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包曉雲風一樣刮到陸沐、鳳凰面前。

“老頭,  饕餮為什麽會本體出竅？”包曉雲剛站穩,  就單刀直入,  沒有一點委婉，“你們都隐瞞了我什麽？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饕餮到底怎麽了？”

包曉雲直勾勾盯着陸沐，目不轉睛、全神貫注，他的臉上還帶着從小到大都不曾丢掉的信任,  就那麽認真地注視着陸沐。

只是一雙黑眸裏，多了一絲被隐瞞的難過。

注視着自己面前的包曉雲，看到他眼底閃過的難過，陸沐張了張嘴，編好的謊言卻有些說不出了。

突然,  “包包你怎麽這麽問？”鳳凰看了呆滞的陸沐一眼,  替他解圍。

“鳳哥哥,  你也知道吧？”包曉雲轉臉,  又看向鳳凰,  “是不是饕餮的身體出了問題？他才總會本體出竅？

他是不是會……”

“死”字包曉雲說不出來,  他的眼眶已經紅了,  雙手放在兩側,  握拳握得很緊，整個人緊繃着。

見包曉雲快哭了，鳳凰忙哄他,  “不會的,  饕餮就是禍害遺千年……不對,  萬萬年那種，不會有事的。”他按住包曉雲的肩膀，輕輕抱了抱他，“他很快會醒的，別擔心了。”

包曉雲不再像之前，那麽容易被蒙混過去了，“鳳哥哥，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

鳳凰愣了兩秒，無辜說，“我回答了呀。”他想轉移話題，“對了包包……”

“鳳哥哥！”打斷他的話，想起昏迷不醒，毫無血色的饕餮，包曉雲情緒激動，“為什麽不能告訴我？難道又跟我身上的一半神格有關嗎？”

聽了話，陸沐猛地擡起頭。

注意到陸沐的神色變化，包曉雲後退一步，茫然的呢喃，“……看來，真的有關。”

“包包？”鳳凰擔心地喊了一聲。

包曉雲低聲說：“對不起鳳哥哥，能讓我跟老頭單獨待一會兒嗎？”

鳳凰還想說什麽，就見陸沐朝他搖了搖頭。沉默下來，他又深深看了包曉雲一眼，轉身離開。

随着鳳凰離開，枝丫上的鳥也漸漸不叫了，安靜了下來。

包曉雲背對着陸沐，沉默了許久，才轉身，再次擡起頭，“爸爸，你告訴我吧。”

聽到這聲“爸爸”，陸沐怔了怔，稍時長長嘆了口氣。

“跟爸爸來。”陸沐朝包曉雲招招手，帶他走到了溪邊的一塊岩石上坐下，“好，你想知道什麽，爸爸都告訴你。”

看着包曉雲的眼睛，他又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聽完以後，要保持冷靜。”

心底已經隐約有了猜測，包曉雲鄭重點頭，“我答應您。”

伸出手，陸沐輕輕摸了摸包曉雲的頭發，“首先，爸爸要跟你道個歉，最開始讓你去接近饕餮，我們就對你撒了謊，讓你喂饕餮吃仙草讓他失憶，不是因為擔心他會跟混沌站在一起，而是想救他，像麒麟那樣……這件事，要從萬年前開始說起，會很長。”

陸沐組織了語言，用最言簡意赅的語句，緩緩将萬年前發生的事都告訴了包曉雲，從雨神隕落開始，再沒有任何隐瞞。

包曉雲聽得認真，可眉頭卻越皺越緊，心完全揪了起來。

“那……那黎大哥，也知道嗎？”

“還記得他之前有一次本體出竅嗎？我們在雪山遇見了，那時候他就知道了。”

“那……”包曉雲鼻頭紅紅的，聲音有些哽咽，“要怎麽救他？老頭，你們有辦法的對不對？”

“辦法……是有。”陸沐露出些許哀傷，低聲說，“可爸爸并不想告訴你。”

“老頭。”包曉雲往他身邊坐了坐，靠近他，然後抱着他的手臂，枕在他的肩頭，“但你已經決定告訴我了，對不對？”

像以往那樣，依賴的蹭蹭陸沐的肩膀，他笑了，“謝謝你，爸爸。”

停頓了幾秒，他又說：“……對不起。”

“傻孩子。”陸沐拍了拍他的腦袋，“嗯，爸爸收下你的道歉。”

收回手，陸沐繼續說，但語氣比剛才，更加沉重，“救饕餮唯一的辦法，就是建木的果實。”

果然……嗎。

預感成真，包曉雲閉上了眼睛。

父子兩人坐在岩石上，彼此沉默，沒有人再開口。

溪水緩緩流淌，清澈見底，四周安靜地能清晰聽見水流聲和輕微的風聲。

在他們不遠處，九尾狐抓耳撓腮，繼而又拖着九條大尾巴，将手背在身後，焦躁地走來走去。

鳳凰被他踱來踱去轉的頭疼，“你別走了。”

“我很急很擔心啊。”九尾狐依舊來來回回的走，走動的時候，視線還不忘落在包曉雲跟陸沐身上，“你說大貔貅真的會把所有事都告訴小包包嗎？

如果小包包知道春神的一半神格可以救饕餮，他會不會……”

鳳凰沉默了會兒，嘆氣道：“陸沐應該已經告訴包包了。”

“……真、真的？”九尾狐驟然停下，快步走到鳳凰身前，整張臉湊到鳳凰眼下，“那他不會把補天石的事，也一起說了吧？”

鳳凰抿着唇，沒有回答。

沒有回答，就是肯定了？九尾狐垂頭喪氣地坐到地上，再沒有心思在意他的尾巴了，“小包包太善良了，如果大貔貅什麽都說了，他一定會選擇犧牲自己。”

九尾狐心裏一疼，險些喘不過氣來，想到小幼崽可能會死亡，他眼睛就酸的厲害。那是他從小照顧到大的小幼崽啊。

二十幾年，一直捧在掌心裏，心尖上。

那麽一瞬間，九尾狐甚至産生了這個世界幹脆毀掉算了。

同時，他也想回到過去，掐死亂寫劇本的自己。

他就不該瞎出主意的。

這樣……這樣饕餮是死是活，小幼崽就不會這麽在意。

—

包曉雲跟陸沐回到黎秦身邊時，父子倆都默契的沒有再提起之前的事。

卷起落葉凝成一張椅子，包曉雲坐在床邊，又重新牽起黎秦的手。盡管黎秦本體出竅，現在昏迷不醒，但他的手仍然跟清醒時候一樣，很溫暖。被他寬大的掌心包裹着，就覺得很安心。

九尾狐幾次張嘴，欲言又止，很想開口問，但觸及陸沐的眼神，又憋了回去。

忽然，鳳凰臉色一變。

“出事了。”

“怎麽了？”陸沐沉聲問。

“剛才我收到了救助信號。”鳳凰低頭看包曉雲，“小包包，你留在這裏照顧饕餮，我們要趕過去。”

包曉雲下意識想站起來，卻被陸沐按住了肩膀，“你留下來。”

仰頭迎着陸沐的目光，半晌，包曉雲點了點頭。

“老頭、鳳哥哥，九哥哥，你們要小心。”他又看向旁邊的梼杌，“你也是，要小心。”

“雲哥，大哥就拜托你了。”梼杌一改之前小孩的單純，板起臉，神情嚴肅，眉宇之間不再透着稚氣，成熟了。

陸沐、鳳凰、九尾狐、梼杌匆匆離開，山門裏，只剩下黎秦跟包曉雲。

包曉雲握着黎秦的手，靜靜坐在床前，他看着黎秦，嘴角微微揚起些許弧度，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卻有些苦澀，“黎大哥，這裏這麽安靜，你一定能聽得見我說話，對不對？”

緊緊牽着黎秦的手，手指插入指縫，變成十指相扣的姿勢，包曉雲又彎腰很輕地吻了吻黎秦的手背，然後就着跟黎秦十指相扣的姿勢，側過頭趴在床沿。

稍稍向上擡眼眸，他看着黎秦，輕聲說起了他們之間，從相遇開始的點點滴滴。

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很多，最後他停下來，閉着眼緩了半天，才繼續說：“老頭把什麽都告訴我了，但他還是有一件事，沒有跟我說。

他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都以為我不知道，以為順利瞞住我了，可是那天，我聽見了。”

包曉雲的聲音越來越輕，“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怕我像媽媽那樣，做出犧牲自己的選擇，所以幫我做了決定……”

用另外一只手按在胸口，他望着建木，“可是，媽媽是最早幫我做選擇的不是嗎？”

似乎在回應他的話一般，一直保護着他的淺綠色光芒再次亮了起來，光芒籠罩下，有藤蔓垂下來，輕輕碰了碰他的頭。

“我已經有決定了，媽媽。”

包曉雲伸手點了點藤蔓，笑了起來，他仰起臉，低聲說：“媽媽，我相信您。”

他望向藤蔓的眼神，堅定無比。

—

仙境裏。

顧月離抱着膝，坐在一座亭子裏發呆，昨晚剛進來的時候，他驚訝了許久，看什麽都稀奇，不過現在看到不遠處幾只兔子不僅直立走路，還能拿鏟子挖土，已經見怪不怪，習以為常了。

麒麟坐在他對面，手裏捏着人修給他的符咒，專注在研究。

過了會，他又将靈符分成兩份。

“唔，麒麟？”顧月離換了個姿勢，側頭枕在膝蓋上，“說起來，你的名字叫什麽？”

“舒青。”麒麟回答他。

“舒青。”顧月離念了一遍，又好奇問，“他們說你不能使用靈力，為什麽？”

“我失憶了。”麒麟說着，将分出的一半靈符交給顧月離，“這些你拿着，可以防身。”

“這……？”

“靈符。我剛才給你的分別是火靈符、水靈符、還有雷靈符，如果必須要正面迎戰魔族，你就用它們。”麒麟跟他解釋完，又告訴他用法，“捏在手裏，默念靈符對于的火、水、雷就可以。”

“謝謝。”顧月離将靈符貼身收好。

望着晴朗的天，顧月離皺了皺眉鼻子，自言自語的呢喃，“不知道季大哥怎麽樣了，他好像生我的氣了。但我也沒錯啊，本來就是嘛，雨神肯定不會願意他用別人的性命換回自己的，何況還是用摯友孩子的性命。

而且、而且他一點都沒考慮到我，我也會難過啊……”

顧月離吸了吸鼻子，委屈極了，他将頭往後仰，把淚意憋回去，又覺得胸口難受的厲害。

麒麟看着他，“你怎麽了？”

“我沒事。”顧月離保持腦袋往後仰的姿勢，“就是這個角度看天空特別美，想多看一會兒。”

麒麟沒有拆穿他，“這樣啊，那我也試試。”

顧月離很快發現這樣的姿勢也擋不住流淚的沖動，眼淚還是掉出眼眶，他連忙擡起手臂遮在眼睛上，掩耳盜鈴的說：“陽光有點刺眼，我緩緩。”

麒麟“嗯”了聲。

兩人就這麽安靜坐着，忽然麒麟皺起眉，警惕地站了起來。

顧月離被他動作吓了一跳，“怎麽了？”他也站了起來，手臂放下，露出了紅紅的兔子眼睛。

“有人過來了。”麒麟緊緊盯着前方，手裏捏着一張靈符。

顧月離喉頭緊張的動了動，他站在麒麟身邊，同樣拿出了靈符。

“誰，出來！”麒麟大喝一聲。

“不愧是麒麟，即便失去記憶，還是這麽警覺。”随着話音落下，一名青年現身出來，他的眼睛一紅一藍，望着他們的目光陰冷且詭異。

注意到青年背後空間發生扭轉，又出現十幾名人類，麒麟臉色變了變，“你是魔族？”

青年搖了搖頭，“你猜錯了，我是巫族人。”

巫族。

麒麟的神色又難看幾分。

青年站在原地，示意身後的人類上前，視線落到麒麟身上，“我今天的目的，只是雨神……啊，現在應該叫顧月離才對。

我勸你讓開比較好，否則傷了你，就不要怪我了。”

麒麟不僅沒有讓，又往前一步，大半個身子擋在顧月離面前。

他沒有回頭，“還記得我剛才的話嗎？”

“嗯。”顧月離握緊了拳頭。

“既然這樣，那就別怪我了。”青年冷聲下命令，“抓住他們。”

十幾名人類沖上去，在靠近他們的時候，原先收斂的魔氣突然暴起，顧月離露在外面的皮膚被魔氣腐蝕，疼得險些站不住。

咬緊牙關，他默念“火”字，突然在他身邊畫出了一道火牆，将想靠近他的人類攔住。

見到火舌竄起，冒出濃煙，又有嗅到魔氣，仙境的人修、妖精連忙往他們所在的方向趕來。

見狀，青年罵了一句廢物。

他吟唱了一段咒語，不止哪裏來的水兜頭而下，火瞬間被撲滅。

來不及再拿出另外一張靈符，顧月離就被兩名人類抓住，兩只手被扭到背後，動彈不得。

麒麟又引來一道天雷，然而雷落到青年頭頂，就消失不見了。

“就憑現在的你，怎麽會是我的對手？”青年蔑視地看着麒麟。不再廢話，他示意其他人将麒麟一起綁了，就準備要走。

這時，一根樹鞭突然如蛇一般竄出來，将接近麒麟的幾名人類打得魂飛魄散，瞬間就化作灰燼。飛揚的骨灰裏，包曉雲收了長鞭立在麒麟身前，如神兵天降。

青年舔了舔唇瓣，興奮說：“又來一個。”

包曉雲長鞭直指青年，“放開顧哥。”

青年打量着包曉雲，“呵”了一聲，“如果我把你一起帶回去，冥谛肯定很高興。”

“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話音落下，十幾名人修和妖精就站在了包曉雲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