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變奏
帕塔面無表情地走着, 突然眼前的門被推開, 一個金發年輕人快步走過來, 他紮着馬尾, 眉眼間具是桀骜和不羁。
他一把扯住紅發少年，小聲說：“老太婆罵你了？”
帕塔停下腳步，原本沒有什麽情緒的臉上流露出懊惱和郁悶：“棋差一招，對方有接應。”頓了頓：“是我的疏忽，我沒想到法倫會有幫手。”
金發馬尾少年撇嘴, 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別管她了, 她自己都抓不住法倫, 倒是找你的錯, 簡直蛇精病。”
随即少年揚起下巴, 臉上流露出恣意的笑容：“走, 我們去科研部, 那邊在研究新一代的機甲引擎，出了模拟機！”
“……科科洛夫先生不會喜歡你天天去科研部的。”帕塔嘆了口氣, 他這麽說着, 臉上卻露出了笑容：“不過最新銳的技術不是在鳶尾花嗎？咱們這邊難道也技術突破了？”
“紫夫人還是有點能力的。”金發馬尾少年不情不願地說：“法倫最初和她接洽時給了一部分資料，紫夫人又打通了安塔斯家族的內部環節, 得到了一定的研究方向, 科研部那邊根據研究方向正加緊研究。”
帕塔聽後笑了起來, 表情有些自豪：“紫夫人一直都很厲害，艾爾奇，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讨厭她, 但你最好別表現出來。”
金發馬尾少年就是艾爾奇，他聽後哼了一聲：“走吧，不提這些掃興的事了。”
帕塔和艾爾奇來到科研部，兩人在模拟機上對戰了一下午，少年們眉眼間滿是活力，神采飛揚，看上去開心極了。
在科研部巨大機房上方有一處半透明的指揮室，此刻室內站有幾個人正看着機房內部。
科科洛夫站在落地玻璃前看着下方大笑起來的艾爾奇，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是嗎？接應法倫的人是萊茵？他換了身份？”
紫夫人坐在靠裏面沙發的位置，她面前放着很多資料：“嗯，我找了他許久，沒想到他居然換了身份，可見之前在中央星支援法倫的那個情報好手也跟着過來了。”
女子妩媚的面容上流露出得意的笑容：“能做出這麽齊全的身份資料，可不是普通情報人員能做到的，更何況整個白蟹星都處于我們的掌控下，那唯一不受控制的情報人員就一定是鳶尾花的蛛絲了。”
“看樣子萊茵的确是鳶尾花boss希克瑪的真正弱點了。”海蘭女士放松身體靠在沙發上，她流露出了佩服的神情：“雖然之前就有猜測了，但他們掩蓋的真好，我還以為希克瑪先生只是玩一玩。”
“不是的哦。”科科洛夫輕笑起來，銀白色的長發輕輕滑過肩膀，他微微側身，對着海蘭女士露出柔和的笑容：“因為他是真的愛着那個青年，所以才要遠離。”
“這就是人類的本質，人類想要獲得美好的東西，就只會去破壞。”
科科洛夫的聲音多出了一份悵惘和遙想：“顯然鳶尾花的希克瑪也理解這一點，所以才會放任所愛之人自由于星空下翺翔。”
“當這份最純粹的美好沾滿鮮血隕落的時候，才會更加刻骨銘心吧。”
科科洛夫垂眸，眸光流轉間，似乎想到了什麽，又似乎什麽都沒想，他說：“确定萊茵的位置了嗎？”
“……在博物館哦。”海蘭女士低頭抖了抖手上的資料：“你可以去博物館找他。”
“啊，果然在那裏嗎？”科科洛夫長出一口氣：“看樣子卡蘭星球上的風景讓我們的小太陽消沉了很多啊。”
“那批武器是時候放出去了。”科科洛夫說：“讓他來找我吧，讓我看看能悄然綻放于宇宙星辰中的鳶尾花最珍重的太陽會給我什麽回答。”
“以及……”科科洛夫突然回身，給了海蘭女士一個擁抱：“我的女孩，不要讓妒忌充滿你的心靈，帕塔不是你。”
說完，科科洛夫不去看渾身僵硬的海蘭女士，緩步離開了控制中心，他走後一直隐藏在陰影裏的大漢跟着離開了。
一個管家打扮的中年人低聲問海蘭女士：“夫人？”
海蘭女士閉了閉眼，長出一口氣：“将武器的消息放出去，開始行動吧。”
等人全都離開後，海蘭女士原本姣好的容顏微微扭曲，她的目光落在紅發少年帕塔身上，許久都不曾移開。
“為什麽？為什麽我這麽愛他，卻無法留在他身邊？而你這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家夥卻能得到一切？”
“……不過你也真是可憐。”海蘭女士呵呵笑，她轉身，長長的裙擺劃出優美的弧度：“艾爾奇，科科洛夫·艾爾奇，當他們合二為一的時候，才是一切的開端，帕塔，你喜歡的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控制中心恢複了平靜，海蘭女士離開了。
下方的帕塔和艾爾奇玩了許久後才離開，帕塔接到了管家先生的消息，說行動部隊要再次開始設局伏擊，身為行動隊伍的一員，帕塔不得不告別了艾爾奇，艾爾奇嘟囔了幾句，只能恹恹地離開。
帕塔看着艾爾奇離去的背影，直到對方金色馬尾消失在轉角，他才露出笑容，轉身離開。
“你喜歡他嗎？”
一個聲音突兀響起，帕塔的腳步一頓，立刻貼在牆壁上并拔出了腰間的槍：“……誰？”
“你喜歡他嗎？”
遙遠的星空外，安澤坐在老板椅上，他讓老漢斯和明羅聯手幫他開了一個實時通訊渠道，說實話他都沒和萊茵這麽聊過，但是帕塔……
安澤垂眸，緩緩地重複着自己的問題。
“你喜歡艾爾奇，喜歡到什麽地步呢？哪怕為他死都願意嗎？哪怕你面對的不是艾爾奇，而是隐藏在艾爾奇皮囊下的一個陌生靈魂，你依舊願意嗎？”
“你愛的是艾爾奇的皮囊，還是艾爾奇獨特的靈魂？”
安澤面前的辦公桌上放着一疊關于艾爾奇的資料，艾爾奇的一切都是空白的，在聯邦信息庫裏查不到他的信息，然而紅鳶在看到艾爾奇的一瞬間，就斬釘截鐵地表示，艾爾奇和他們一樣，也是基因改造人。
一切都串起來了。
安澤恍然明白為什麽上輩子科科洛夫死後，艾爾奇依舊能崛起，因為他從未死亡過。
斯科星系是所有聯邦星系中最混亂的地區，科科洛夫在這邊和老卡斯聯手研究人造人，然後利用這個把柄和後續的雷曼合作。
再後來明羅來到斯科星系尋找母親玫汀女士，雙方糾葛纏鬥了很多年，最後應該是科科洛夫幫助明羅贏得了最後的勝利，所以沒有虹蛛系統面世，只有魔方卡流到黑市上面。
因為科科洛夫是不會将技術公開并傳播的，有了虹蛛系統的幫忙，科科洛夫掌握了大量情報，憑借着這些情報，科科洛夫的勢力必然如八爪魚一樣擴張開來。
這麽想想，明虹星爆炸的事肯定也有他的手筆。他需要機甲引擎的核心技術，但又不能讓技術擴散的太快，甚至一點消息都不能傳出去？那要如何隐藏這件事呢？
直接物理毀滅是最好的辦法。
安澤長出一口氣，他閉上眼，腦海中仿佛被星雲充斥，無數星星在天空中若隐若現，有些還藏在未擴散的塵埃團裏，但有一些已經開始對他閃爍了。
安澤一瞬間想到了很多，另一邊的帕塔少年卻整個人都不好了：“你什麽意思？什麽叫靈魂還是皮囊？”
安澤淡淡地說：“在你心中，科科洛夫重要，還是艾爾奇重要？”
帕塔反問道：“我為什麽要和一個藏頭露尾的老鼠說這些？”
“我是希克瑪。”安澤坦然表露身份：“帕塔，我注視你很久了。”
帕塔：！
帕塔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整個人都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們組織在斯科星系的一切布局都被鳶尾花的boss摧毀，鳶尾花boss希克瑪更是所有人都要研究的最大敵人，可是帕塔萬萬沒想到那位神秘莫測的希克瑪先生居然直接找上他了？
他怎麽知道自己的？他從沒離開過橫蟹星雲，對方為什麽能精準地定位自己？
帕塔腦門上冒出冷汗，他不斷對自己說冷靜，并收起了腰間的槍，開始仔細檢查身上的東西。
很快，帕塔就發現聲音是從聯絡終端裏傳出來的，這一刻帕塔的臉色蒼白如紙。
聯絡終端裏有很多機密資料，難道鳶尾花已經能攻破他們組織的網絡防護了嗎？虹蛛系統……不是出了屏蔽代碼嗎？
“帕塔？你是不是在想，我為什麽能找到你呢？”
安澤的聲音通過聯絡終端傳出來，雖然有點失真，卻多了一份機械特有的無機質感。
“帕塔，如果有一天，你的面前出現一個你深愛的卻早已經死去的人，哪怕你知道眼前的人是假的，你會殺了對方嗎？”
安澤閉上眼，語氣中充斥着說不出的惆悵和悲傷。
“不會的啊，這根本動不了手，因為哪怕只是注視着那具皮囊，就已經耗費了我全部的力量，我再也沒有別的心思去考慮其他問題。”
“只是看着就忍不住熱淚盈眶，仿佛迎來虛幻的幸福。”
“帕塔，如果有一天，海蘭帶來一個和艾爾奇一模一樣的人，你會動手嗎？哪怕這個艾爾奇的靈魂已經變樣甚至消失，你對他的愛會消失嗎？”
“不會的呀，正因為真愛的靈魂消失了，所以連最後腐朽的皮囊也想要挽留。”
伴随着安澤的話語，帕塔的手微微顫抖起來，聯絡終端吧嗒摔落在地。
他忍不住失控地吼了起來：“你知道了什麽？你查到了什麽？告訴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