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幻想曲
這是一間非常繁忙的實驗室。
帕塔的權限不足, 艾爾奇也是如此, 所以以往兩人都不曾進入過實驗室, 但今天不一樣了。
艾爾奇看着帕塔像是刷身份id一樣拿着聯絡終端随便刷刷刷, 每次刷一下都能進去，不由得升起了好奇。
“帕塔？你這是得到了科科洛夫先生的權限嗎？”艾爾奇問道。
帕塔微微側臉，他深深看了艾爾奇一眼：“沒有，這只是一個小技巧。”
随着兩人不斷深入，四周的研究員也越來越多, 帕塔和艾爾奇提前換了白大褂, 戴了口罩和頭套, 普通研究員倒是看不出倆人的異樣。
艾爾奇漸漸覺得不安了, 因為帕塔居然帶着他一路走到了最深處的實驗室, 這裏向來是只有科科洛夫獨自進入的地方。
“帕塔？你到底要查什麽？”艾爾奇停下腳步, 認真地看着帕塔。
帕塔輕聲說：“一直以來科科洛夫先生都很讨厭各種人工科技産物, 可是他卻專心研究生物基因和克隆，這不奇怪嗎？”
艾爾奇一臉別扭, 他粗聲粗氣地說：“這有什麽可奇怪的？他是個環保主義者, 反對一切人工科技，因為正是人類的貪婪和各種技術導致了生物的滅絕, 但想要延續每個星球的獨特生命, 又必須掌握生物科技, 否則被說保護它們了，就連保存它們的dna片段都做不到，更別說重新激活一樣被滅絕生物了。”
帕塔輕聲說：“那你呢？”
艾爾奇一愣。
帕塔問艾爾奇：“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艾爾奇思考了一會說：“我是怎麽想的很重要嗎？”
這下輪到帕塔愣住了。
艾爾奇臉上的暴躁消失, 他此刻的神情成熟穩重的可怕，如果海蘭女士看到現在的艾爾奇，一定會大為吃驚：“帕塔，在科科洛夫先生眼中，我應該算是好用的工具吧。”
他輕聲說：“但只有你，看到了真實的我。”
別人看艾爾奇，看的都是科科洛夫先生制作出來的産品，但帕塔看艾爾奇，看的是人。
在帕塔眼中，艾爾奇總能從那雙眼眸中看到自己活着的證明。
帕塔聽後閉了閉眼，心中種種情緒翻湧上來，他睜開眼，看向艾爾奇：“你是人造人，是嗎？”
艾爾奇垂眸，然後揚起笑容：“啊，是的。”
帕塔的神色更加難看：“那你知道自己是科科洛夫先生的備用身體嗎？”
艾爾奇眨眨眼，下一秒暴怒：“什麽？”
“……”帕塔：“……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自己是人造人！畢竟這間實驗室裏大部分實驗員都是人造人，但我沒想到……”艾爾奇的神情突然冷靜下來：“是了，我想起來了，前段時間進行了一些特殊實驗，當時還覺得奇怪，現在想想應該是身體和大腦精神思維的适配實驗吧。”
艾爾奇喃喃地說：“科科洛夫要死了。”
帕塔的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那你的時間就不多了！”
他抓着艾爾奇的手大踏步往前走：“我們一定要在這之前找到！”
艾爾奇心裏有點慌張，有點茫然，又有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希冀，他看着身前的帕塔，身體不由自主地跟着帕塔向前走：“找？找什麽？”
帕塔語速極快地說：“找培養皿。”
艾爾奇：“啊？”
這還是安澤告訴帕塔的消息，因為紅鳶成功轉生，所以安澤大概知道一些，紅鳶本身就是人造人，從她出生後的一切經歷和記憶都儲存在大腦的芯片裏，所以轉生時只需要将芯片取出來，換個身體即可。
當然說的簡單，具體操作也很複雜，其中最關鍵的一步就是芯片的生物活性。
“如果是同一個克隆人的芯片，适配率會高一些，轉生成功的可能也比較大，但如果不是同一個基因血脈的芯片，适配率會很麻煩。”
帕塔飛速說：“這就需要一種特殊營養液。”
蝴蝶可以化繭為蝶，改變自身形态，科科洛夫的生物技術就是應用了這種原理。
“你是蝴蝶，科科洛夫會蟲，在特殊營養液的作用下，你們兩個會在某一瞬間達成僞同化，在這時進行芯片移植的成功率最高。”
帕塔的神色很難看：“你之前做的實驗應該是前置實驗，也許下一次你再進入實驗室，睜開眼後你就不再是你了！”
艾爾奇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腦海一片混亂，哪怕他是人造的生物，可在他擁有自身靈魂和思想時，也成為了一個獨立存在的生命個體，沒有生物會樂意主動接受死亡。
就在此時，艾爾奇突然甩開帕塔的手。
帕塔一愣，他霍然回頭：“艾爾奇？”
艾爾奇冷着臉說：“你出去。”
帕塔的眼睛瞪大。
艾爾奇深吸一口氣：“這是我的事情，你出去。”
帕塔不可置信地說：“你在說什麽啊？艾爾奇？”
“我是說出去！”艾爾奇提高聲音：“雖然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着急，但既然你能沖到實驗室都沒人阻攔，外面有事發生了吧？還吸引走了科科洛夫先生的注意力。”
“你出去拖延時間。”艾爾奇認真地說：“我自己去實驗室找培養皿，告訴我具體什麽樣，有什麽特性，我親自去！”
帕塔聽後臉上露出笑容：“艾爾奇？你相信我？”
“為什麽不相信你？”艾爾奇反問：“你是在為我的生命而努力，不是嗎？”
他擡手，似乎想要和帕塔對撞一下拳頭：“去吧，既然你想要我活着，我會努力的。”
帕塔露出笑容，他快速告訴艾爾奇培養皿的裝置樣子和開關：“那個培養皿是特殊裝置，只需要斷掉電源供應，讓裏面的培養液提前進入孵化階段，那最起碼幾年內你就是安全的，據說那種培養液很難儲存，就算科科洛夫先生再找新的，也要花費一定時間！”
艾爾奇記下了帕塔的叮囑：“我知道了，你快出去吧。”
等帕塔走後，艾爾奇長出一口氣，神色嚴肅起來，他微微側頭，原本是光滑的牆壁上出現了一道裂縫，緊接着一個門被推開了。
“啊，我的感覺沒錯，果然是你，果戈夫大叔。”
之前一直站在科科洛夫身後當影子的大漢出現在艾爾奇身後。
艾爾奇慢慢轉身，他雙手插在褲兜裏，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帕塔的情報真是太厲害了，如果是慢慢探查的，不可能這麽全面，顯然是有人告訴他，是鳶尾花吧？”
黑衣大漢看着艾爾奇，沉聲道：“小少爺還是安分一些好。”
艾爾奇失笑：“之前海蘭也說過，看樣子你們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一個人被瞞着，不過也不奇怪，我只是科科洛夫先生的備用品，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消散了，哪怕我脾氣爛一些也無所謂。”
說到這裏，金發馬尾少年的神情抑郁下來：“枉我以為這是科科洛夫先生對我的看重和包容，原來只是對将死生物的憐憫和仁慈而已。”
名為果戈夫的黑衣大漢嘆了口氣：“那真不好意思了。”
下一秒大漢的拳頭就直接砸了下來，然而艾爾奇的反應也極快，眨眼間艾爾奇的身體突兀出現在頭頂的天花板上，并立刻憑借反作用力猛地下墜，越過了果戈夫進入了走廊深處。
艾爾奇撒丫子飛奔，他的心砰砰跳起來。
他是不在意自己是生是死的，在知道自己是科科洛夫的備用身體後，心中的憤怒和郁悶也沒有帕塔以為的那麽強烈。
但是……
但是他答應帕塔了，他要努力活下去！
金發馬尾少年的眼神格外明亮，哪怕所有人都希望他去死，可還是有人希望他活着，那他就一定要想辦法活下去！
果戈夫冷哼一聲，他看着艾爾奇跑路的背影，先是給科科洛夫發了個消息，然後就通知手下迅速抓捕艾爾奇，果戈夫并不擔心艾爾奇會成功脫離，因為艾爾奇作為重要的實驗體，他體內本身就有信號發射器以及可控制的芯片。
只不過控制器在科科洛夫手裏。
與此同時，科科洛夫正在和萊茵散步。
兩人在酒吧聊了許久，雙方相談甚歡，科科洛夫大致摸清楚了萊茵的想法，萊茵的想法比科科洛夫猜測的要更加奇妙有趣。
科科洛夫認為人類的擴張導致了宇宙生物的毀滅，雖然科科洛夫沒有明言說人類應該被毀滅，但也基本表露了自己的态度。
萊茵聽後如此說：“人類的确是一種無藥可救的存在，不過同樣身為人類的一員，我們也具備一切生物的共性，我并不想被滅絕。”
“當然，我同樣不認為宇宙內其他生物都必須臣服于人類腳下，或者說，正因為人類開拓了宇宙新紀元，正因為我們放眼整個星辰大海，所以這些反而是我們的責任。”
“我們有責任和義務去保護這些生物存活下去，他們存在于世間的唯一證明，就是我們記錄和探索出來的歷史。”
科科洛夫聽後微笑起來：“以宇宙主人的名義嗎？”
萊茵搖頭：“沒人能自稱是宇宙的主人，我們只是生活在宇宙內的生物而已，倒是你，你能說出人類是宇宙的癌細胞這句話，不恰恰證明了你還是個人類嗎？”
“唯有人類可以理解人類的惡，唯有人類能明白人類的可怕，也唯有人類可以毀滅人類。”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會有人類應當毀滅的想法，但想要裁定人類滅亡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表露出你身為人的傲慢了。”
“科科洛夫，蜉蝣之主，作為妄圖将人類化為宇宙蜉蝣的人，你有什麽資格說出，人類應該毀滅這種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