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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芷

(二)

羊芷在家中行二,上有溫良恭儉讓的兄長,刺繡針織樣樣精通,是大家男兒的典範。下有精靈古怪的小弟,生得雪團一般,惹人憐愛。這個家裏,當娘的看重長子,主夫疼愛幺兒,便分不出心思格外關注行二的兒子,只覺他性子沉靜,乖巧聽話。羊芷自知處處不如人,也不将爹娘的寵愛放在心上,只一味地,做自己。

羊芷的娘親位列上卿,頗有一些才華,因她性子耿直,也不在朝中擔任要職,只規勸谏刺君王之過。這次大選,二千石以上都要送子入宮,上卿也在其中之列。幼子太小,性情頑劣;長子太過柔順,已許了人家。羊上卿風聞帝紀為太女時的劣跡,恐怕送了長子進宮,反而害了他的性命。只有中子素來是個有主見的,只好委屈了他。

臨進宮時,羊父眼淚漣漣,欲言又止。羊芷心知父母憂患,反而寬慰道:“爹娘勿憂,焉知兒子進宮侍奉天子,是禍非福?”一語既出,四座皆驚,只怕羊氏之子是個有造化的。

羊芷進了宮,過了大選,帝紀見他端莊毓秀,封了靜貴人,居朝陽偏殿。因他胸懷争榮誇耀之心,便在行止中處處留意,虧得他心細如發,教他慢慢看出門道來。

天禧元年進宮的這一批家人子中留下的止有七人,多是出自朝臣之家。太尉之子封皇後,居椒房殿;禦史大夫之子封婕妤,居猗蘭殿;南越進貢的翁主封永安君,居茞若殿;自己居朝陽偏殿。其餘四人多出自平民,無封號。

宮中侍君多在妙齡,侍奉的宮人也個個如花似玉。永巷長年不見天日,建築的幽暗昏惑,隔絕了宮外的交通,也斷絕了男子的绮念。羊芷的封號是靜。在民間時雖不受寵,也是個青春活潑的少年,如今在永巷中待得久了,想不沉靜也難。

家人子進宮之後,帝後大婚,籌備三月。太尉不欲皇帝與宮人親近,帝紀便未招幸宮人,連帶着羊芷也不與諸位侍君親近。蕭皇後進宮之後,侍君們每日給中宮請安,這才熟悉起來。蕭皇後面貌謙和,實則無容人之量;張婕妤是個貌美體弱,不欲生事的;剩下的位份低,言辭也少,看不出深淺。

帝後大婚三個月,琴瑟和諧,不料蕭皇後竟然落水身亡,張婕妤得了消息驚悸而死。

宮中僅有兩位位份較高的前後死于非命,太尉痛失愛子,豈有善罷甘休的?皇後乃是庶出,行事一向小心,豈會莫名其妙死在宮中?羊芷憂懼禍且及己,閉門謝客,稱病不出。

宮中情況兇險萬分,羊芷雖然稱病,還是夜夜不眠,生怕一時不慎,被拉做替死鬼而不知。羊芷進宮時帶的一個老家人見主子夜不成眠,勸道:“公子身邊沒個得力人,到底缺了臂膀。”羊芷深以為是。

如此過了三月,到底沒找上靜貴人的晦氣。朝堂上太尉一意為皇後出氣,椒房殿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還是抓不住兇手,只得作罷。後宮中,家人子中一位溫姓的趁皇後、婕妤新喪,在帝紀面前冒頭,封為八子。溫八子自知才貌不足以固寵,以“茍富貴,莫相忘”之名将家人子中與他交好的一位引薦給帝紀,八子九子得勢,永巷之中一時雞飛狗跳,無人記起朝陽偏殿還有一位養病的靜貴人。

皇後的事情既已揭過,羊芷也不再避諱出門。經此一劫,越發覺得家人的規勸有理:自己身邊的确缺個出謀劃策的人,才這樣處處被動。偏殿悶了這些時日,侍奉的宮人都勸羊芷出門散心,于是他在永巷中走動,不知不覺,竟然來到了掖庭。

掖庭乃是尋常押解罪犯之所,宮中人極忌諱來到此地,生怕沾了晦氣。羊芷也不知自己怎會莫名其妙來到此處,就要轉身離開時,突然聽到不遠處吵鬧起來。到底年輕好奇,羊芷忍不住湊上前一瞧,驀地看見一雙眼睛,心中一動。

那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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