已經失去了愛人，如何再承受失去孩子？
白澤盯着混沌，很冷靜，“你都知道什麽？”
“冥谛想做什麽，我都知道。”混沌翹起腳。顧月離哭累了，被他哄睡着，沒有顧月離在，混沌不需要克制什麽。
對于眼前這些神獸的厭惡、不滿通通爆發出來。
白澤沉聲問：“他想做什麽？”
“你先告訴我，那個方法是什麽？”混沌死死盯着白澤，一字一句，“我要知道。”
“顧月離同意了嗎？”白澤問。
“這你不用管，你只要告訴我方法。”
白澤沉默了會兒，緩緩說：“盤古血。”
“你耍我？！”混沌眼底寒光散爍，怒極反笑，“盤古血？盤古力竭而亡後，才有山川河流，才有日月星河，才有神陸陸續續誕生。
那時盤古血早已化作江河，哪裏來的盤古血，誰又能拿到盤古血！”
“我說的‘盤古血’，不是指真正的盤古血。”白澤眸色深沉，“是這天地，江河湖海，每一條河流的水”
混沌神色漸漸緩和下來，“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收集天下每條江河的水？”
“是。”白澤說，“雨神誕生至大海，原先便于盤古血脈相連，且他當年又化身天下水源，天地間的水，都有他的神格。
只是你需要走遍天下，每一處水源，都不能錯過。”
“這樣就可以了？！”混沌面上浮起一絲喜悅。
白澤搖搖頭，“還需要小貔貅的血。”
聽了話，所有人都看向白澤，白澤不緊不慢，往下接着說：“只需要幾滴精血就夠了。”
混沌抑制不住欣喜，“只要這樣？”
“嗯，只要這樣。”
望着混沌毫無保留的喜悅，白澤眼裏透出些許憐憫，又說了一句，“這并不容易，混沌。”
“再難，我也要試試。”混沌扯出一抹諷刺的笑，“還是你們願意将那只小貔貅交給我？”
“不可能。”鳳栖抱着手臂，冷眼睨他。
混沌“呵”了聲，聲音很輕，“其實你們同不同意，我并不在意……只是月離，月離不會高興。”
顧月離并不笨，從剛才簡短的對話，以及混沌曾經對他說的那番話裏，已經知道了混沌之前是打算對包曉雲動手的。
被混沌帶上三樓以後，他只對混沌說了一句話——如果你傷害了小包子，就算真正的雨神回來，也不會原諒你。
就是這句話，讓混沌一敗塗地。
回到位置坐下，白澤敲敲茶幾，盯着混沌，“現在，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天。”混沌直接了當。
白澤沉吟，“果然如此麽。”
“天？天怎麽了？”梼杌包了一嘴的糕點，“二哥你什麽意思？”
混沌似笑非笑，“我說了，你能懂？”
鳳凰記起前幾天同白澤在仙境裏的對話，臉沉了下來。“白澤，你那天沒說完的話，是什麽？”他問。
“當年女娲補天，并沒有将天完全補好。”白澤說，“補天石無法徹底代替建木，但當時建木被毀的徹底。建木生于天地尚未分開時，本身就有意識，它被混沌引來天火所毀，便不願再生長，所以即便是春神，也無法讓它恢複，女娲只好用了補天石。
補天石撐了近萬年，現在已經出現裂痕——所以我們能看到，近年自然災害頻繁發生。”
停頓了幾秒，白澤看向大家，“冥谛想利用大量的邪祟鬼魅，讓天道再降一次懲罰，補天石已經快撐不住了，天道若是降下懲罰……補天石必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