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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番外二

傅皎童提着個大箱子站在學校門前,看着大學門口寫着的迎新标語,心裏感概得不行。

好像高中入學還是昨天的事情,一眨眼的時間,他竟然也要上大學了。

本來藍佩芝說要跟他一起來上海,被傅皎童拒絕了。

還在家的時候,他蹲在地上收拾自己的行李,衣服雖然堆得亂七八糟,但好歹東西都是齊全的。藍佩芝撐着腰站在門口,一邊數落他收拾東西都沒個正經,一邊給他添這添那的,到底還是不放心。

“媽,我都十九歲啦,自己上學一定行。”傅皎童把自己訂的機票截圖給他媽看,又詳細地把到了上海以後的一系列安排給她說清楚了,好說歹說,才把藍佩芝勸在家裏。

“別說十九歲,你就是九十歲了,明兒要去上學,我也還是不放心。”藍佩芝擰他臉蛋,眼裏的不舍得都快藏不住了。

傅皎童也不生氣,自個揉揉臉蛋,還惦記着哄他媽:“沒事兒,我去上學了,那一園子小孩兒也還在陪着你呢。”

“得得得,別提這茬,今天又要被小孩子們氣死了。”藍佩芝自覺收聲,她真的覺得當了幼師以後自己在以光速衰老。

“那不挺好的,側面襯托出當年的我多乖。”

嘁,傅皎童當年要是能說得上乖,那園子裏的小朋友都可以算是“小天使”了。藍佩芝擺擺手,自個兒下樓散步去了。

學校裏來報道的新生特別多,到處都是大包小包的學生和家長,還有忙進忙出的志願者們。傅皎童拉着自己的小箱子,看了一眼經過自己身旁、提了三四包東西的嬌小女孩,還是打住了接受志願者幫助的想法。

當初高考結束以後估分,他就猜到自己是什麽水平了,跟最後幾次模拟考出入不大,所以收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也沒有特別高興。反倒是別惜何,感覺比考生本人還要高興一點。

“幹嘛啊這位大哥,你是沒收到過更好的錄取通知書還是怎麽的?”傅皎童跟他開玩笑,話沒說完忽然想到去年別惜何自招結果出來的時候,自己也是比考生本人更興奮的那個。

“我的童童真厲害,真的。”別惜何沖他笑,這句誇獎是不帶任何濾濾鏡、完全發自內心的。

嗨,本來高考成績沒那麽令人高興,別惜何這一句誇搞得他傻樂了三四天,談戀愛真的讓人變得很容易滿足。

學校給傅皎童他們專業安排的寝室樓在學校北邊,離其中一個校門口很近,地理位置很好,既靠近他們學院的教學樓,也靠近學校外面的小吃街。

四人間的寝室在傅皎童來之前就填了三個位置,室友都是外地人,四個人都來自不同的城市。

簡單打過招呼以後,大家就各自忙各自的,分頭整理自己帶過來的行李。傅皎童埋頭收拾了大半天才把床鋪弄得差不多的樣子,累得攤在床上手指都不想再動一下。

這會兒寝室裏安靜下來了,睡傅皎童對面的兄弟先開了話題,問大家覺得學校怎麽樣。

“還行,比我想象得好多了。”戴眼鏡的男生綽號“竹竿”,他是名副其實的人如其名,瘦得像根戴了眼鏡的竹竿。

“那您得把這兒想得多破啊。”說話一口京腔的是祖籍東北的“大熊”。傅皎童覺得他也蠻人如其名的,長得高高壯壯的,皮膚黝黑。

“沒那麽大希望就沒那麽大失望嘛,竹竿明明就很聰明。”海南來的“椰子”說話最有意思,一開口就能把人笑倒。

“你呢?我記得是叫傅皎童是吧?這名兒別致啊。”大熊把話頭交給了傅皎童,四個小夥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聊開了。

椰子興奮地說起在上海能看到雪,手舞足蹈想象着自己到時候堆雪人、打雪仗的樣子,結果被大熊無情地嘲笑了一番。傅皎童正要接話,他的手機響了。

那個鈴聲很特別,是一段自彈自唱的吉他,唱的是《愛你》。

“那個,我出去接個電話。”傅皎童舉着手機來到走廊,剛一接通,別惜何的聲音就穿過話筒,溫柔撫過傅皎童的神經。

“收拾好了嗎?”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估摸着今天也是五道口技術學院迎新的日子,八成是被拉去幫忙搬磚了。

累成狗了心裏也還是惦記着自己到外地上學的小男朋友,才剛回到寝室就立即打電話過去問好了,自己也是操了八輩子的心。

不過幸好,電話那頭的小孩兒是能夠感受到這份心意的,他捏着話筒,壓着嗓子說了好幾句情話,都是別惜何愛聽的。

“早點休息吧,我天天都想你呢。”傅皎童看了一眼通話時間,居然已經聊了半個小時了,催促着別惜何去洗漱休息。

“好,今晚夢到我。”別惜何的聲音也壓得很低,聽得傅皎童心底生出幾分缱绻,都有點不舍得挂斷了。

哎,離開家還沒多久呢,怎麽就這麽想了呀。

大學開學一個月裏頭都是忙得昏天黑地的,傅皎童他們學校軍訓了十二天,他幾乎每天晚上都要和別惜何視頻,以至于後來大熊半開玩笑地問他是不是和對象打電話的時候,傅皎童直接紅了臉。

上完一天的課,把厚得跟磚頭一樣的專業書放回書架,傅皎童恨不得就地躺下。

救命啊,這副身體已經十九歲了,是成熟的身體了,為什麽不能自己洗澡呢?衣服也是,雖然沒有十九歲,但是衣服的壽命那麽短,一年相當于十九年了嘛,為什麽不能自己洗自己呢?

傅皎童想不通,一直苦思到椰子給全寝室帶飯回來,他才讓自己聰明的腦袋休息一會兒。

今天學校社團招新,有個很炫酷的滑板社很賣力在宣傳,傅皎童可心動了,報名表也是最快交的,就是不知道人家收不收他呢。除了當個炫酷的滑板少年,傅皎童還被竹竿拉着去參加了他們學院文學社的招新。他在一堆小姑娘裏頭打眼得很,人生得白白嫩嫩得,看着又乖巧,竹竿運用誇張手法給傅皎童演繹了一遍那幾個來招人的部長看到他的眼神,說句兩眼放光不算過分。

“說真的,我覺得你過的可能性比我大。”竹竿推推眼鏡,看似正經地分析。

“怎麽說?”傅皎童指尖轉着課本,腦袋裏還是惦念着酷酷的滑板社。

要實在不行的話,吉他社他也遞了報名表的。

“你看看文學部,招新來的負責人裏頭才幾個男的?去面試的又有幾個男的?”竹竿給他數了數,一輪面試裏頭在場的男生不超過一個手掌。

“還成吧,你也不差。”傅皎童謙虛一番,又順帶誇誇竹竿的業務水平。

竹竿文科出身,文學功底應該、大概、可能比他這個理科生要好一點點吧。

過了沒兩天,面試結果出來了。竹竿說對了一半,傅皎童确實進了文學社,錯的那一半,他自己也進去了。

“周四部門新人見面會,記得來哦~”社長給各位新老社員都發了聚會通知,竹竿率先回複“收到,謝謝學姐!”引發一輪複制,大家争相狗腿。

傅皎童有點懵,新人還要搞個見面會啊?反正參加文學社的活動都會見面的呀,怎麽還要特意搞個見面會。

“這你就不懂了吧,每次見面會都是一次聯誼呀,保不齊有哪對男孩兒女孩兒就看對眼了呢。”大熊喝了口光明牛奶,說話的時候恨不得自己手上叼根煙,仿佛剛剛喝的不是牛奶,而是82年的拉菲。

“這樣子。”傅皎童點點頭,當晚就跑去和別惜何吐槽了。

視頻那頭的寝室很幹淨,起碼比他們這群雞飛狗跳的大一幹淨多了。別惜何說他剛從實驗室回來,估計又上了很長時間的實驗課。

“哥,我新加入的那個部門周四要聯誼。”他擦擦頭發,小心地盯着屏幕裏的人的反應。

“第一次活動嗎?玩得開心點。”別惜何沒注意到他洗完澡沒立刻吹頭發這件事,把手機擺遠一點兒就開始脫外套。

“你幹嘛呀……”傅皎童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他有些害羞,視線又不願意從別惜何身上移開。

“寝室裏開暖氣了,有點熱。”別惜何脫好外套,裏面是一件藏藍色的高領毛衣,修身得很,傅皎童特別喜歡。

見傅皎童沒有接話,別惜何又多問一句:“怎麽了?”

“沒,”傅皎童撇撇嘴,“以為你要在我面前袒胸露乳了,還有點小興奮。不過現在不興奮了。”

別惜何短促地笑了一聲,他低着頭,調整了一下自己毛衣的領子。從傅皎童的角度,剛好能夠看到他高挺的鼻梁,不太明顯的虎牙。別惜何把領子往下拉一點,湊近了鏡頭,問他:“這個看到嗎?”

他手指點着一個牙印,看着有點吓人,不過其實已經結痂了,并不很疼。那是他開學前最後一次和傅皎童親熱,因為故意逗傅皎童,磨得他要哭出來的時候,臨時屬狗的小孩子給他留下的印記。

“沒看到!怎麽啦!”視頻那頭的人理直氣壯,說沒看到就是沒看到。

“好好。”別惜何把衣服弄好,好聲好氣地給他順毛。

傅皎童哼哼兩句,臉上紅起來一片。別惜何見狀趕緊轉移話題:“說起來,你是不是準備生日了?”

“哪門子準備,這才十月初,我什麽時候生日`你還能忘了啊?”

“那當然不能。”別惜何瞧他那想兇自己又舍不得說重話的憋屈樣子,心裏軟成一片,“只不過是想送你禮物,左思右想找不到理由,只好說是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了。”

這話說出口,誰還能生氣啊,誰生氣誰是小豬。傅皎童不是小豬,馬上就黏黏糊糊地撒起嬌來。

“乖,早點睡,多想我一點。”臨挂電話前照例三句叮囑,傅皎童認認真真地答應下來,忍着羞親了親話筒。

親了話筒,別惜何聽到了,四舍五入就是親到別惜何臉上去了。傅皎童覺得他簡直是邏輯學鬼才,建議五道口速速錄取。

到了見面會當天,竹竿突然開始焦慮,他覺得自己好像沒有正式一點的衣服能夠穿着去見新朋友。傅皎童沒這方面的煩惱,他從來都是随便穿穿,仗着自己長得白,瞎穿一通也不會太難看。竹竿其實也挺白的,但是礙于眼鏡太厚,人們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眼鏡,其次才是膚色或者是穿搭。

糾結大半天,最後居然還是決定穿格子襯衫出門,竹竿本人很滿意,打球回來的椰子認認真真地嘲笑了一番。格子襯衫,明明白白寫着“我是it男”嘛!哪兒還有姑娘敢上前搭讪啊。

結果到了約好的開見面會的地點,傅皎童意外地發現,自己居然是裏面最潮的那個。完了,情況不妙!傅皎童幾乎能夠猜到今天過後他的微信會是怎樣的一番情景,還能不能好好地在朋友圈裏傷春悲秋了,難受。

部門活動無非幾個環節,自我介紹,玩游戲,吃零食,領導發言,散場。

他們這個文學社也是夠獨特的,居然能再游戲環節裏設置輸掉游戲就當衆朗誦的懲罰,朗誦的內容随機抽取,有可能是“風蕭蕭兮易水寒”,也有可能是“拿小拳拳捶你胸口”。傅皎童玩游戲的運氣好得出奇,好幾次明明就要出錯受罰了,最後愣是沒有犯規。主持人有心想讓這個白淨的小夥子朗誦一段給大家飽飽眼福……不,飽飽耳福,弄了個幸運觀衆環節,這個幸運觀衆當然是傅皎童了。

他站在游戲包圍圈當中,在十幾二十雙眼睛的注視下抽了個紙條出來,小心翼翼地拆了:“《山有扶蘇》。”

還行還行,看着就是正經內容。

傅皎童拿手機搜出了這篇古文,清清嗓子開始朗誦: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山有喬松,隰有游龍,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社長率先站了起來鼓掌,她看着傅皎童帶着些許羞澀的臉龐,莞爾,道:“皎童這首抽得真是好,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恰好是自己名字的出處?”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傅皎童,他一時半會兒也說不上來是不是這個出處,不過整首詩讀下來,感覺是真的很不錯。這個游戲環節過去很久,傅皎童都還在想那篇《山有扶蘇》,他總是隐隐約約覺得,這首詩怪熟悉的,怕不是藍佩芝起名的時候真的參考了這一篇。

“傅同學下午好,我是班上的生活委員,你有一封信在我們班的班級信箱哦,請在空閑時間來第三教學樓201課室領取~”

生活委員的信息溜進傅皎童手機裏,這個女孩心思很細膩,發通知的時候總是用輕松歡快的語氣,還會配上一兩個可愛的表情,努力縮小班委和普通同學之間的距離。

吃過晚飯,傅皎童踱着步子去第三教學樓,心裏老是在念那句“山有扶蘇,隰有荷華 ”。

快到教學樓的時候,他忽然想到別惜何的名字。

隰有荷華,隰有荷華……隰荷,惜何。

傅皎童向來是不相信什麽宿命論的,他也知道別惜何的名字到底有什麽含義,可是這一次,他突然有了相信命運的沖動。

雖然字和讀音并不完全一樣,可他還是想相信是小丘比特在他們兩個出生的時候,在兩個家庭起名字的時候偷偷射出了那支金劍,直插進傅皎童的心髒裏。

201課室裏領取信件的人并不多,傅皎童取了屬于自己的那一份,上面的字跡工整漂亮,一看就知道是別惜何的。

他小心地把裏面的東西抖落在掌心,裏面只有薄薄的一張信紙,還有兩片北京的銀杏葉。

別惜何給他寫了一封信,信上寫着:說好要送你禮物,這會兒最珍貴的東西就是秋天了,我把它們送給你。

-完-

一點碎碎念:最珍貴的秋天,換言之,最珍貴的是當下,是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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